《火·蛾》徐五姑娘

27、再相遇 一大清早，

　　一大清早，徐岚就醒了。
　　今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她就猛地拉开窗帘。
　　时隔一个月，她终于毫无顾忌地让这间房见到了外面的太阳。
　　晨间微寒，夹着凉风，湛蓝的天空少云，伴随冉冉升起的太阳，天边染上多彩的光色。
　　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精神好得不得了，脸上从清醒后就一直挂着笑容。
　　七点，她出了门。
　　当她习惯性地准备走之前的方向，却陡然想起陈彭宥不在，又调转了步子。
　　等她来到蛋饼摊的时，已经有五个人在排队等候。
　　她小跑站在队尾，等了好一会儿，才前进了一个。
　　她疑惑地歪着头，发现原本排在第一个的人，手里居然拿了五六个。
　　队伍里没有人交谈，她清晰地听见此刻站在第一个的人说了一长串要求，她在心里算了半天没得出那人到底要了几个，后来又伸出手，扒着指头算。
　　很快，她无奈地放下手。
　　不过，这回她算知道，为什么她前面才五个人，以摊主的手速，她却等了到现在。
　　她的味蕾深刻记得昨天的好滋味，大脑里又添着专门起了个大早的不甘心，决定一定要吃到热乎乎、刚出炉的鸡蛋饼。
　　队伍越排越长，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一眼里面排在第五个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特别漂亮，满眼的坚毅，抿着嘴，鼓着腮帮子，样子可爱极了。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第一个男孩接过最后一个饼，准备离开的时候，瞄到了站在后面浑身如同发着光的女孩。
　　女孩盈盈的大眼带着惊喜的神色，随后弯弯起来如月牙，眼角向下垂，低眉顺目，乖巧得不像话。
　　他一下子就闪了神，犹豫不决又张口欲言。
　　但没出两秒，他就仓皇地低下头离开了。
　　徐岚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这些注视简直司空见惯。
　　她心里、眼里只在意前面的人要了几个饼，她还要等多久才轮到自己。
　　好不容易前面还剩一个人的时候，她感觉每处神经都跳起了舞。
　　她看了下时间，居然已经快八点了。
　　想起昨天，这个点她才刚出门，不禁往队伍后面望了望，视线却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她还了钱，但欠下了一个人情。
　　两分钟后，摊主问道：“美女，要什么？”
　　“两个蛋饼。一个再加一个蛋和里脊，不加香菜和辣椒。一个不加香菜，不加肉。”
　　“好的，美女。”
　　她掏出昨晚夜市上找的零钱，放在台面上。
　　扑鼻而来的香气，让她觉得没白等这么长时间。
　　“美女，敞开的是加了里脊的。”
　　“好的，谢谢！”
　　徐岚拿着两个装好的鸡蛋饼，转身就往队尾走。
　　她注意到安柳平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但对方只淡淡地扫了一眼，连个表情都没有，跟不认识她一样。
　　从她队伍中走出的那一刻，很多人都在看她，安柳平后面已经排了好几个人，唯独他头转相反的一侧，显得十分扎眼。
　　她走到他身旁，拿着扎了口的蛋饼袋子递到他胸前。
　　安柳平没反应。
　　徐岚低头，瞄到一只骨节宽大、青筋突显、充满力量、肤色稍白的手。
　　她犹豫了下，小心地将滚烫的鸡蛋饼碰了下他的手。
　　安柳平瞬间回头，低头垂眸看向她。
　　“给你。”
　　徐岚坦坦荡荡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发现安柳平的眼睛是内双，大小适中，眼睫毛浓密但不长，也自然没有掩盖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
　　只见安柳平迟疑了下，抬手接了过去。
