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轮舞》阿树

6、劫恋

　　花轿、鞭炮、拜堂、喜酒……
　　一路下来，乾逸真觉得有些疲累。
　　就在乾逸被人灌酒时，只听一声喝唱——
　　“圣旨到——”
　　一屋子人全跪下，红衣乾逸跪在最前。
　　“乾逸接旨——奉天呈运皇帝召曰：宣乾逸进京侍圣，。即日动身，钦此——”
　　人们已经准备好一会起身的祝词：双喜临门啊。
　　“领旨谢恩——”下旨的公公见乾逸没反应又催了一声。
　　乾逸缓缓站起身，在众人愕然目光注视下走到牡丹王前，拔出银光，用剑劈向花冠。
　　“请公公转告，金丝雨宁死！”
　　伴随话声而落的是洋洋洒洒的花瓣、四溢香气、众人的议论声、公公的怒骂声，但乾逸只听见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
　　别在剑壳上的叶子随着自己的动作翩然而起翩然而落，静静的，有粉身碎骨的声音。
　　知道这么做有自己的私心，就算要表明心意也没必要斩断花但就是想看看银光的反应，想看看它会怎样，现在看来银光似乎没有反应。
　　花瓣温柔的落在乾逸身上，沿着红丝绸顺滑而下，来到银光身上。一瞬间，快的连乾逸也没觉察的一瞬间，银光释放又收敛了杀气。
　　（六）劫恋
　　夏瑞雪暑假来到山上学刀，齐青还是冷冰冰的。刚开始夏瑞雪憋着一口气一定要练出个模样给齐青看，但每当她练的好时，齐青都会笑着夸奖她。
　　齐青笑起来很好看。她的面容清瘦秀丽，妩媚的无声无息，加上她高超武功、飘逸身形，宛如遗世独立的剑。
　　在山上，夏瑞雪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悬崖边。
　　每天傍晚躺在这里，让晚风习习吹拂，看天边夕阳滚滚而下，无边无际的火烧云和夜幕上的繁星。夏瑞雪会想起嬴师讲的故事：天狼星与天龙星作战，天狼星驱逐了天龙星，强占了它的地盘。天龙星叹息着说，“我们都将不存在了。”
　　一旦不相同就意味着过去消失，流传下来的只有养分和毁誉。
　　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夏瑞雪想自己不会想去分辨今天的太阳和过去的有什么不同。因为她从不活在过去，只是拼命抓紧现在。
　　在夏瑞雪刚来的几天，有一次在崖边遇到齐青。“你怎么在这里！”那时夏瑞雪对齐青印象还不好。齐青白了她一眼自顾自躺下。窝了一口气夏瑞雪也躺下，学她欣赏夕阳、火烧云、繁星，然后沉沉睡去。第二天被花明明叫醒人已经在床上。那天夏瑞雪看着齐青纤细的身躯破例没故意找茬。以后，再也没在崖边睡着过。
　　不知多久以后，夏瑞雪打破了两人不说话的记录：“我的监护人会观天象。”齐青没有接话，但夏瑞雪知道她在听。“我没有父母，是个孤儿。赢师在我7岁那年收养了我。他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他不会有我的今天。我很感激他，真的。”
　　夏瑞雪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齐青闭着眼，伸手握住夏瑞雪的手。
　　“你以为我哭了吗？”夏瑞雪偏过头，看着齐青的侧颜没来由的安心，“我不在意，真的，至少不是特别在意…..”
　　把头埋在臂弯，沉默中齐青没有睁眼，依旧握着夏瑞雪。过一会，夏瑞雪大约睡着了，齐青背起夏瑞雪飞身往回返。一滴冰凉的露水落在齐青的脖颈，齐青一顿随即又继续走。
　　“阿青”夏瑞雪笑眯着眼，“你看我这一招练的怎么样？”
　　从那一晚开始，齐青就发觉夏瑞雪对自己态度明显改变。在花明明忧心忡忡的目光下齐青想对夏瑞雪冷淡些，但每次一看见她的笑脸就会想到那晚的露珠，狠不下心。
　　暑假就这样度过，寒假时夏瑞雪又来到山上。
　　夏瑞雪抱着清明坐在屋顶。半年下来，她的功夫激增，几乎所有的招式都是在齐青一点之下学成。真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个大侠，但需要时间磨练的轻功和内功就不怎么样了。
　　经过长时间接触，夏瑞雪越来越了解齐青。她知道齐青表面冰冷但心地善良，最重要的是，齐青是如此相似自己，一个眼神，就能互通心意。幸福的感觉充盈在心，连夏瑞雪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越来越粘齐青连看齐青的眼神也是充满敬爱的。
　　花明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已经没有了夏瑞雪最初能留下来的喜悦，心底眼里都是苦涩。
　　不是自己，又不是自己，他喜欢的不是自己。他连认也没认出来，他对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行，还是要赌一赌。3千年了，这是自己唯一的愿望，不是吗。
　　下定决心后，挑了一个齐青不在的午后，花明明把夏瑞雪找到悬崖。
　　“有事吗？”夏瑞雪有些奇怪，寒假再来花明明似乎已经不粘自己了，还以为她想通了。
　　“我喜欢你。”花明明眼神坚定“我喜欢你，瑞雪。”
　　“我不喜欢你，对不起。”
　　“我就知道….”花明明凄惨的笑了。
　　这个温柔的会将花瓣洒回花丛的人，这时却如此残忍。
　　“你以前也不喜欢我…”突然花明明抬起头“我可以知道你喜欢谁吗？”
　　“谁？”夏瑞雪想，脑中浮现出齐青的一颦一笑。腾然发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就开始追逐她的身影。为了让她高兴拼命练习，夏天晒脱皮，冬天冻出血口子。就连在学校也会每天清晨天不亮就出门练习。
　　当她夸奖自己时，当她理解自己时，当她用她的方法安慰自己时，当她只是沉默时。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虽然有些呀异自己的初恋对象会是同性，但夏瑞雪还是很高兴。然后开始很认真的烦恼自己和齐青的未来。
　　“是山上还是山下呢？”
　　看着夏瑞雪喃喃自语，一会眉头紧锁一会眉开眼笑，花明明已经明白了。
　　这种表情，这种笑容，自己曾在3千年前见过，那个男人不爱钱，不爱权，不爱花，不爱他的妻子，只爱那把剑！
　　清明是银光的剑壳打造而成。
　　“哈哈哈哈……”
　　夏瑞雪被花明明凄惨的笑声吓到，如果现在安慰她刚才的表态会不会没用呢？
　　花明明脚步浮乱，渐渐靠近悬崖边。就在夏瑞雪以为她会掉下去而伸手拉她时，花明明突然回转身扑倒在地大喊，
　　“乾逸我喜欢你！我爱你呀！”
　　“3千年，我爱了你三千年了！”
　　“乾逸……”
　　夏瑞雪被吓住，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住。
　　花明明绝美的脸上布满泪痕，雪花落在她肩上楚楚可怜。
　　夏瑞雪没见过这样的花明明一时回不过神。花明明一把抓住夏瑞雪的手放在脸边摩擦，嘴里呢喃着：“乾逸，我爱你，乾逸我爱你…….”
　　“我不是乾逸。”
　　夏瑞雪尴尬的想把手抽回，却被花明明更用力的握住。
　　花明明用五指对上夏瑞雪的五指，抬头说：“我的前世叫金丝雨，你要记住。”
　　夏瑞雪感到一股巨痛由五指相连处传来，有什么东西顺着脉络绵延而上，如蛇爬一般从体内缠住身体，然后浑身一紧痛昏过去。
　　花明明站起身，在夏瑞雪唇上落下一吻，“我爱你，乾逸。”然后跳下山崖。

