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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接小崽子回家,对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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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小崽子仍然缩在角落里,望着窗外不出声。
但晨没说话。逐溪耳也没敢说话。
但晨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同样看着窗外。
他的余光瞥了一眼玻璃。
他早就发现了,小崽子只是在看窗户玻璃。其实小崽子一直在偷偷看着他的倒影。
当逐溪耳第三次从车前镜偷偷看他们的时候,但晨忍不住了,小小的啧了一声,抬脚,踹向了驾驶座的椅背。
“别分心,好好开车,”但晨说,“你也不怕你看到斜眼了。”
逐溪耳说:“呦,你终于舍得出声了,我还以为你哑巴了。”
但晨说:“你板着个死人脸来回乱看,谁知道你一会儿不会直接一个油门把我们一起创出去。”
“你要是能正常点儿我至于这样吗。”
一个长句说的逐溪耳有些累,他平常独居的时候都不说话,除非但晨很没眼力见的踹开门把他硬扯出去工作。
他们正要吵起来,突然间,旁边不远处的树林轰隆一声,火焰直往天上烧。
逐溪耳一个急刹,差点真的一头栽进那大火。
“你别下车,”但晨对小崽子叮嘱了一句,又对逐溪耳说,“你也是。我下去看看。”
逐溪耳诶了一声,“你能行吗?”
但晨说:“少看不起我。我还能打你十个。”
他下了车,摆了摆手,连句“走了”都没留,就直接进了那片火场,任由影子被吞没。
一辆废轿车,已经被炸成两段了。那两段还在烧,火星子直往天上炸。
车里大概有过一个人,是死是活不知道。车门脚下压着一角残缺的布料,再特殊的防弹布料也经不起烈火炙烤。
但晨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没留任何痕迹,武器、弹痕、狗牌,以及所有可能会暴露某个人身份的一切东西,都被烈火带走了。
然而这样的处理方式只有一种可能。
“是海洋馆啊。”
但晨垂下眼眸,再次看向地上残缺的衣摆,从地上捡起了一角布料,塞进内口袋。
“这个时间段,这个地址,这里的话,与海洋馆有关,那就只有……”
戴玉啊。
但晨揣兜,从兜里摸出来一只打火机,拧开盖子,直接连油带壳一起扔进了火里。
“噗嗤——轰!!”
爆裂的火焰再次冲天而起,在耳机里,他听见逐溪耳不清不淡的哦了一声,也听见小崽子吓一跳的动静。
“没事儿了,我解决了。”
但晨转身,往回走,边对隐形耳机说。
“直接回去吧,没什么事儿了。”
逐溪耳说:“你有些欲盖弥彰哦。”
但晨说:“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了。”
“喂喂,我需要你给我发工资诶,你要出事儿我不就惨啦。”
逐溪耳的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只是他能听见车轮快碾泥土的声响。
车停在他面前,中间的车门大敞着,他能看到小崽子蜷缩在一起的小身影。
“上来吧,”逐溪耳说,“我先送你们回家。”
但晨没说话,撑着门框进了车厢,刷啦一下,车门自动回拉上锁。
逐溪耳瞥了一眼后视镜,从镜像里悄悄观察但晨的脸色,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这算加班哦,这几天记得给我加工资。”
但晨有些无语,“我什么时候克扣过你工资啊。”
逐溪耳没什么表情,干笑了一下,转而换挡提速,直接驶上了大路。
自从逐溪耳在中心大厦和常仁偶遇一次后,他就说什么都不住那里了。逐溪耳当天晚上就收拾了全部的东西,连夜出逃,蜗居在他那栋破公寓里死活不换地方。
但晨说:“万一他查到你这里怎么办。”
逐溪耳说:“查到就查到呗,这是我的地盘,他又不能真对我做什么。”
逐溪耳又说:“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而且我和你还有这层关系在嘛,谁知道他脑子一抽会干什么事儿。”
但晨清了清嗓子,“你注意一下语言,我和你能有什么关系啊。”
逐溪耳理所当然,“死党啊。”
但晨哽了一下,没话可接了。
逐溪耳也不乐意去但晨盘下来的房产。
面对但晨的不理解,他坦言,“这样会让我们纯洁的死党关系变得很奇怪。”
但晨放弃理解他,干脆让他自便。
停车到楼下,但晨也没有跟逐溪耳客套,抱着小崽子就要回单元楼。只是这次他被逐溪耳叫住了。
“喂,”逐溪耳说,“你别陷太深了。”
但晨咋舌,“你这话说的有点儿晚。”
逐溪耳笑了一下,声音非常轻。
“好吧,那你多注意安全。我还要靠你吃饭呢。”
但晨背对着他,摆了摆比着中指的手,最后笑着走进了单元楼。
门缝是亮着的,戴玉已经回来了。
但晨走上楼梯的时候顿了一下,藏在衣服内口袋的布料仿佛仍有余温。
门缝透着光,是戴玉给他留了门。
但晨拉开门,就正好看见戴玉站在客厅,手里端着一只冒热气的马克杯。
戴玉站在光下,穿着他买的棉织睡衣,整个人在光晕中模糊了毛茸茸的光晕。
戴玉看向他们,点了点头。
“回来了?辛苦了。”
本来一路踌躇,乱七八糟的想法天马行空,唯独现在,但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松懈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你也回来啦。”
但晨打量了一眼戴玉。
确认戴玉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后,他向戴玉伸手,让戴玉看到他臂弯里熟睡的小崽子。
“你没事儿吧?没事儿能帮我抱一下小崽子吗?”