　　她迅速调转方向，干脆利落地往前走，并把袋子打开，朝刚出炉不久的饼上咬上一大口。
　　走了一会儿，她就走到昨天安柳平带她来的豆浆摊前，手上的饼也剩一半。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侧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安柳平：“你喝豆浆吗？”
　　“嗯。”
　　“你有四块钱零钱吗？”
　　“没有。”
　　“老板，两袋豆浆，都别放太多糖。”徐岚转头跟老板说完，就继续吃着手里的鸡蛋饼。
　　其实她根本不担心安柳平不跟上来。
　　尽管两个人接触得不多，但她感觉对方是一个不喜欢亏欠别人、也不喜欢别人亏欠自己的人。
　　她相信对方能理解她今天的举动。
　　昨天她头回发现零钱的方便，以及学会如何得零钱的方法，为了今天早上一顿，她昨天出去一天都尽量花整钱。
　　现在她口袋里，有一兜零钱。
　　老板拿着打好的豆浆过来时，她刚咬了一口饼进嘴里，连忙掏口袋。
　　她刚拿出两个硬币，安柳平已经从一侧接过了豆浆。
　　她将钱递给老板的时候，对方的表情跟昨天一样微妙。
　　小嘴巴被塞得鼓囊囊的姑娘眼珠子转了转，若无其事地迈开腿离开了摊子。
　　直至走到跟昨天早上二人站的同样的地方，她才停下脚步。
　　口袋里的饼就剩两口了。
　　昨天她吃得太急，导致噎了好几次。
　　她今天调整进食的速度，发现鸡蛋饼根本就不干，很顺利就咽下去了。
　　可能是今天趁热吃的原因，她觉得饼的口感比昨天更好。许是昨天等了一会儿，饼皮软了，可就算是昨天的口感，也胜过她平日的早餐。
　　她吃掉了最后一口，看向安柳平。
　　对方垂手而立，手里只剩一袋豆浆。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将豆浆递给了她。
　　她接过来，豆浆解渴又香甜，但其实不适合她，再者她麻烦对方帮自己拎着也不好。
　　她边喝边思考明天的饮食。
　　豆浆很快见了底，同时，一张五元出现在徐岚的面前。
　　她伸手放进衣服口袋，就听安柳平依旧用那平稳的语速和语气说了一声“谢谢”。
　　徐岚点点头，然后二人各自扔完自己手上的东西，就分道扬镳了。
　　今天去的景点离学校最远，并且还靠着另外一处据说适合晚上去的景点。
　　她去玩第一个景点后，就在附近的面馆吃了面。
　　这里随处可见的面馆，几乎不给她第二个选择，所幸她喜欢吃面。
　　吃饱后，她沿着长江路往第二处景点走，顺便欣赏路边的景色。
　　城市有精心设计长江路，有宽阔的场地和方便的长椅，可以休息、娱乐。
　　她路过的时候，还看见小孩在父母的带领下在广场上放风筝。
　　很快，她就看见路的下面，还修建了一条长长的栈道，她昨天在上一个景点也看到过。
　　长长的栈道，贴着江面，很多人在上面慢步。
　　她走下来，沿着栈道往前走，走累了，她就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往第二个景点走。
　　第二个景点是一条古街，有保存完好的历史印记，嗨哟路古色古香的戏台，台上还有人唱着戏。
　　她转了一圈，看到上面居然还有山，她鼓足勇气不想白来一次，于是咬着牙往上爬。
　　幸好山不高，很快她就爬到山顶了。
　　站在上面，可以纵观整座城市。
　　于昨日的不同，今天的纵观是市区而非长江。
　　这座小城面积不大，市区对比其他城市而言，可谓方寸。
　　但它有着北城没有的静谧，还有奇妙且厚重的安全感。
　　徐岚坐在山顶上休息了会儿，和跟在好几个人身后，就往山下走。
　　她下山的时候，天渐渐暗了，景区的灯，也亮了。
　　她重回古街，人也多了起来。
　　由于消耗体力过多，她进入一家精致的菜馆用了晚餐。
　　等她出来的时候，景区的夜景终于显现在她的眼前，包括她下午爬的山，都亮着金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神圣而明亮。
　　她上到古街的最高处俯瞰整条街，屋檐上都展着灯，哪怕在秋天的凉风中，依旧显得尤其温暖。
　　国庆节的第三天，她没有去买鸡蛋饼和豆浆，也没有再遇到安柳平。
