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故事》是否有梦归来

3、一生的改变

　　我奶奶是个属羊的女人，民间传说属羊女命不是一般苦，而从奶奶闲话家常的那些故事里，我也确切感受到了她悲惨的一生。
　　奶奶的爸爸据说当年是被小日子杀害，当时她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在父亲死后，去偷偷把他的尸体偷回来，因为那个年代死人的衣服也是会被拿走的。到处都是吃不饱的灾民，奶奶的妈妈后来改嫁了，继父据说经常辱骂她们，奶奶的童年就一直这么过来的。后来十七八一次机缘，在农场干活遇到了我的爷爷，我爷爷在那个年代据说成分不好，是地主家的儿子，但是从小就上过私塾，所以也算一个有文化的人。两个年轻人被组织介绍就结婚了。听奶奶说也有过一段甜蜜日子，奶奶不识字，刚结婚时候，爷爷每天都在小黑板上教奶奶写字。这一辈子奶奶也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是她是个厉害的老太太，后来做生意的这些年，很少有人会发现她不认字，并且听说奶奶算账很厉害，而且是心算那种，后来家里在大兴安岭这边做收豆子的生意，奶奶算账速度甚至比别人笔算还快。
　　家里的变化应该说是从爷爷被抓取牛棚批斗开始，暗无天日的牛棚，人和牛关在一起，每天我爸和我姑两个人到点寄会去送饭，每周都会拉出来集中批斗，爷爷的情绪问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不好，后来养成喝大酒的习惯都脱离不了关系。
　　奶奶是个非常偏向的老太太，她一共有5个孩子，两个女儿，三个儿子。可是他最偏向我爸和大姑，听我妈提起过，据说也是她嫁到这个家里后，听到我大姑妈给她八卦她才知道的，当时也是惊掉她的下巴。爷爷被关牛棚的那些日子，据说奶奶和隔壁的邻居一个当地的小领导搞到一起了，那个年代男女偷情要躲人耳目是非常难的，他俩坐火车悄悄到镇上找了一个小宾馆，但是万万没想到，被她古灵精怪的二女儿早就察觉了。我二姑从小就和我爷关系好，我爷也是最疼她，虽然爷爷还算个一碗水端平的老头，但是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二姑这些年这不好那不好的时候，我爷爷永远给他二姑娘说话。奶奶的事是被二姑揭发的，当时二姑也就13、4岁的年龄带着比他小两岁的弟弟（也就是我爸）。我始终觉得这些事，发生在童年，对所有人来说都会带来深远的影响，我一直在想我爸爸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他才会在面对家人被欺负时候那么暴力，也有可能一些童年积压的无处发泄的憋闷。奶奶的丑事被揭发后，那个男人也撤了职，奶奶的口碑也越来越差，时常被人嚼舌根。爷爷后来放出来了后，精神就不太好了，据说经常打人，以前他是一个念过书，闲暇时候还会教奶奶写字的好老公，可是关押后出来性情大变。也有可能知道了奶奶的丑事，他心里憋屈，后来再一次醉酒后，还去找隔壁那个男人打了起来。爷爷头上也因此留下了一个像栗子那么大的坑。爷爷打人也是下死手的呀，这一点我爸是随了他。
　　后来的日子，奶奶就带着全家倒起了黄豆，家里也养着大平头车，用来拉豆子。我爸爸因为上过学，而且有些社会朋友，家里的生意也被带动不少。一度日子过的风生水起，爸爸妈妈的婚礼也是当地办的非常风光的，现在家里还有翻刻的录像带，那一年他们还是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的少男少女。妈妈也时常畅想说，如果家里没发生那个破事，或许我们一家会继续风光。
　　爸爸出事那天是个平常的夜晚，他和小叔两个人送完家里的货，准备在路边饭店吃点饭，那一天爸爸说他就感觉手臂发胀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有时候要发生一些事之前，上天是有预兆的，但是有人没有及时止损。小叔喝完酒，酒精上头，看着我爸在场他借酒撒风，和隔壁桌挑衅，结果被人家用酒瓶扎了眼睛，我爸这桌人都上去群殴，小叔躺在地上哭着喊我爸：哥我的眼睛瞎了。我把爸一听眼睛瞎了，瞬间一股血气上头，他抄起一个瓶子，直接击中了那个人的后脑勺，这个人直接倒地。当时大家都只当成是一场寻常打架斗殴，被打伤的人当天也被送了医院，但是第二天一早被告知需要转院。回家后我奶听说这个事，马上就带着人去医院看情况，结果到了以后听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是主因就是头部受到重击。奶奶第一反应就是回家让我爸跑，那个时候他也才不到三十，没有判断听从老母亲的话，就跑了。
　　跑到了我妈的一个远房亲戚家，后来家里人都劝只有归案一切才能结束，逃避是没有用的，爸爸妈妈深刻的谈了话，一家人卸下心里的防备，准备吃完晚餐就回去交代一切。如果故事按这样发生可能一切又会不一样。但是奶奶得知了这个事后，电话里交代我爸：你要是进去了，以后出来了孩子老婆就都不是你的了。就这样一句话，他开始从此的逃亡。
　　奶奶的愚昧无知间接造就了爸爸的悲剧，也让这个家族就此陨落。
　　当然她的这个错误决定，一直到她临终前也在为此赎罪，也放心不下那个四处漂泊的儿子，可是人生有的时候在一些关键的节点如果错了很难回头。奶奶是得了直肠癌走的，发现就是晚期了，讽刺的是，最后陪她去医院发现病症的还是她最不喜欢的二姑娘。这个二姑娘得知自己老娘病了以后，就赶紧托、脱手把她送到我大姑家，大姑一直把奶奶伺候走。久病床前无孝子，奶奶也是在因为病痛后期非常磨人，大姑也是力不从心。她走的那天据说是一个人在家，大姑上楼去看的时候，人就没了。记得奶奶以前讲过她的大姐，因为忍受不了病痛，所以自杀了。后来邻居们都议论孩子不孝，她说她不会的因为不舍得自己孩子受别人指指点点。所以她可能一直在等着吧，不知道最后卧床的日子她一个人都在想什么，会不会后悔人生中很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