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蛾》徐五姑娘

11、生枝芽 徐懿惢想通

　　徐懿惢想通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连脸色都没有之前那么惨白。
　　晚餐桌上，她笑容多了，胃口都变好了。
　　家里的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因为那通马来西亚的电话，气氛瞬间温和起来。
　　期间，司徒凝慧的笑容就没消散过。
　　夜幕降临，别墅的灯亮起，如同黑夜里的精灵。
　　徐懿惢坐在梳妆台前化了一个淡妆，手机发出振动声。
　　她拿起来，打开短信。
　　先前在她询问晏昊旻在哪的短信下面，收到了对方的新信息。
　　是一个新的地址。
　　她放下手机，起身换上早已挑选好的衣服。
　　这身衣服是晏昊旻半年前邀她爬山的时候给她买的，黑色的运动衫，还搭配了一双黑色运动鞋和黑色双肩包。
　　当时试穿的时候，晏昊旻眼睛都直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付了钱。
　　这是徐懿惢第一件试穿黑色衣服，因为家里总把她当公主，买的衣服都是白色、粉色的。
　　当时她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那里奇怪，但看到晏昊旻那么喜欢，就没有拒绝。
　　如今徐懿惢穿戴好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微愣。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半年前大不一样。
　　好像……感觉成熟了一点。
　　她犹疑了几秒，就背上当时买的双肩包，走回到梳妆台前拿上了手机。
　　她们已经用过餐，所以佣人们都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毫无阻拦地走下楼，换上了那双运动鞋，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别墅区，一只娇小的身影藏在夜色中，经过重重关卡走出了大门，最终坐上了的士。
　　街上的路灯照亮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微凉的夜晚丝毫没有减弱人潮涌动的现象。
　　车辆排起了长龙，徐懿惢坐的那辆的士已经在这条拥堵的路口等了好久，一直停滞不前。
　　她鲜少在夜晚出行，除非参加宴会。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安排直升飞机到特殊地点。
　　如今这种坐在车上进退两难的情况，在她的记忆中是从未出现过的。
　　人对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总是充满好奇，且具有非常的耐心。
　　徐懿惢也不例外。
　　原本焦急的心，沉淀了下来。
　　她如同一只落入凡间的小仙女，看着凡人拥挤的生活露出了钦羡的神情。
　　她在那些人的脸上看到了开心和兴奋。
　　她看着他们跟身边人分享着什么，雀跃极了。
　　徐懿惢看了眼手机，2007年9月29日，周六，22：10。
　　她心下了然。
　　她曾经听她的同学说过——“夜生活”。
　　这个时间点正是人们翘首以盼的娱乐时间，而这里是都市市中心，是他们的聚集地点。
　　而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其实她一直以来，说好听点是天上的仙女，可毕竟，她生活在人间。
　　从小到大，她被动远离人群，像是一只被关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不被允许有自由，以及有着重重的规矩。
　　她知道自己的很多同学都对她很羡慕，明里暗里的都羡慕她的家世背景，羡慕她的万众宠爱。
　　她一直在私立学校念书，身边的同学非富即贵。
　　但能够与她比肩的，少之又少。
　　其中家庭情况极好的女同学，家里都有弟弟。
　　在这个国家制定独生子女政策的时代，原因显而易见。
　　而徐懿惢，是独生女。
　　这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所以，她在学校也没有要好的女同学。
　　说是羡慕，更多的是嫉妒。
　　龟速行驶的的车终于通过了红绿灯，良久，远离了闹市区。
　　道路上的车，渐渐少了，的车行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徐懿惢发现街道像极了昨天走过的，但是黑夜，能见度不如白天，她也不太能确定。
　　直到她看到偌大标识上的“红颜街”三个字，才肯定了内心的猜疑。
　　心里不怎么的，突然的慌乱。
　　但车子经过了“红颜街”，并没有驶入。
　　她悄悄地呼出一口气，之前的不安平复下来。
　　晏昊旻给的地址是“红花路青梅街470号”。
　　徐懿惢总感觉跟“青花路红颜街”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车子大约行驶了十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
　　徐懿惢看到车窗前“红花路青梅街”的标识，不忍问道：“470号在这里吗？”
　　声音娇气，像极了温室里的花朵。
　　司机没有回头，而是侧目看着一旁，语气悠闲：“470号就在那的巷子里，车子进不去。”
