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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周六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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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正在床上看书的我接到陈默的电话。我听见他结结巴巴地对我说:“小蛮,小蛮…斑斑死了,淹死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能相信地问陈默:“陈默,你说谁死了?谁?”
陈默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他的声音再次从话筒里传来:“小蛮,斑斑…斑斑死了。”电话“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我感觉死的人好象不是斑斑,而是自己,要不我怎么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呢。
我不敢相信,斑斑真的死了,真的不会再对我大笑大叫了。所以,在斑斑要火葬的前一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坐在她的尸体旁,还试探性地问了一次:“斑斑,你真的不打算醒来了?”
寂静的黑暗中,斑斑一动不动。
陈默因为斑斑的死而处于不断自责中。他反反复复地对我说:“小蛮,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当时没有借到那条渔船,要是我没有晚上带着斑斑和小念出海,要是斑斑下水时我态度坚决一点,要是我能及时拉住斑斑的手…小蛮,是我害死了斑斑。”
我轻轻拍着陈默的后背,说不出一句话。对于斑斑的突然死亡,我和陈默显示出了一样的虚弱无力。在六年的辗转后,我们终于都不再完整。
陈默还有不断自责的能力,我还有安慰陈默的权利,我们都还有用语言继续表达自己的机会,而小念,却因为亲眼看见斑斑的死而再也不肯说出一句话。
料理完斑斑的后事,我和陈默甚至没有太多时间悲伤就开始带着小念在各大医院往来。所有的医生在了解到小念的病情后,都无奈地摇摇头。答案出奇一致:小念因为受到太大刺激,年龄太小无法承受而得了自闭症。
我试着和小念交流,给她看斑斑的照片、讲故事、买玩具,但小念除了偶尔笑一笑外,大多数情况都面无表情看着我。
其实和我在一起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自从斑斑不在后,小念已经拒绝陈默再抱她,甚至碰一下都不行。她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从我胳膊和身体的缝隙里看着陈默,我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表情,似乎是害怕和厌恶综合在了一起。
陈默蹲在小念面前,轻轻叫她的名字,小念别过头,身体不停往后躲。每当陈默碰到她时,她就象只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充满敌意地瞪着陈默。陈默站起来无奈地笑笑:“小蛮,小念暂时就麻烦你了。”我点点头,这种情况下陈默根本不可能把小念带回自己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小念对陈默有如此大的抵抗情绪。
因为无法接受陈默,在斑斑死后的一年里,小念一直跟我住一起。白天我带着她到冰激凌店里玩。看见她的顾客都非常喜欢这个眼睛大大的小姑娘。他们拉拉小念的手,摸摸小念的头发,小念乖巧地站在那里,一直笑,但仍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默经常下班后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晚上10点左右再回自己的家。陈默在的时候,小念吃完饭就躲在睡觉的屋子里,抱着斑斑以前买给她的洋娃娃,背冲着门。只要陈默不走,小念就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象一块小化石。
每到周末时,陈默就提出要带我和小念一起出去玩,面对陈默的刻意接近,小念没有任何反应。小念对他,还不如一个陌生人亲近。但在外人看来,我和陈默、小念却象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事实上,陈默也确实并没有放弃对我的感情,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小蛮,让我照顾你和小念好不好?你这样一个人带着她,我又帮不上什么忙,真的很心疼你。”
我摇摇头:“陈默,江城生死未知,虽然没有任何消息,但我不想放弃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
每次话说到这里陈默就要忍不住发脾气,他再次对我怒吼:“小蛮,你清醒一下,好不好!三年了,三年里江城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他还活着怎么可能忍心不跟你联系,你还想不清楚吗,江城不会再回来了,他已经死了!”
在无数次的争吵里,我已经学会用平静来克制陈默的不平静。我微笑着对陈默说:“直觉告诉我江城一定没有死,如果他死了不会没有尸体,如果他死了谁会在树上刻下那行字?陈默,我爱的是江城,虽然你很好,虽然我也渴望有一个安定的家,但我不愿意就这样认输,就这样放弃对江城的感情。”
陈默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很坚定地说:“好,小蛮,我陪你等,不管怎么样,我会等你对江城绝望的那一天,只是,我不希望等太久,我们之间已经错过太多时间了。”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我心里,陈默和江城拥有同样重要的位置,但是,是不一样的。江城是我爱的人,而陈默,在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故后,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已经成为我的一个亲人。当他在身边时,我的心会很平静,平静到甚至感觉不出心跳的痕迹。这虽然也是情感的一种,但绝不是爱。爱是更复杂的感觉,除了平静,还有安心,有不舍,有难以言喻的疼痛。我想,在我的生命力,除了江城,任何一个别人,都永远只能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包括离我最近的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