“哦,好。”
戴玉顿了一下,“你受伤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晨也停顿了一下,他瞥见了戴玉的眼神,默默咽下了未说完的话。
“你有时间吗,哥哥?有时间的话,你来帮我上一下药吧。”
不知道在独自离开的五天里经历了什么,小崽子蜷缩成一团,在自己的小床里睡得很熟。
但晨确认小崽子没有大碍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对于小崽子的私自出走,他确实有些生气。
这种愤怒不同以往,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担忧、愤怒、难过、懊悔,又充溢着怜惜。
但晨前十七年从未有过这么复杂的感情。
这是什么?
他扪心自问,综合多种演绎出来的情绪找到了答案,这是他对小崽子的上心。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
戴玉的问题让但晨感觉有些为难,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谈起。
于是,戴玉看了他一眼。
所以,戴玉也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不问你了。”
戴玉用镊子夹着酒精棉,冲但晨的方向抬一下眉毛。
“你把衣服撩起来,我帮你上药。”
不得不说,自从戴玉住进他家,从此但晨家里的医药室都不一样了。
本来他们家的医药室就是装潢成手术室的医务室。
可是,自从戴玉住了进来,他就潜移默化地把医药室所有的物资全换了。
即便房间的布局仍是那样,没什么变化,可里面的东西已经远超一场外科手术所需要的医药条件了。
医药室的各方条件已经上升到可以进行两场神经综合手术的专业度了。
包括现在,戴玉配备的医药物资都是高规格的药物与工具。
即使是简单处理但晨身上的外伤,戴玉依然以他惯有的严谨去进行缝合。
“不会留疤吧?”
“你再问就会了。”
但晨撇了撇嘴,没出声。惹得戴玉抬头看了一眼他,差点以为是自己麻醉剂用药过量。
“你不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吗?”
“如果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
但晨趴在床上沉默了一下,最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而且我说过了。”
提腕,戴玉手指一缠,另一只手从旁边摸来手术剪刀,近距离剪断了缝线。
“我不会再问了。”
其实如果戴玉再追问几句,但晨可能会出于各种说服自己的原因,把这几天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告诉他。
但是戴玉没有。
感受着背上的缝合结束,但晨轻叹着,彻底放松肌肉,俯身躺在疗养床上。
“我之后会留疤吗?”
他偏头问戴玉,因为麻醉剂还没过劲儿,吐字有些含糊。
“几个月后我有拍摄工作,不好留疤。”
本来正要起身,戴玉听见了这话,不自觉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你还要拍戏啊?”
“也不一定是拍戏,不过跟组是肯定的。毕竟我怎么说还有一个演员的身份嘛,总要对得起我的工薪啊。”
但晨撑着床,努力想回身看戴玉的表情,碍于麻醉失效后的疼痛与姿势问题,他只能看到戴玉的下颌。
“而且你不是在书房看到了我收藏的作品嘛,干什么这么惊讶啊。”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你居然真的把‘演员’当做职业工作去做啊。”
“当然啦,我像是那么善变的人吗?我对感情可是相当专一的啊。”
但晨支起右小臂,像指挥家一样,边晃了晃食指,边摆手。
“就和你的工作一样,”他说,“我也是把演员当做我对外的本职工作来完成呀。”
戴玉再次打量了一下眼他的伤,最后又问他。
“你这次的拍摄工作有裸背需求吗?”
“不太清楚,我现在还没接到剧本。不过我觉得会有的,因为我还兼任了主角替身的工作嘛。”
“那就有些棘手啊。”
戴玉摘了手套,收拾好医药箱,就又站回原处。
他站在床边,仔细审视着但晨的伤势,在心里做了相对的估量。
“也可以解决,”戴玉告诉他,“只不过需要你遵守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这次的伤彻底好以前,你不能再受伤了。不然我配的药方不会起多大的效果。”
但晨拉长了尾音,哦了一声,“就这呀,简单。”
听见他这么说,戴玉不禁挑眉。
尽管戴玉没有明着说,可他的眼神多是不大相信。
只是但晨背对着他,没有看到这些,完全无知无觉。
但晨仅是察觉到不自然的沉默,感觉有些尴尬,就清了清嗓子,主动提起另外的事情。
“哥哥,你这次回来不着急去海洋馆复职吗?”
“情况特殊,”戴玉说,“去复职以前,我还要想想。”
“发生什么了?”
紧接着,但晨唔了一声,捂着嘴,小声问他。
“抱歉,我可以问吗?”
“发生了一些……很复杂的事。”
戴玉垂下眼,思考了一下,轻声告诉他。
“有机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但晨轻哼着,像是哼歌一样说着。
“好吧,”但晨告诉他,“那你需要什么记得和我说。”
戴玉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们陷入了沉默。
但晨忽然说:“你记得吗?我是在地下基地碰到你了吧。”
“是的。”
“然后我们炸毁了地下基地?”