　　她早上去了本地最有名的一家早餐店，买了一碗骨汤馄饨。
　　骨汤鲜美，馄饨皮薄肉多，她吃得很满足。
　　上午去完景区后，中午去周边的面馆吃面，下午回到小区，晚上去学校附近的夜市。
　　第四天，她去另外一家店，吃了蟹黄汤包，又喝了一小碗黄米粥。
　　其他的安排都一样。
　　第五天，她按照计划去市中心逛街。
　　前一天，她去了另一坐山，比之前去的都要大几倍，耗损了她体力，导致第二天她醒得稍晚。
　　她看推荐，发现了一家特色早餐店，老板打破江南一带烧麦的常规，独家研制了一种没有糯米的烧麦。
　　她带着好奇来到了这家店。
　　等了约莫十分钟，她才得到自己的那一份。
　　外形是烧麦，上面是点缀着肉丁和笋丁。
　　她小小咬开一口，发现里面还有汤汁，内陷是纯肉和笋丁，口感介于汤包和烧麦之间。
　　可惜这家店离学校太远，加上现做，等的时间又长，不然她很想常来。
　　她用完餐，也到了商场开门的时间。
　　其实所有城市的商场都大致相同，只是徐岚并没有真正意义上逛过。
　　从前，都是设计师来家里听她的需求专门为她定制，又或者她母亲带她去品牌店里挑选。
　　她很想体会一个人没有限制地做所有事情，当然也包括逛商场。
　　市中心聚集了五家商场，她一路逛过去，到第二家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她早饭吃得太迟，但吃得不多。
　　她看很多人都超负一楼走，就跟在队伍后面。
　　等她坐电梯下去的时候，发现都是小吃店和饮品店。
　　她走了没两步，就被人流挤到一家饮品店前。
　　身体的原因，让她很多食物都不能吃。
　　她没有半点犹豫，就准备离开，余光却注意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她不确定地再看，虽然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衣服是工作服，但身形符合，气质符合，连正在捶打杯子里的青柠檬的那双手都一模一样。
　　她无比确定，那人就是安柳平。
　　商场里开着适宜的温度，工作服是短袖，露出他白皙的手臂。
　　他每捶打一下，手臂上就鼓起一块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经常输出力量导致的。
　　青柠檬被打得面目全非，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镇定和认真。
　　柜台后的收银员看着不远处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孩已经眼前愣神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您要点什么？”
　　徐岚回过神，感觉脸颊有点烫。
　　她朝着声音的来源眨了眨眼睛，对方看似比她大几岁，正弯着眉眼对她友好地露出微笑。
　　对方温柔地又问：“需要推荐吗？”
　　徐岚指着安柳平捶打那个问道：“那个是什么？”
　　话音未落，她就对上了抬头看她的安柳平。
　　几乎是同时的，安柳平转身，收银员回答：“哦……这个是爆打冻柠茶。”
　　“柠檬多吗？可以去冰吗？我胃不怎么好。”
　　“那您不适合这款。我推荐您喝花果茶类的。”收银员指着最前面柜台上的菜单说，“这款是红茶底，可以做热的。”
　　“可以少糖吗？”
　　“可以，您也可以去糖。”
　　“那还是加点糖吧。”
　　“好的。”收银员敲击了几下屏幕，然后取出订单递给徐岚，“您可以坐旁边休息一下，回头好了叫您。”
　　“谢谢。”
　　每一家店都有自己的休息区，她坐在这家饮品店的休息区等了一会儿。
　　她刚坐下，就听三三两两的人在讨论这家店。
　　“这家的爆打冻柠茶比别家好喝。”
　　“对！因为这家打柠檬的帅哥好敬业！”
　　“你看他瘦，但他好有力气！”
　　随后，徐岚观察到拿着那款爆打冻柠茶的姑娘喝完一口便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她有些遗憾地产生羡慕，且好奇那个味道。