　　徐懿惢顺着司机的视线，便看到一条窄小的巷子，宽距似乎只有一个人的人身。
　　她连忙掏出钱给司机，视线都在那条巷子。
　　她着急下车，没有注意到司机多看了她好几眼。
　　在她下车后，黑漆漆的车里，司机的眼神晦暗不明，透着些许讽刺之意。
　　徐懿惢环顾街上，发现异常冷清。
　　街道两旁的路灯都比正常的路灯少，能见度很低，只能满足路人行走的需求。
　　两边的店面不多，但装修得精美，可都黑漆漆一片，都没开门。
　　徐懿惢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22:55。
　　这条街地处偏远，这个时间闭店，倒是情有可原。
　　她走到司机指的巷子，黑漆漆一片。
　　她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旁的建筑上，在巷子里处，有着很小的方块标志，写着“470号”。
　　她确定是这里，就大着胆子往里走去。
　　虽然说是巷子，但是选用的地砖却是极好的。
　　徐懿惢想起外面精美设计的店面，脑海浮现起疑云。
　　巷子很深，她拿着手机左右照了照，发现这是条很直的巷子。
　　她轻轻唤了声：“昊旻哥哥？”
　　无人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她有了一段路，眼前惊现了一条拐口。
　　她刚准备往拐口继续走，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她循声而望，发现不远处亮了一扇门的灯光。
　　紧接着，里面出来了两个人。
　　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她想了想，觉得那处应该是店铺的后门。
　　她瞥了眼巷子，如果巷子的长度就是店铺的宽度，那这个店铺面积一定特别大。
　　她蹙了下眉，晃了晃小脑袋，心底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却又说不清楚。
　　她看着走远的两个人，总觉得其中一个人的身影特别像晏昊旻。
　　她快步跟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走。
　　后巷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前面两个人也用手机照着地上看路，而徐懿惢的手机明目张胆的朝前面照着，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纷纷转头向她看去。
　　徐懿惢当即看到了其中一个人就是晏昊旻，惊呼出声：“昊旻哥哥！”
　　晏昊旻却面露困惑，他身旁的人如惊弓之鸟，匆匆给了他什么东西后，就快步离去。
　　徐懿惢惊喜地走到晏昊旻身边，却被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懿惢一愣，不解地回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晏昊旻眉头深锁：“我？”
　　他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回过神，急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裤子口袋塞。
　　徐懿惢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问道：“这是什么？”
　　她视力很好，瞥见了他手里的透明袋子里装的是白色粉末。
　　徐懿惢清晰地听见晏昊旻吞咽的声音，她抬头望着他的脸。
　　那张俊俏的脸庞充满了惊恐。
　　“面粉。”
　　声音哆嗦，还带了些干巴巴。
　　徐懿惢满脸的不信任。
　　晏昊旻磕巴地找补道：“新研制出来的，试试品质。”
　　半真半假，面上看起来极度真诚。
　　徐懿惢当即就明白过来。
　　“这会死的！你不要命了？”
　　晏昊旻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说道：“真的是面粉！给我妈妈的！”
　　徐懿惢估摸那一小袋里的分量，镇定地小声说道：“这里最多一克吧？一克的面粉，能干什么？”
　　“一……一克的面粉也能干些东西。”
　　“晏昊旻，你是觉得我这么愚昧无知吗？”
　　徐懿惢说这句话时，眼神坚定，语气严厉，这是她从未对晏昊旻有过的态度。
　　晏昊旻眼神震惊，双唇微张。
　　徐懿惢连忙去抢夺，晏昊旻迅速去护。
　　她不计后果，但他忌惮。
　　所以他落了下风，东西落入她手。
　　徐懿惢紧攥着那一小包东西，质问道：“你过了？”
　　下一秒，晏昊旻双眸瞪大：“我没有！”
　　徐懿惢盯着他，私心并不相信他用过，加之面上他也没承认，于是相信了。
　　她底气弱了下来，说：“这是害人的！这是违法的！”
　　晏昊旻低下头，语气尤其沮丧：“我心情不好，那个人说有帮助排解的方法。”
　　徐懿惢一再确认道：“那人第一次给你？”
　　晏昊旻乖顺地点点头：“嗯！我昨天晚上遇到他，他看我心情不好，就跟我说今晚带给我一个好东西。”
　　他慌张地解释道：“我真不知道他是给我这个东西！”
　　徐懿惢凝视着眼前地晏昊旻，面容憔悴，精神头极差。
　　她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说道：“晏昊旻，我想你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喉间泛酸。
　　漂亮的眸子浮起泪花，巴掌脸露着委屈的表情，羸弱的身躯越见清瘦，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令人心头一软。