　　站在山脚，乾逸苦笑。
　　全国范围的通缉，理由是：侮辱圣上。
　　其实就是杀鸡给猴看外加对自己不放心。
　　看看脉象，毒以扩散到内脏。但应该还有时间送银光回家。他不想让银光落在随便什么人手里，那对银光是一种侮辱。以前送自己牡丹的人说过自己有恋物癖，当时很不以为然的笑了，但现在看来似乎是真的。连死也只担心这把剑。
　　自己竟爱上这把被别人称为冰冷残酷的剑。
　　渐渐靠近山顶，突然刮起暴风雪。乾逸找了个避风处休息，闭上眼睛一会就睡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站在洞外，乾逸有些不以为然“连剑壳也没有。”
　　银光平躺在一块青石上，剑身被白冰封住。
　　走进洞口，乾逸想着这一趟的辛苦“不要又白来才好，”
　　一走近，乾逸立刻变严肃。
　　银光虽然被冰封住不见身形，但依然寒气逼人拒绝着外来者。孤傲可见一斑。
　　“我是乾逸，听说你在找主人所以来看看你。”
　　话一说完乾逸就去拿剑。
　　剑一被碰触，封在剑身上的白冰便四下炸开。乾逸直觉想要甩开剑，但剑柄却好象粘在手上。没有办法，只有加快速度左右躲闪。
　　最后乾逸虽然没受伤但洞口被巨大冰块堵住。
　　“现在就看你的了。”
　　银光在乾逸手中发出微微寒光，似乎跃跃欲试。
　　冰晶四溅……..

