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蛾》徐五姑娘

13、见云日 上午八点，

　　上午八点，徐懿惢坐在私人病房的病床上朝窗户外面看。
　　今天天气特别好。天特别蓝，云特别白，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的，还带着暖意。
　　徐懿惢心情都好多了。
　　病房门外，一夜没怎么睡的司徒凝慧满脸的倦容。
　　身旁的姜律师也是一夜的忙碌，没有休息。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当即联系集团另一名律师去警局。
　　此刻，他正在跟司徒凝慧禀报同事从警局获得的事件最新进展。
　　警局那里已经联系到了晏昊旻。
　　当他得知徐懿惢被抓紧了警局，立马表示来警局。
　　十一点的时候，姜律师收到了消息。
　　晏昊旻的手机上也将与徐懿惢的短信删得一干二净，不过口供倒是跟他们没有出入。
　　警方那里还要再核实晏昊旻昨天的动向，所以需要一点时间。
　　司徒凝慧点了点头，问道：“廖傲快落地了吧？”
　　姜律师看了眼腕表：“按时间，十分钟后落地。”
　　“二十分钟后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带着心心的医疗资料去警局。跟林律师也说一下，让他在警局接一下。”
　　“好的，徐夫人。”
　　昨天跟司徒凝慧通完话的徐廖傲立马让秘书买了回来的机票，可是当天马来西亚的天气突变，导致飞机晚点。
　　徐懿惢出事后，他刚登上飞机上。
　　所以司徒凝慧只能在他落地后，再告诉他这件事。
　　而林律师，就是姜律师通知去警局的另一名律师。
　　半个小时后，徐廖傲出了机场，坐上等候他的专车，马不停蹄地往警局赶。
　　两个小时后，坐在徐懿惢病床旁的司徒凝慧接到了来电。
　　徐懿惢迷迷糊糊地听着：“怎么样？”
　　“有人作证？”
　　“那就好。”
　　“既然昊旻的证词有效，那心心能被保释了吧？”
　　“好的，我知道了。”
　　她心里默默窃喜。
　　她就知道，她看上的男人，才不会那么笨。
　　她安心地进入梦乡，等她醒过来，就看到围着自己病床前的晏昊旻。
　　晏昊旻眼窝凹陷，清瘦了许多，精气神很差。
　　他第一个发现她睁开眼，惊喜地喊道：“心心！”
　　“晏昊旻。”
　　晏昊旻一怔，缓了好久才回过神。
　　他激动地握着她的手，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只不住地唤着：“心心，心心，心心……”
　　徐廖傲和司徒凝慧推门而入，看着这景象，欣慰地笑了。
　　司徒凝慧说道：“这是……和好了？”
　　晏昊旻和徐懿惢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徐懿惢说：“我都告诉他了。我答应他，如果我能活到领证的年纪，我们就结婚。”
　　她没说这件事是什么时候沟通的。
　　反正真假参半，就可以以假乱真。
　　“好好好！”司徒凝慧满意地望着晏昊旻，语重心长地说，“辛苦你了昊旻。”
　　“岳母，都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爱她，只认定她一个人呢！”
　　他说的时候眸里都是真情，让司徒凝慧都被感染地依偎在徐廖傲怀里。
　　徐懿惢望向父亲，问：“爸爸，都处理好吗？”
　　“你和昊旻先去外面，我和心心聊一聊。”徐廖傲朝司徒凝慧说道。
　　司徒凝慧点点头，便带着晏昊旻离开了病房。
　　徐廖傲坐在徐懿惢病床的椅子上，表情有些严肃。
　　徐懿惢内心忐忑地唤道：“爸爸……”
　　“怎么做这种傻事？”
　　徐廖傲说完，重重地叹息一声。
　　“对不起爸爸……”徐懿惢低下头，宛如做错事的小孩子。
　　徐廖傲眼眶微酸，心里五味杂陈。
　　对他而言，徐懿惢就是他保护已久的小精灵，这么多年不食人间烟火，天真无邪。
　　可就是这么一个他呵护备至的宝贝女儿，却几番尝到了人间的苦果。
　　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不难过？
　　“心心，马来西亚的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就来咱们的医院给你做手术。过段时间，法院就会开庭，不出意外是缓刑一年。正好，等一年缓刑结束，手术做好了，化疗也结束了，你也就痊愈了。”
　　他望着眼前如花骨朵的女儿双眼里含满了泪水，不禁将语气又放低了些：“心心，你看，昊旻如今也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徐懿惢扑进了父亲的怀里，哭道，“爸爸！”
　　被人知的，不被人知的；可见光的，不可见光的。
　　都化作了眼泪，倾诉着内心的委屈。
　　重重的委屈，许许多多的委屈，都藏在了那一声声的哭泣里。
　　病房外。
　　司徒凝慧面朝走廊的玻璃，微侧身子，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对晏昊旻说：“听林律师说，你这几天借住在朋友那里？”
　　“嗯。”晏昊旻微微点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昨天……也是？”
　　晏昊旻顿时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伯母，我不知道心心会这么想不开。”
　　“心心打小就胆小，几年前她爸爸带她去看解剖小动物，结果她一直躲在爸爸身后，连手术刀都不敢碰。”
　　“我倒是觉得她不是胆小，她是心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十分柔软，像是提起心尖上的宝贝。
　　司徒凝慧表情放松了下来，语气也温和了些许：“呵，有道理。”
　　“伯母，您放心，我绝不会让相同事情再次发生。”
　　晏昊旻一脸的认真，如同在起誓。
　　司徒凝慧若有所思道：“你们年纪还小……你还年轻。”
　　她没有接话，似乎在左顾而言他，实则在劝说。
　　晏昊旻听出了弦外之音，自嘲道：“年轻吗？我倒是觉得我老了许多。如果没有心心，我都不敢想，以后该怎么活。”
　　“想好了？”
　　司徒凝慧对上他的双眼，是探究，也是确认。
　　晏昊旻站直了身躯，郑重其事地回道：“伯母，我从见到心心的第一面就幻想她能成为我的新娘子。能娶心心，是我几辈子才能修到的好福气！能陪心心走完一生，是我的荣幸！”
