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书》玉壶星落

1、回家 小

　　小芊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本科毕业生，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闯祸的胆子，好在生活过得平稳，看似也还顺利。
　　但是毕业找工作确确实实难为住了她。周围同学要么考研深造，要么考公回老家，要么就是拿到了工作机会。但是小芊性子平淡，没有什么野心，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目标。不愿二十多岁了还待在学校，又不愿回老家被催婚，投出的简历基本都石沉大海。为了尽快找到工作情急之下随便找了一个招聘广告去面试，因此毕业后她留在了大城市工作的第一份岗位竟然是在超市推销烧烤机，并随遇而安坚持了近两年时间。
　　小芊在超市周围找了个三十平米的廉租房，平时的生活就是超市出租屋两点一线，唯一的娱乐生活就是周末去公园散散步。唯一的交友对象就是她的同事——王枝。王枝年龄比小芊小不少，但是人家已经是老员工了。推销是一把好手，见到奶奶喊阿姨，见到阿姨就喊姐，小嘴更抹了蜜似的，烤焦了的牛肉也被她夸上了天。第一天两人一起工作她问小芊以前在哪里上班，刚毕业的小芊全盘托出。人一听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啊，那模样吃惊极了，嘴角还带着笑，这副样子刺痛了小芊敏感的心，她料定王枝是在嘲笑自己，于是内心也自嘲道：害，大学生也来和你一起卖烧烤机了。
　　小芊的嘴巴笨，又碍着面子，所以来找她买烧烤机的人也不多，她也落得个清闲。平时也就帮着王枝煎些牛排。超市推销的工作没有什么前途，更别说挣大钱，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已经没有什么余额能留下供小芊去发展什么兴趣爱好，享受生活了。但是按着小芊的生活态度，一成不变的生活她也落得安稳。只是偶尔在赶末班车的时候，在公园看着晚霞渐渐西下的时候，在经过热闹街区看见三三两两路人脸上的笑容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过沉闷了。她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人了，可还是不懂得人生的意义，日子也是过的一地鸡毛。回到家发现昨晚吃的泡面碗还没洗，油渍凝固的气味浸染了床单。放了三天的衣服还泡在水里，粘稠的泡沫像一抹深渊望不见底。小芊不是没有想过逃离，想过回家，但是这么大一座城没有抛弃她，她也不甘心主动抛弃这座城。就算换了一座城市，对小芊而言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小芊始终没有改变。
　　自从大学毕业后，小芊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有回家了，平时也不常和家里联系。毕业时家里给找了一个老家的小文员工作，小芊没回去，现在在超市干推销是小芊没有想到的，她也不好意思回去。但是现在外婆去世了，小芊必须要回去参加外婆的葬礼。小芊对家里人的记忆都很模糊，父母小时候一直忙工作，小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被锁在家，一个人，一个玩偶，一本书就足够打发时间。外婆家离得远，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和外婆见面，过节家里的孩子又多，老人家很爱热闹，小芊这样安安静静不会说漂亮话的性子总是不讨喜的。后来小芊上了大学后，每次放假回家也会去看看外婆，大多都是妈妈和外婆聊，小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直到要走了外婆才会颤颤巍巍走出来递给小芊一个红包，红着眼睛对她说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读书太幸苦，在外不要委屈自己，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看上什么喜欢的就买，不要学其他人减肥那一套，健康最重要……小芊对于老人家的善意总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想着还是有人一直记挂着她的。
　　但是外婆得的是淋巴癌，在病床缠绵了一年多，知道小芊在外工作忙不想打扰她便一直没有告诉她。外婆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多喝了几口妈妈做的黑米粥，第二天就叫不起来了，妈妈说外婆走的没有遗憾，这样的方式离开是没有痛苦的。她应该是在安慰小芊，但小芊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在葬礼上，小芊见到了很多个生面孔，她其实一直没搞懂外婆到底有几个兄弟姐妹，又生了几个孩子，叔叔阿姨又有哪些小孩、兄弟。葬礼的事情有亲戚照应，小芊只是默默地跟在妈妈后看着外婆火化下葬，看着爸爸接待各地的亲戚，没有人顾得上她，但也绝不会拉下她。葬礼上他总是被拉着和各路来历的人打招呼，在哪上班，月薪多少，有没有男朋友的问题总是被小芊用这种理由搪塞过去。葬礼有了相聚反而显得更加热闹，灵堂下的欢声笑语压抑着小芊的胸口，她迫不及待逃离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