“然后我们炸塌了那里。”
但晨哦了一声,又说:“你之后又去了那种地方?”
“嗯,但我没有毁掉更多的生化研究所。”
“没关系,你的工作又不在这里。”
但晨停顿了许久,才斟酌着跟戴玉讲。
“其实我是想……我是想问问你,你拿到什么资料了吗?”
戴玉看着但晨的背脊,没有出声。
但晨挑了挑眉,笑着调侃,“又不能说?”
戴玉颔首,“抱歉。”
“没关系,就有点可惜吧。不过也无所谓了。”
但晨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反正我之后也得抽空都去一趟,我还要炸掉那些鬼地方呢。”
停顿了一下,但晨想起来什么。
“虽然我相信你的业务能力啦。不过他们的监管系统比较严格,发现资料外漏的概率挺高的。”
但晨托着下巴,有些惋惜的慨叹。
“他们之后可能会搬家,位置又得我重新找了。”
戴玉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可以给你现地址。”
但晨立刻撑着床,坐了起来。
“真的?”他都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你真能给我吗?”
“这个不在保密范围内。”
“你全记得吗?都是准确的地址?”
“我很会记地址。”
“那太好了!”
但晨撑着床,打算立刻去拿纸和笔。
“别用电子存档了,数据容易被黑,你直接用纸笔记录下来。”
戴玉摁住了但晨完好的那边肩膀,把他摁了回去。
“好好养伤,你别着急。我肯定会告诉你。”
但晨不太能听得进去。
他有些着急,抓着戴玉的小臂,试图拉开戴玉的手。
“不,你还是得快点儿啊哥哥。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撤离换位置,我必须根据他们现在的位置划出近阶段的撤离路线。”
“我去的是小所,应该是他们分支的附属。”
“那更重要了!”
但晨双手抓着戴玉的小臂,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支部与总部中间差了一个分部,他们中间联络有时间差!我如果知道了支部的现地址,就可以趁时间差赶紧解决这些事!这是一次机会啊哥哥!”
“我说过了,你最近不能再受伤。”
“哎也不一定会受伤啊!你得想我点儿好,说不定我会无伤解决的啊。”
戴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挑起了眉毛。
“好吧,”但晨舒了一口气,“那你先写,我看着你写,这样总行吧。”
戴玉笑了一下,“这么着急啊。”
“没办法啊哥哥,”但晨坦言,“我是为了抓住时间差。”
“你啊……”
戴玉把他摁在床边,同时搬来凳子坐在他对面。
“我不能留纸质记录,任何记录都不能留下来。”
“能理解,海洋馆的工作准则嘛。”
“接下来我说的,你记下来。”
“你记性很好嘛。”
“对这种事情的错率大概在百分之零点一,需要我给你看我的培训平均成绩吗?”
“诶?还有这样的成绩单吗?”
“有是有……别打岔,先听我说。”
但晨张了张口,本想出声,不过马上就做了一个往嘴巴拉上拉锁的手势。
“我最近跑了一个支部和三个小点儿。”
戴玉停了一下,微微垂眼,看向但晨抓着床单的手,与他隐隐发白的指关节。
“我去的那个支部是在宁河省辰湾市的左郊区,也是伪装成废弃纸厂的地下。”
但晨憋不住了,眼巴巴的问他。
“能给我地标吗?我就要数字。”
“数字地标?这个我倒是从没想过,这个应该是可以的。”
“哦,好的。”
总算满意了,但晨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点了点头,露出了微笑。
“你继续,哥哥。”
清了清嗓子,戴玉思考了一小会儿,最后才想起刚说到的话题。
“按照与支部的距离来依次说,最近的分点儿在宁河省望海市东区。在东区,靠近高速站的那块空地,距离那边五百米的位置有一栋废楼。现在那里被研究所盘下来了,已经作为机构分点儿进行使用。”
但晨点了点头,眼睛下看,似乎在思考。
“第二个分点儿在锦川省森屿市,在山林里,这个位置比较难走。你从森山站下来以后往西南走三百米,应该能看到划出来的研究所区。”
怎么又是山里啊。
但晨暗暗咂舌,却下意识问:“山里有人住吗?”
“有,在另一座山头,除了赶市集不会到森山站。而且他们一直认为那个研究所是正规的实验基地,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戴玉想到第三个地点,不自觉搓了搓右小臂,右小臂外侧还有一道刚愈合的子弹划伤,就是在那里受的伤。
“第三个地方是铜湾省星屿市的海岸线,在海岸线的礁石岛,四周环海,地图上是非常小的无人区。这里是所有分点儿中唯一一个即将提拔到分部的地方。”
但晨注意到戴玉的动作,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他。
“你的伤——”
“那里比较危险,”戴玉打断了他,认真的说,“如果你要去的话,注意武器储备,也注意安全。”
他们默契的心照不宣。
所以,但晨咽下了没说完的关切,朝戴玉颔首。
他们面对面坐着,同时没有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