　　好冷，被冻醒时夏瑞雪似乎闻到牡丹花香悠然逝去。
　　在看了四周，好一会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猛的扑向崖边，心剧烈的跳动。
　　她跳下去了，她跳下去了，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夏瑞雪就是知道：花明明跳下去了。
　　所有有关花明明的记忆在瞬间涌上心头，初见时的娇笑，甜甜的叫自己“瑞雪”，每日叫自己起床的笑容和不久前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爱你！乾逸，我爱了你三千年！”
　　乾逸？是谁？头开始痛。
　　“我的前世叫金丝雨…..”
　　“…..金丝雨宁死！”
　　剑光闪过，有什么东西永久的遗落了……
　　眼前一黑，有一片红叶飘过，鲜红，象血一样，夏瑞雪伸手去抓，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满脸带血的笑了……
　　“啊——”
　　头痛。
　　头快要炸开了。
　　清明，清明在哪里？
　　在房里，上山后就把清明组装起来。
　　眼睛还是不能真正看见东西，夏瑞雪一脚深一脚浅的向树丛后走去。

　　咦？砍不动？奇怪，银光一向锋利，为什么会变钝？
　　“咔”剑砍在木头上，这是什么？乾逸抬头一看，原来自己在砍一株巨大的牡丹。因为震动巨大的花瓣飘落，一触地就化成血水。
　　乾逸一慌，拔出剑，剑痕处汩汩流出鲜血，乾逸害怕的抓住剑，猛然发现银光不知何时变成鲜红还一滴一滴的在滴血……
　　“啊——”乾逸在心中叫着猛然醒来，看看手中的银光，依然是银白剑身，松了口气。
　　银光最近已经没有什么剑气了，这也是他被人偷袭成功的原因。银光看上去越来越脆弱，所以自己才想带它回故乡看看会不会好些。现在看是没好呀。

　　夏瑞雪悠悠醒来，身体已经不那么疼，头痛也好多了。窗外是漆黑一片，有大雪落下的沙沙声。齐青还没有回来，应该是被大雪阻在山下了吧。还真感谢这场雪呢，现在自己真不能面对她。
　　第二天天亮不久齐青就推门进屋。夏瑞雪已经坐在客厅等她。
　　“师姐，师姐。”齐青一进门就喊，看见夏瑞雪有些奇怪：夏瑞雪平时总是等人叫才起床。
　　“瑞雪，你看见明明了吗？我给她带早点回来。”
　　齐青手中的袋子冒着热气，在严冬中让人觉得温暖。夏瑞雪在一瞬间读出了她眼中的爱意——对花明明。
　　就在这一刻夏瑞雪决定对齐青隐瞒事实。她希望齐青快乐的活下去，不要她象花明明一样。虽然知道这么做很自私，但就是忍不住这么做。
　　摇了摇头，夏瑞雪握刀走出去。错身而过的一刹那，齐青清清楚楚的看见：夏瑞雪的左腕上有一道金线。视线立刻模糊了。
　　站在干净的雪地里，夏瑞雪不禁又一次望向紧关的房门。
　　是错觉吗？刚刚擦身而过时，好象听见粉身碎骨的声音。和好遥远，好遥远的某种声音重合，撞击着耳膜，让自己有一瞬间失聪。
　　齐青不会知道的，没有痕迹也没有证据。
　　正这样想着，门开了。齐青站在门口。
　　逆光，夏瑞雪看不清她的表情。恍惚间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光散去，齐青还是往日的脸：“吃饭了。”
　　立刻跑过去，没有比这一刻更幸福的了，爱上你，看着你，感觉你，与你在一起，然后，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恩、明明呢？”夏瑞雪试探的问。
　　“去师傅那里了，我找到她的纸条。”
　　“那真可惜，吃不到早点呢。”夏瑞雪小心翼翼的接话。
　　“恩。”齐青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你下山。”突然齐青说。
　　“为什么？寒假还没结束。”
　　“我有些事要办，你一个月后再来。”
　　“好。”因为心虚，夏瑞雪顺从的答应了。
　　“你怎么这么听话了？”齐青奇怪的问。
　　“我……”夏瑞雪一时语塞，抬起头眸中满是关切。
　　“你在担心我？”
　　“恩。”
　　“放心，我不会有事。”欣慰的笑了，我没认错人，齐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