　　就听见收银员在报她点的奶茶。
　　徐岚起身去了柜台，收银员看见她就问：“您是现在喝还是打包？”
　　她想了下：“现在喝。”
　　收银员戳好吸管后，才给她，
　　徐岚接过道了声谢，瞄了眼还在捶打柠檬的安柳平，不禁想到之前听到的讨论，嘴角憋不住想笑，只好低下头迅速离开。
　　走到这层的里面，其中有一家生意很好。她观察那家店的名字，显然是一家专门卖鱼的店，顾客面前放着刚好一人份的鱼和饭。
　　店里几乎没什么空位，她走了进去，点了份小份番茄鱼和米饭。
　　她用餐完，就乘附近的电梯去了楼上。
　　她逛完商场后，整个人昏昏欲睡，于是出门打车回去。
　　中午的那碗鱼小份的分量也不小，她一直到傍晚都没消化掉。
　　于是，她晚上没有用餐，直接洗漱休息。
　　国庆的第六天，她醒得早，去了前一天无意中发现的一家清真包子店，买了一个牛肉包，然后到隔壁店里买了一碗黑米粥。
　　她吃完后，时间尚早，居然在市中心遇到了准备上班的安柳平。
　　“你知道哪家鸭血粉丝好吃吗？”
　　徐岚一直听说本地的鸭血粉丝特别好吃，但真正好吃的店都在巷子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好吃的都在哪条巷子里，网上推荐的店太多了，每个推荐底下都有不同意见。
　　她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熟悉的人可以问。
　　虽然她不是一个认生的人，不过为此找医院的院长，她认为不至于。
　　眼前她正巧遇到了一个，她甚至觉得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欠他人情，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想自己明天起个大早排队给他带个鸡蛋饼还了不就行了。
　　安柳平除去最开始一秒钟的不解，第二秒就回答了她问题。
　　“有一家靠近大转盘那里，不过这个时间点没开门。”
　　“我吃过早饭了。大转盘在哪里？”
　　“直接打车就行。”紧接着，他报了一个店名。
　　“哦，谢谢。”
　　徐岚说完，就见安柳平点了下头后，往商场走。
　　她正好要穿过下面的地下商城，正好同路，就忍不住问他。
　　“你们那个‘爆打冻柠檬’很好喝吗？”
　　安柳平停下脚步，看向她，停顿了几秒，才说：“那个不适合你。”
　　她想昨天的自己和收银员的对话，他一定是听见了。
　　“我知道，我就好奇那个味道。我听好几个人点那个，都说好喝。”
　　安柳平又缓了几秒：“是挺好喝的，酸酸甜甜的。”
　　徐岚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有些闷闷不乐地回了一声“哦”。
　　安柳平比徐岚高出快20公分，他的一步抵上徐岚的两步，没出五秒，二人的距离已经大幅度拉开。
　　在徐岚眼里，安柳平简直就是一个讲求高效率的机器，完全没有人类拖泥带水的诟病。
　　后来，她转念一想，也许对方的家境并不允许他花时间在不需要的事情上。
　　徐岚逛完一家商场后，就在里面顺道用了中餐。
　　另一家商场紧挨在旁边，据说国庆期间新开了一家游戏场。
　　她刚进入商场，就感受到里面热闹的氛围。
　　等她到游戏场门口的时候，乌央乌央的人尽是欢声笑语。
　　她换了游戏币就往里走，看到了夹娃娃，其中有两个小孩正围着机器一直在讨论。
　　两个小孩，个头和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少。
　　她总觉得高的孩子在哪儿见过，她站在一旁的娃娃机前，用余光打量那个女孩。
　　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确认了自己的第一直觉。
　　她在父亲的桌上见过对方的资料，她们曾经是竞争对手。
　　她想起资料里的描述，当时那个女孩的住址并不在这所城市。
　　不过这个资料已经过去十年了。
　　可即使已经过去十年，这个女孩的模样却没有怎么大变，依旧是短头发，所以徐岚能对照之前的照片记起来。
