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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此时此刻,宋予是真想撕了自己这张破嘴。
      开什么玩笑不好,非得开这种玩笑?

      她咬紧牙关,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着,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开玩笑呢。”

      冷昌似乎对她此刻的表现很满意:“但我是认真的。”

      认真你大爷认真。
      宋予只觉得自己这个警察当得实在窝囊,被一个罪犯羞辱了。

      她现在手边要是有武器,在冷昌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她就给他来一刀了。
      可惜没有,她手边只有一床被子。

      一时哑言,沉默的时间里,她清楚感觉到身上无力的感觉正在迅速褪去,发软的四肢也在慢慢恢复力量。

      再等一会,她估计就快完全恢复了。

      时间,她现在只需要时间,在她完全恢复之前,她还不能轻易激怒冷昌。
      这人喜怒无常,杀人无数,懂个屁的喜欢。

      要她相信一个罪犯说的是真心话,不如让她相信天上有神仙。

      宋予:“然后呢?”

      冷昌靠着椅背,淡淡道:“然后……没有然后,我只是如实回答你这个问题,仅此而已。”

      宋予真想从床上跳起来骂街,这人怎么说话做事都这么没章法!

      她对冷昌是不是喜欢她并不关心,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在她昏过去之前,冷昌说的那句“那他早就死了,你知不知道?”,这话,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以前的事你过不去,冷昌,说真的,我是警察,你是罪犯,我抓你是天经地义你应该也清楚,其实真要说起来,我还救了你一命,多少也算得上半个救命恩人。”

      “你救我?”冷昌垂下双手,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亲手送我进监狱,这叫救?”

      “话不能那么说啊,你听我给你分析啊……”宋予从床上坐起身,躺着实在不得劲,总觉得矮人一头。

      “第一,当时你受了重伤快死了对吧?是我带你逃出来的。”

      “第二,你是重大通缉犯,我大可以当场击毙,无非就是多写份报告就行了,但我没这么做。”

      “第三,后来你差点被执行死刑,那时候不也还是我几句话提醒了你,你最后才改判了无期不是么?”

      宋予一条条列下来,乍一听似乎真是她不顾危险救了人,最后还让冷昌免除了死刑,怎么看他都好像应该感谢她才对。

      冷昌阴着一张脸,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宋予,这些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宋予心虚。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她点头说信,当然信。

      她说:“这不就是事实吗?那你说,我哪句说错了?”

      话音刚落,冷昌起身掐住了她的脖子,被子从她手里掉在床上,她呼吸一窒,同一时间两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有了之前在刑房的经验,冷昌立即警觉,原本打算将她按在墙上,电光火石间调转方向,将人压在了床上。

      宋予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张脸憋得通红,她在下位,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可没那么容易可以借力,她松手直取冷昌双眼,冷昌偏头避开,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压在自己膝盖之下,她两手受了重压,立刻动弹不得,只剩两条腿胡乱踢打。

      冷昌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快要窒息而死的她,感受着心头隐隐传莱的那阵绞痛。

      明明快要死去的人是她,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痛?

      宋予的脸由红变紫,眼神渐渐涣散,很快停止了挣扎,合上眼没了声息。
      冷昌动作一僵,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曾经掐着这人的脖子很多次,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刻被她钻到空子趁机逃走,但这次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出现,宋予像是死了一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慌忙放开,蜷起手指去探她的鼻息,发觉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更慌了。

      冷昌正欲伸手去探她的颈动脉,手还未放下去,宋予便突然睁眼,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这一咬用了不小的力道,他本能地抬手想要抽过去,但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喜悦:“你没死!”

      随即被愤怒代替:“你还敢骗我!”

      宋予抬手挡住那一巴掌,挡住的同时另一只拳头已然砸了出去,由于距离过近,冷昌没来得及完全躲开,她打偏了一点,却还是将他眼尾砸了重重一拳。

      冷昌闷哼一声,头往后仰,宋予松嘴,随即起身,瞄准了他的面门用力撞了上去。
      在这种时候,宋予总是不吝于使用这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她咬紧牙关,捂着脑袋,抓着被子起身,跳下床时头也不回地扔出手里的被子,盖住冷昌。

      她直奔门口,一步没敢停,开门的时候手指颤抖,她在心里低骂一声,用力推门冲了出去。
      宋予刚才跟冷昌在外面窄道说话时,特意注意观察了冷昌来时的方向,他的身体语言都在告诉她,出口在他身后,所以一冲出来,她就直奔那个方向。

      泥地上有不少水坑,她奔跑的速度很快,路上踩了不少,啪嗒啪嗒的踩水声持续一路,她的裤子湿了大半,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出口!

      宋予激动坏了,差点被脚下的水坑绊了一跤,她动作敏捷的稳住身形,朝着那点白光跑去。

      ……

      侍卫队死伤无数,谁都没料到冷宫里头住着的两个柔弱女人,竟然会武功。
      为了抓住她们,侍卫队不少人在皇宫里追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才发现了她们的踪迹。

      崔玉挡在许朝颜身前,浑身已是鲜血淋漓。

      她身上有不少刀伤,手臂的伤口正在不断浸血,染红了她的整条衣袖,那只手握着长剑,剑指侍卫队众人。

      许朝颜在她身后不远处,靠着墙坐在地上,同样没好到哪儿去,也是一身的伤。
      虽然都是皮外伤,但血流不止,得不到及时治疗就这么等下去也会死。

      昨晚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那突然闯入冷宫的侍卫给抓住了,这些人口口声声说她们窝藏刺客,搜遍了整个冷宫都没找到半个人影,可最后还是不由分说,将两人擒住,押送前往地牢。

