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兮攸兮》粉色的熊熊熊

1、第 1 章 临安城

　　临安城里熙熙攘攘。
　　春风和着柳枝的芳香抚过苏喜脏兮兮的脸庞,褴褛的衣衫与周围华丽的色彩格格不入。
　　苏喜是个乞丐。
　　“苏傻子还我包子。”一个粗哑、洪亮的声音在她身后咆哮,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胖乞丐,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喽啰。苏喜一愣,撒腿便跑。
　　“砰---”却被飞来的马车撞了个四脚朝天。
　　“姑娘没事儿吧？”车夫下来查看,却久久不见苏喜回应。
　　“还没好吗？时间不多了,将她带回府上吧。”马车里传出命令的话语,凌冽中带几分温润。
　　宁王府。李攸下了马车,只见车夫肩上扛了个小乞丐。“这便是方才撞到的人？”他问道。
　　车夫点头,“该如何处置呢？王爷。”
　　“先送到客房里找个大夫看看,吩咐下去即可,你先送我进宫。”
　　“是,王爷。”车夫把肩上的苏喜转交给了门口的侍卫,交待了几句后就驾车离开了。
　　“许大夫,这便是主子今日撞伤的乞丐,麻烦您了。”苏喜方才清醒,就听到了这句话。强忍着腰部的剧痛,她侧身看了看四周,简约大方的房间,床软软的比她的草窝舒服多了。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她心想着,夜里有个避风的地方让她很是满足,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许大夫给苏喜把了把脉发现并无大碍,便告诉方才的侍卫,说只需静养,注意饮食即可。
　　侍卫谢过大夫后便叫来了两个丫鬟,“落木、萧萧,主子心善说好生照顾她,你们带她先去梳洗一下吧,干净些也好养病。”
　　“知道了,知道了,大力哥放心吧。”落木、萧萧答应的干脆。
　　“大力？”苏喜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柔弱的小侍卫和“大力”二字联系起来。
　　“切,瞧不起谁啊,改天让你见识见识。”大力翻着白眼骂骂咧咧退出了房间。
　　落木和萧萧很贴心,苏喜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了她们准备的衣服。镜子里的苏喜嘴角不住地上扬,她想,这大概就是她的丐生巅峰了。
　　梳洗时，落木和萧萧简单介绍了府里的情况,苏喜这才知道撞了她的是名满天下的李世子。
　　虽是一个乞丐,但李攸的名字,她可并不陌生。毕竟大街小巷都是关于他的传闻——“兰陵王再世”,“文武双全、才貌无双”,“刚回京便深得皇帝宠信”……类似的话语,苏喜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苏小姐,现在方便吗？王爷来看你了。”落木在门外说道。
　　“哦,哦,可以的,可以的。”苏喜有些紧张,急忙去开门。
　　门还未全开,苏喜的腰部传来阵阵剧痛,眼看要失去平衡了,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托起,稳稳地抱到了床上。
　　苏喜只见眼前人眉如山岱,睫若流苏,漆黑的眸子摄人心魄,狭长而深邃的眼清冷而悠远,五官分明的棱角好似经过巧手的雕琢,苏喜有些愣神。
　　“苏小姐？”清冽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将苏喜拉回了现实。
　　“啊,我没事的,多谢王爷关心,给王爷添麻烦了。”苏喜答道。
　　“大夫说你还需修养,若不介意,不妨多在我府上歇息几天。”李攸问,薄唇张合之间未见半分喜怒。
　　“好啊好啊,不麻烦的,麻麻烦的,”苏喜差点没把脸笑歪。
　　“那你好生歇息,我就不叨扰了。”
　　“王爷慢走,早点休息啊。”
　　苏喜总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只是一个乞丐,王爷为何如此？”看着在书房里漠然学习的主子,大力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像她。”三个字淡然出口,大力瞳孔一紧,明白了一切。