　　对方比她小两岁，可对方居然比她高出那么多。
　　徐岚估计对方身高有一米七，可能是青春期，小姑娘比小的时候胖了许多，加上大骨架，显得有些魁梧。
　　但还是能看出非凡的气质，否则徐岚不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这样的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孩，如果减掉多余的肉。大骨架，倒三角，又前凸后翘有细腰，再加上足以窥见的讨喜样貌和高贵气质，以及她已经被挖掘出来的潜力和调教完毕的定力。
　　徐岚想，这个女孩，未来一定不可估量，到时势必会引起徐家的注意，甚至改变整个国家的局势。
　　女孩抓娃娃并不顺利，只试了两次就没有再试。脸上有浅浅的无奈，但转瞬就接受了。
　　徐岚观察到，女孩玩游戏的时候，无论是得与失，都显得很安静。
　　开心是有的，失落是有的，但都不像周围的人，开心就是欢欣雀跃，失落就是唉声叹气。
　　一直跟着女孩的小孩虽有十一岁，却没有达到该有的身量，两人站在一起，小的那个显得尤为瘦弱。
　　大约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年纪小的女孩很多游戏都玩不了。但每玩一个游戏，大女孩都会征求小女孩的意见，并会盘算还剩多少游戏币再选择玩哪个游戏项目，所以大部分情况是两个人一起玩。
　　徐岚回忆那几张资料上的内容，推测那小的那个孩子应该是比女孩小五岁半的表妹。
　　篮子里的游戏币还剩十几个，姐姐就随着妹妹拿去玩需要更多游戏币才能玩的游戏，她就跟在对方身后照看着。
　　根据十年前的资料，两个人一起断断续续一起生活。
　　徐岚猜测，以女孩娴熟的照料，这十年间，两个人应该也保持着很亲密的联系。
　　不过，无论是生疏还是亲密，都是徐岚所不能体会的。
　　良久，两个孩子的父母来找她们，然后两家人一起往外走。
　　徐岚特意留心女孩的父亲，对方曾经是她父亲徐廖傲的竞争对手。
　　不过由于不可扭转的原因，很快就出了局。
　　兴许是长期和文字打交道的读书人，他除了模样与自己父亲不同，身上还比她父亲多了一分文人的气质。
　　她望着两家人其乐融融的身影，心底有了一丝羡慕。
　　远离家族的争斗，没有利益的牵绊，她才知道，原来亲人之间的感情可以那么纯粹。
　　时间过得很快，徐岚玩了一圈游戏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她去了安柳平推荐的那家鸭血粉丝店，果真很好吃。
　　看店里的介绍，是老鸭煲的汤底，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喝起来，汤很浓很鲜。粉丝很劲道，里面的料也很多，特别实在的一碗。
　　徐岚到店的时候，刚好看到正从厨房端出来做好的一碗。她发现粉丝太多了，点的时候特意让少放点粉丝。
　　不过，她还是吃得九分饱，出了店，走了一段路，才拦下一辆的士。
　　夜幕完全降下，她回到了住处，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
　　第二天，雨仍未停歇，她为了还人情，起了一个大早，冒着大雨，撑着伞去买鸡蛋饼。
　　可直至她吃完了，她都没见着安柳平。
　　她想起安柳平是一个有计划的人，估计对方看了天气预报，提前走了。
　　为了不浪费，她把多出来的那一份给了后面要同样口味的女孩子。
　　雨淅淅沥沥地一直没停，假期的最后一天，很多学生都来到了学校，纵然她比前一天早起，也没有排到前面，更没有见到安柳平。
　　她循着经过贫民窟的路往回走，还是没有遇见对方，她只能将饼带了回去，当作中午饭。
　　连续两天都没达到目的，唯有香喷喷的鸡蛋饼抚慰她的心。
　　假期的计划都已经实施完毕，并且完成得相当完美，唯独这份欠下未还的人情，一直哽在徐岚的心上。
　　开学后的第一天，她才从同学的聊天中得知安柳平父母在六号下午收被子的时候，被路过的车子撞了，状况挺严重的。虽然当即被送往医院，但命还是没保住。
　　“他爸妈都行动不便，怎么还去收被子？”