      地牢那种地方可不是人能待的。

      在押送路上,她们对视一眼,下一瞬,趁侍卫不备,各自夺走了一把长剑展开殊死搏斗。
      侍卫队不设防,被打的措手不及,她们很快杀出重围逃走,但两人受了伤,伤口血流不止,最终还是在几个时辰后,被侍卫队找到。

      许朝颜嘴唇发白,那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她费力开口,话说的断断续续:“阿玉……你走,别管我了。”

      她想,要是阿玉一个人离开的话,一定可以成功逃走。
      带上她,只会徒添累赘。

      许朝颜不想拖累崔玉,固执地叫她快走,但崔玉充耳不闻,还在跟不断上前企图抓住她们的侍卫反抗。

      许朝颜感觉眼前渐渐模糊,她开始看不清崔玉的背影,心头慌张不已,却是无可奈何。

      她突然回忆起幼年时,曾背着爹娘去说书馆听书,听到那说书先生用高低起伏的声音描述了一个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那些画面是她不曾见过的,却是她向往的神仙日子。

      有句话她记得很清楚,也是那说书先生所说:“人之将死,种种过往都会在眼前一晃而过,转瞬即逝,如那走马灯一般华丽绚烂,映照人心底最真的想法。”

      她想,此刻会不会就是那个将死之时呢?

      不然为何,她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忆起从前种种?

      那应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许朝颜记得,那年她才六岁。
      从小,她便跟一般姑娘不同,她不爱女红,不爱胭脂水粉,只爱刀枪棍棒,只爱书中所说那做好事不留名的江湖侠客。

      许朝颜向往过上那种走江湖交朋友的日子,尽管那时她是个只有六岁的女娃。

      那天出门时,风和日丽,娘带她外出游玩。
      踏春嘛,就是要这种有暖阳的日子最为合适。

      许朝颜坐在马车里,跪在软榻上,下巴搁在车上小窗的位置,窗帘掀开搭在她脑后,这颗小脑袋就这么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被人瞧见了,她同人甜甜一笑,她睁着圆圆的杏眼瞧着路边的热闹,仿佛是怕错过了什么,连眼睛都不太眨。

      许朝颜就是在这时候发现了崔玉。

      那时她还不知崔玉的名字,故而那时瞧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个头还小的女娃,穿着一身白衣,头戴白布条,跪在一张白布上,她觉得很奇怪。

      这个小女娃身边围了很多人,那些人的表情不太好,同情也有,无奈也有,许朝颜还分不清那些表情背后的含义,只是顺着那些人的目光往下看,看到了小女娃身边的白布下,似乎躺着一个人。

      白布遮住了那人的身体,只露出一双僵直的脚,那双脚是许朝颜见过最脏的脚,脚下没穿鞋,脚底全是黑的。

      许朝颜皱眉,有些嫌弃,她正准备看向别处,却在这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小小年纪就要卖身葬父,可怜啊。”

      卖身葬父,恰好是许朝颜在说书馆听过的,话本里的侠客曾遇到过同样的事,侠客安置好了姑娘,然后将她死去的父亲好好安葬。

      六岁的许朝颜瞪大了眼睛,她看着小女娃,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做侠客的机会。
      她激动地掀开门帘,叫车夫停下,趁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已跳下马车,直奔那群被人围住的小女娃而去。

      许朝颜从人群里挤出来,胖嘟嘟的小手指着旁边写着“卖身葬父”的木牌说:“我帮你!”

      跪在地上的小女娃在众人惊叹窃语中抬起头来,许朝颜第一眼,以为自己认错了,或许人家其实是个小男娃,因为那张白净的小脸蛋实在俊秀。

      后来许朝颜才知道,那时崔玉的头发之所以那么短,是因为她的娘亲在那之前病死,她卖掉了头发,换来一件寿衣,葬了娘亲没几天,亲爹因盗窃被人打死扔在了乱葬坟,这一回,无人再敢帮她什么,就连一件寿衣也不愿赊给她。

      那些人同情这个小女娃,却不同情她死去的爹,于是他们把这死人犯下的罪过,怪在了她身上。
      每个人只听说她爹盗窃被人活活打死,却没有人去听她解释,她说爹爹只偷了三个馒头,一个当做娘亲的供品,一个吃进了她的肚子,剩下最后一个她以为爹爹吃了,其实没有。

      最后一个馒头,她在爹爹的怀里发现,沾满了泥土,像黢黑的面泥。
      爹爹大概是不舍得吃,打算留给她的,没曾想馒头捂在怀里保温的时候,那些人却过来把他打死了。

      崔玉后来在爹爹坟前一点点吃下了那些可以说是黑泥的东西,之后她大哭一场,去了许家门前拦住许朝颜,说要给她当牛做马,以报答她的恩情。

      许朝颜叉着肚子,也许是腰身,但崔玉看不出来,因为这位千金小姐看着着实有些胖。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许朝颜,听到她尖声尖气地问:“你多久没换衣服了?”

      崔玉老实回答:“不记得了。”

      许朝颜捏着鼻子说:“你洗干净了再来找我吧。”

      第二日,崔玉又来了,这次干净得许朝颜差点没认出她,呆呆看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那天过后,人人都知道,许朝颜收了一个徒弟,叫崔玉。

      此后十多年,崔玉再没哭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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