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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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益创投与京北大的合作涉及半导体材料，微电子芯片，无线通信，光学探测等多个方面。余主任滔滔不绝介绍着最新的科研成果和市场化的前景。
换作从前，许夕橙都无法想象出贺衍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样子。
定是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半掀着眼皮，没个三五分钟就耐心耗尽了。
给他补习《概率论与数理统计》时就是这般，好说歹说才肯听上一会儿。自己额间翘起的几根发丝都比概率的本质是贝叶斯派还是频率派更有吸引力。
而此时主位上的人微微侧着身，顿首听着，应着，时不时提出几个关于“高校创投运作模式”的建设性观点，引发一系列的交流讨论。
回忆告诉许夕橙这就是贺衍，但被时光磨损出的几分陌生又让她迟疑。
不过用回忆的齿轮去嵌合现实本就是个伪命题。
时间和人都是在往前走的，只有回忆留在原地故步自封。
说是商务饭局也不能从头到尾就说正事，有了前车之鉴的余主任自然是不可能再把话题往她身上引，但其余人并不清楚还有这么一层故事。
“说来许老师有男朋友吗？我有个在加州理工做博后的学生，马上要回国了......”
高校和体制内有个共同特点，热心给人介绍对象。
许夕橙从入职到现在已经被各个系的教授领导们问过不下十遍了。
为了省事，她一直对外宣称有男朋友。
“老蒋，许老师要是单身还轮得到你介绍？早就被抢走了。”
“也是，我之前看到有帅小伙来接许老师。”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研究室几个小姑娘还特意去看了，说特别帅。”
许夕橙维持着尴尬而不失体面的微笑，一心想着怎么赶紧把这茬儿给跳过去。
这会儿要是有酒就好了。
就没有“来，我敬大家一杯”糊弄不过去的事儿。
但贺衍提前说了身体抱恙，饭桌上也就没有酒瓶出现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不能喝酒的。体内乙醛脱氢酶ALDH2不足，导致酒精代谢的速度非常缓慢。只要一小口就会脸红头晕，心跳加速。
不过有几种气泡果酒的味道实在不错，她嘴馋了偶尔也会喝上一点。
有次实验室聚餐，去之前贺衍特意强调了不要喝酒。结果她没忍住喝了一瓶白桃后又意犹未尽来了一瓶葡萄和一瓶柠檬。
三瓶下肚后脸直接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脑袋又晕又涨，胸闷气短，还有些恶心想吐。
大家看她情况不太妙，就让她给男朋友打电话来接。
怕贺衍会生气的她一开始不肯，说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但一个认识贺衍的师姐不放心还是打去了电话。
果不其然贺衍来接她的时候脸色跟烧焦的锅底一样，黑得厉害。
“是他们让你喝的还是你自己要喝的？”
“我自己......”
“喝了多少？”
“三瓶......”
低冷语气里的暗潮汹涌让自知理亏的她连头都不敢抬。
可战战兢兢等来的不是责备。
贺衍把她揽进怀里，让她沉甸甸的脑袋靠在胸口，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低垂下眉眼温声问：“很不舒服吗？”
她贴在坚实有力的胸膛，听着沉稳却不失温柔的心跳，明明她就是“咎由自取”却还是委屈巴巴地点了头：“嗯......”
“怎么就是不肯听话呢。”
一声既心疼又无奈的叹息落在了头顶。
贺衍把她抱上车带去了酒店的总统套房，叫来了私人医生，把她抱在怀里，指腹一直帮她揉搓着涨疼的太阳穴，用毛巾包裹着冰酒瓶给她降温，陪着她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
那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可得到了毫无保留的一整颗真心的她，却在最后对着那双星河万丈的最中心是她的眼眸说：“你一开始不也只是想玩玩吗？又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这番说是锥心刺骨都不为过的话刚出口，她就看着贺衍眼底的氤氲水汽汇集成了一场绵延不绝的雨。
一点点没过了穷极此生也不会再有的真心。
“砰”一声似是玻璃杯落地的响动传来。
众人同时望向一处。
“不好意思，我去处理一下。”
贺衍弯腰捡起玻璃杯放回桌上，起身道了歉，神色一如既往淡漠，并无异样。
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但其实自方才的话题开启，贺衍骨节分明的手指握拳的力度就越来越大，手背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玻璃杯已经落地，深色西装裤上浸湿了一大片水渍。
许夕橙坐在门口的位置，贺衍就这么径直从她身旁经过，长腿三两步迈出门外，没有落下一个眼神。
一根细小的银针又刺进了心口。
不算疼，却和已经吞下的千万根针一起，在回忆泛起涟漪之时，随着每次胸膛的起伏提醒她。
她是如何辜负了真心。
包厢里有些闷，不流通的空气也是，盘根错节的潮湿回忆也是。
许夕橙便也起了身说想去透透气。
听余主任说这家饭店很受商务人士的欢迎，京北大请客吃饭经常选在这里。
饭店整体是中式的风格，木制雕花窗外的夜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在秋叶与池塘，成了文人墨客笔下的诗情画意。
而她这种无趣之人却吟不出一句浪漫。
每间包厢都有一个主题，落霞秋水，长河落日，春江花月夜......