　　“你是个好孩子。”
　　“是我不够好，让心心那么难过。”
　　司徒凝慧喃喃道：“不怪你，是这场病害的。”
　　她话音刚落，病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徐廖傲红着眼走了出来。
　　“去跟心心说会儿话，她很想你。”他对晏昊旻说道。
　　“好的，伯父。”
　　晏昊旻刚准备进去，就被司徒凝慧喊住：“对了，昊旻，你把手机给心心。”
　　她说着就从包里把手机递给了晏昊旻，对方顺势接过：“好的，伯母。”
　　“去吧！”
　　他朝两位长辈点头行礼后，就走进病房，并顺手关上了门。
　　徐懿惢见他进来，直起身子急迫地问道：“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晏昊旻把手机递给她：“没说什么，就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坐在她身旁，握上她的娇柔地小手，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心心，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真的是……”
　　“只要你心里有我——一切都值得。”
　　“是我害了你！我就……”
　　“别说了！”
　　“心心，以后我都听你的，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你以后都听我的？”
　　“当然！”他举起手，“我发誓，如有违背，我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她倾身握住了他的双唇。
　　晏昊旻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朝她手掌亲了亲，逗得她笑了出来。
　　她放下手，娇嗔道：“痒……”
　　晏昊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握着她的手，与她对视。
　　过了会儿，徐懿惢收了收脸上的笑容，略显严肃地说：“目前，我要你做到三件事。”
　　“就算三十件、三百件……只要心心吩咐的，我都照做！”
　　徐懿惢没有搭理他的玩笑话，继续认真地说：“第一，你得回家。”
　　“好！我听心心的！”
　　“第二，你得回学校，好好上学。”
　　“好！我肯定好好上学。”
　　“第三，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那肯定的！以后，除了办正事，我都陪着心心。”
　　徐懿惢蹙了蹙眉头：“那种地方，谁介绍你去的？”
　　天有白天黑夜，城市也不例外。
　　无论是红花路，还是青花路，都是上流少爷堕落的地方。
　　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但司机信息网强大，这属于公开的秘密。
　　在司机眼中，徐懿惢像一只伪装成天真的小白兔，来勾引上流少爷的，妄想攀上高枝的少女。
　　但他不知道，他那时所看到的徐懿惢——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天真小白兔。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徐懿惢，终于窥见了其中的黑暗。
　　什么东西，从她心里破土而出，生根，发芽，渐渐茂盛。
　　“就……朋友介绍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去的。结果……闹成这样。”
　　徐懿惢自然相信晏昊旻的为人，但不免被身边的人怂恿。
　　“那种朋友就不要再相处了！”
　　“那肯定的！我要是遇到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他，怎么这么害我！”
　　“算了算了，谙熟那些地方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远离就好，不要再招惹了！”
　　“好好好，我都听心心的！”
　　徐懿惢陡然压低声音，靠近晏昊旻说道：“警局那里，没起疑心吧？”
　　晏昊旻贴近她的耳朵，小声回道：“没有。放心，没有留下尾巴。”
　　徐懿惢坐直身子，安心地点了点头。
　　下午，太阳很浓烈，阳光刺得人眼都睁不开。
　　徐廖傲和司徒凝慧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背着光站着，阻隔了一切的光与暖。
　　徐廖傲的脸色很难看：“不对外公布，不代表内部人不知道。内部传开了，外部不可能收不到风声。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司徒凝慧焦灼地问道：“那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眼神渐渐发了狠，“家里的那些人，可都死死盯着呢！”
　　“你都是董事长了……”
　　她说完，却被身旁的怒瞪了一眼：“你以为这个位子是靠我自己挣来的吗？”
　　她心里顿时倍感委屈：“心心病了，我们怎么办？”
　　徐廖傲脸色愈加深沉：“那些人已经收到风了。”
　　“什么？你不是拿走了所有的资料了吗？”
　　徐廖傲沉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司徒凝慧慌神地问道：“如果……我们没有了心心，怎么办？”
　　徐廖傲却镇定地说道：“五年，我们还有五年的时间。”
　　司徒凝慧却更加不安：“我都多大岁数了？”
　　“你有别的办法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独断，司徒凝慧顿时颓唐地低下头，一脸的沮丧。
　　当天傍晚，徐懿惢出了院。
　　夕阳西下，彩霞绚烂。
　　她看了看天，愉悦写满了脸庞。
　　她的心情感染了晏昊旻，一对满足的恋人相拥在一起。
　　徐廖傲却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司徒凝慧脸上直接没有笑容，所幸长了一张温柔的脸，看不出来情绪。
　　有些人见到阳光，内心无比欣喜。
　　有些人见到阴云，才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