　　晏昊旻语气极软：“心心，你不要我，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耷拉着脸，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徐懿惢无奈地露出浅浅的微笑，将手机的手电筒关掉，顺手将那包东西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握住他的手，说：“谁说我不要你的？”
　　瞬间，晏昊旻的眸子一亮：“真的？那你答应我的求婚了？”
　　“你真的娶我？”
　　“当然！”晏昊旻语气无比笃定，“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你嫁给我了！”
　　徐懿惢脸颊红晕一片，羞赧地垂下眸子。
　　她不是没有被大胆地表白过，但从来不曾这样。
　　因为——人不对。
　　她在心里下了决定，抬头直直地望着他，声音微颤却出卖了她。
　　她说：“如果……我只能活五年呢？”
　　这句话打了晏昊旻一个猝不及防。
　　“五、五年？”
　　他不明所以，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坚定地与她对视：“一年也好，五年也好，十年也好，一辈子也好，我都只爱你一个！”
　　语速渐渐加快，像是急于立下誓言，让对方相信自己的真心。
　　徐懿惢笑得璀璨，说道：“好！那我们订婚吧！如果我能活到领结婚证的那天，我们就结婚！”
　　这句话，却让晏昊旻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心心……你……是什么意思？”
　　“我生病了，胃癌中期，保守估计，能活五年。”徐懿惢已经想通，语气都轻快了，像阐述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晏昊旻却被这一事实击中，联想起先前的事情，才明白过来。
　　他惊愕地说道：“五年？”
　　徐懿惢点头：“嗯！五年！所以，我应该能活到可以领结婚证的年纪，说不定，我还能以晏太太的身份活两年呢！”
　　她说的时候，语气里有掩不掉的骄傲。
　　晏昊旻的笑容却十分牵强，显然是想笑，却笑不太出来，所以感觉很牵强。
　　她自然看出了他的不自然，收了收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后悔了？”
　　她话音刚落，就收到了对方的否认：“怎么会？我只是……难过。我的心心这么好……”
　　“要不……我们还是不要领证了。这样我走了以后，你以后，还可以娶别人！”
　　他惊慌失措地说道：“心心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娶别人！”
　　他拥她入怀，像是要她嵌入他的身体里。
　　“除了你，我谁也不娶，我谁也不要！”
　　徐懿惢轻抚他的背，悄声回道：“好。”
　　晏昊旻许是之前被她拒绝了好几次，将她放开，俯下身子，盯着她微红地双眼，特别不自信地确认道：“那你这次就不能耍赖了！”
　　她笑了：“好！”
　　“那我们今年就订婚！”
　　“好！”
　　“等你满了20岁，我们就去领证！”
　　徐懿惢脸上的笑容逐步扩大：“好！”
　　晏昊旻轻松地笑了。
　　不远处，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晏昊旻警惕地循声而望，面上紧张极了。
　　就听一人说道：“肯定是470号！”
　　晏昊旻悄声问道：“你怎么来的。”
　　徐懿惢不明所以地回道：“打车来的。”
　　“打……”晏昊旻连忙拉着徐懿惢的手朝另一处走去，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说话声，“快走！”
　　徐懿惢想起那包东西，快步跟他离开。
　　巷口小，限制了行动。
　　但徐懿惢因病体力有限，后面的人很快就跟在了后面。
　　她一慌乱，脚步不稳，摔在了地上。
　　她赶紧爬起来，却发现脚踝使不上劲。
　　她看向后面，那群人眼看就要追上了，她知道晏昊旻如果带着她，两个人都跑不掉。
　　想来，这群人也是因为她找过来的。
　　她是只有五年时间的人，她不能让他也没有未来。
　　她看向停下，准备拉她起来的晏昊旻：“你快跑！”
　　晏昊旻刚抓住她的手臂，就被她挣开。
　　“我脚腕上了，跑不了了！”
　　晏昊旻没有放弃：“我抱你！”
　　徐懿惢拍掉他伸过来的手：“你带着我，谁也跑不掉！”
　　“我可以！我跑得很快！”
　　徐懿惢冷静地回道：“你抱我根本通不过这个巷子！”
　　是的，这个窄小的巷子，限制着所有人，没有例外。
　　徐懿惢感受着眼前的男人犹豫不决。
　　“你满十八岁了，但我是未成年！我会没事的！你快跑！”她咬着牙，说道：“我还等你娶我！所以你不能被关进去！”
　　她的话话，击中了晏昊旻的要害。
　　他说：“好！”
　　徐懿惢听着他的不甘心，却又狠心下了决断的语气，牵强地笑了。
　　她脚踝无力，膝盖和手掌都伤了，只能避开伤口，用手撑着身体，坐在地上。
　　她看着身前的手机灯光很快消失不见，身后的脚步声随之分成了两拨。
　　“你们去追！”
　　话音落下，徐懿惢就感受到整个人从背后被摁在地上。
　　身后传来冷厉的男人声音：“别动，警察！”
　　背包被扯下，衣服口袋被摸索。
　　徐懿惢感受到拿包东西被拿了出来。
　　很快，她的手腕被强行扭到身后，下一秒，手腕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