许夕橙好奇都有哪些，从尽头的那间开始一路看过来，跟小时候在校门口的文具店里总要把每一根笔芯上的图案都弄清楚一样。
走到“天在水”之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夕橙。”
许夕橙回头，没想到会这么巧碰上韩锐泽。
“和几个朋友吃饭，刚散场。”
韩锐泽说完就打招呼让几个同行的朋友先走，结果引来了一阵嬉闹的调侃。
“韩总女朋友？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吗？”
“怪不得平时对女孩子没兴趣，原来是有个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韩总事业爱情都在顶峰实在让人羡慕啊。”
韩锐泽没有放任他们胡乱猜测，说了只是朋友后三两句把人都给轰走了。
“那个瘦高戴眼镜的是深瞳芯片的？右边那个稍微矮点的是MoonSide的？”许夕橙总觉得方才那几人的脸有些许熟悉。
韩锐泽肯定了她的猜测：“嗯，认识？”
“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许夕橙笑笑，“新闻看多了脸还是记得住的。”
“那你想错了，他们都认识你。刚刚还聊到说今年京北大物理系挖了个MIT凝聚态物理的天才，十五年里必成两院院士。”
听闻韩锐泽又到处给她“贷款”院士，许夕橙是哭笑不得。再这么下去为了保住名声，她真的只能进化掉睡眠，然后把血管里的血液换成冰美式了。
“要不你先努努力，成院士以后给我当推荐人。”
这话真不是贷款。
韩锐泽是生成式AI大模型OneSmart的创始人，以一己之力洗牌了AGI格局的顶级AI天才。
OneSmart横空出世的那天硅谷巨头们彻夜未眠，这股来自东方的冲击波给Google的联合创始人都逼“出山”协助搭建下一代模型了。
插科打诨了几句后，韩锐泽看了眼时间问她：“你还要多久？我等你结束送你回去，顺便有几个量子计算里酉矩阵的问题想问问你。”
“我们还要一会儿，你早点回去休息吧。V4马上发布了，感觉你已经进入不睡觉的修仙模式了。之后我请你吃饭，我想问的问题也不少。”
OneSmart马上要发布最新的王炸模型V4，昨天深夜韩锐泽在Reddit上回答了全球网友关于新模型的问题。
许夕橙早上起来翻阅了一遍，被勾得心痒难耐，已经迫不及待想一探V4的究竟了。
韩锐泽当然知道她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已经把V4源码的权限和API接口都开放给你了，还有技术报告，洗耳恭听许教授的指教。”
“还是韩总懂我。”
被精准踩中需求的许夕橙欣慰地连连点头。
她和韩锐泽相识于MIT积分大赛。
决赛剩下他们两个人，一共五道积分题，每题限时五分钟。
她和韩锐泽都做出来了，但她的总用时快了三十秒，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Grand Integrator”，得到了一顶印有“Grand Integrator”的定制卡车帽。
但其实她的目标只是八强的Toscanini's的冰激凌礼品卡而已。
整个波士顿没有比Toscanini's更好吃的冰激凌了。
韩锐泽得知她对Toscanini's的钟爱后把自己的卡也送给了她。
两人对于弄清楚事物底层运行逻辑都有着异常的执着，思维强度上势均力敌，完全不用担心对方跟不上节奏，自然而然成为了好友。
韩锐泽曾邀请过她加入OneSmart，不过被她拒绝了。
她这种人做不了科研以外的事情，还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争取能种出些东西好。
“那肯定，咱俩什么关系。”
多年的默契下来，韩锐泽对她的思维路径早就了如指掌了。
“那我就先走了，过几天到京北大有个演讲，结束了一起吃饭。”
“好，路上小心，注意休息。”
韩锐泽往前走了几步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郑重提醒了一句：“千万别喝酒，要是喝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哈哈哈哈哈，看把你吓的，不会喝的啦。”
大抵是刚回国时几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起吃饭，她兴致来了喝了几瓶酒变身“煮熟大虾”的样子给人留下了心理阴影。
挥手告别目送韩锐泽离开后许夕橙便准备回包厢了。
转身的下个瞬间心脏就无比清晰地漏掉了一拍。
贺衍站在几步远的屏风处直勾勾盯着她。
眸色坠入了漆黑的深潭，寒意蔓延，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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