　　“安柳平去打工了，从早干到晚，哪有时间回来收被子。”
　　“不是，非得晒被子吗？”
　　“估计是看未来几天有雨吧，又是换季，趁着那几天好天，把被子晒了。晒了两天了，都没事。谁知道这么倒霉，最后一天出了这么个事！”
　　她听那些人说的时候，大脑浮现起的，是那个表情总是淡漠的男孩，一个明明有情绪却一直深埋于心的男孩。
　　那么瘦，骨节、青筋那么明显，但就是给人一种顽强的生命力，显然他深知命运不公，却泰然处之。
　　直到放假后的第四天，天才放了晴。
　　那天，徐岚终于见到了安柳平。
　　他似乎消瘦了许多，颧骨凸起，脸颊凹陷，脸色很差，但没什么情绪。
　　对，跟往常别无二致，除了憔悴。
　　上完语文课，徐岚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结束当天最后一个课程后，徐岚离开学校，走到在小区里的时候，突然被陈彭宥挡住了去路。
　　陈彭宥表情带着韫怒，用着质问的语气：“你怎么没去参加宴会啊？”
　　徐岚心中暗怼：嗯，这是个傻的。
　　她都不用多想，对方必然没有问及他父母和她的父母，否则他也不会问出这么没头脑的话来。
　　她无奈地无声叹息，干巴巴地回道：“不想去。”
　　对方收了怒气，满头的问号：“为什么？我们不是约好的吗？”
　　徐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却异常犀利，显然是告诉对方多管闲事，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陈彭宥自然也意会到她的想法，低声下气地找补道：“我是想带你出去转转，那附近有一家特别好玩的店。”
　　徐岚又看了他几秒，没有回复，绕过他继续走。
　　陈彭宥上前又拦下她：“唉……我还没说完呢！”
　　徐岚被气恼地蹙起眉头，一脸的不快，甚至还隐隐藏着气愤。
　　对方赶紧说道：“我就是想问你，语文老师让两人为一组做PPT，你跟我一组呗！”
　　徐岚压了压嘴角，不耐烦地回道：“不要。”
　　她往前一步，对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也往前一步，反正就是压着她的去路。
　　“你有组了？”
　　徐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斩钉截铁地说：“我说了，不要。”
　　陈彭宥急切地提醒道：“语文老师说了，必须要两人为一组！”
　　她郑重其事道：“我跟别人，我不跟你一组。”
　　“我俩一个小区，做作业比别人方便。”
　　“陈彭宥，你这个算骚扰，我可以报警。”
　　徐岚觉得陈彭宥误以为她还是那个怯懦地小女孩，算准了她不想生事，谁知道，她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
　　她一个将死这人，没多少日子能活。
　　如果让她不快，她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陈家虽比不及徐家，但在北城也算有头有脸。他在奇人酒吧，是因为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会封锁在里面，绝不会会被传出去。若他的丑事被公布在网上，更何况还牵扯到她，陈彭宥的父母肯定不会放过他。
　　徐岚反掐他的七寸，果然对方收了锋芒，呐呐地说：“我……行，我不纠缠你。但你要是没人一起做PPT，记得来找我。”
　　她没回应，抬腿绕过对方，快步离开。
　　跟对方交谈的每一秒，她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其实，早在她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碰拳头的准备。
　　作业要求是两人为一组完成PPT，但如果她硬是一个人交一个PPT，最多扣分而已，她又不是没有完成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