　　苏喜在宁王府的日子倒也悠闲,府中人也和善,她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
　　可她总觉得白吃白住不是个办法,便总想着要报答李攸。毕竟那天被撞,说到底也还是她的错。
　　想着想着,苏喜不自觉便走到了书房旁的走廊。
　　浮雕着云纹的木窗外敞着,一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李攸身上。纯白色的衣裳晕出温暖的橙黄,骨节分明的手指纤细而不失力感。
　　可惜苏喜不识字,无法辨出李攸在看什么。
　　“有事吗？”李攸微微抬眸,斜视着趴在窗角偷看的苏喜。
　　“有的有的”苏喜一惊,脸红了大片。
　　此刻的她也是极美的。逆着光,发丝闪烁着点点金黄,阳光在她的周身勾勒出金色的花边,浅棕色的眸子在两团粉红上扑闪扑闪地眨着,半张的嘴如早春的桃花,殷粉而小巧。
　　“有事就进来说。”李攸话还未落,苏喜便窜了进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府中可有多余闲差”
　　“哦？想在我们宁王府打工？”
　　“不、不,只管吃住就行,工资就不必,就当报答王爷。”苏喜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好极了,在宁王府不管干什么都比在街上乞讨强。
　　“不必吗？那好,那就不给工钱了。”李攸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苏喜眉毛微蹙，觉得李攸小气。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同意。这是你的卖身契,来画押吧。”苏喜总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但是迫于生计,苏喜还是径直走到案几前画了押。
　　“会识字吗？”李攸问。
　　“不会。”苏喜答得干脆。
　　“会弹琴吗？”
　　“不会。”
　　“会唱曲吗？”
　　“不会。”
　　……
　　“那你会什么？”
　　“要饭。”
　　“……”李攸无言。
　　“明天会有宫里的麽麽来教习你,认真学习,半月后若无成效,便将你赶出府去。”李攸冷冷道。
　　“宁王府的佣人要求可真高,还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苏喜小声嘟囔着。
　　“有何异议？”李攸斜睨了她一眼。
　　“啊啊,没有没有,我没事了,先告辞了。”苏喜有点被吓到,赶紧开溜了。
　　“王爷当真要这样做,这小丫头连基本礼仪都不懂。”方才一直隐于屏风后的大力开口问道。
　　“我信她。”
　　屋外翠竹随风摇曳,朝阳将树影拉得老长,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苏喜身上。苏喜洋洋地震了个懒腰,便又沉沉睡去。
　　“苏喜,快起床。”中气十足的女声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完了,完了,么么来了。”苏喜提着鞋子,赤脚奔了出去。全然未顾及此刻形象。结果刚开门便遭了麽麽劈头盖脸一顿骂,苏喜长达十五天的炼狱生活正式开始。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悌……悌……”
　　“哎哟。”苏喜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板子。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苏喜只能默默哀嚎。今天是第十一天,她已经学习完了基础的汉字和礼仪。接下来是琴棋书画和一些文字经典。
　　前十天里,苏喜挨了不下千次板子,熬了九天的夜。不过还算有所收获,总算过了认字、写字这一大关。

　　　“按照王爷的吩咐,接下来的五天主攻扬琴和舞蹈。舞蹈容易,扬琴难。”嬷嬷等于直接宣判了苏喜的死亡。
　　“什么是扬琴？”苏喜本着一贯勤学好问的优良品质问道。
　　“扬琴啊,是波普国传来的,琴音清脆婉转。以前啊,宫里的大公主是弹的最好的。可惜啊,可惜”嬷嬷难得温柔。
　　“可惜什么？”苏喜又开始了。
　　“与你何干？真不懂王爷为何如此安排。扬琴是古琴中最难的,你又没有基础,时间还如此短暂,我太难了。”嬷嬷拭泪。
　　“嬷嬷你千万不要抱怨,要相信我的能力。”苏喜说地坚定。嬷嬷一记白眼,差点没把她翻出临安城。
　　扬琴琴键繁多,音谱复杂,弹奏方法也不同于一般古琴。不是用拨的,是用锤的。
　　于是乎,刚还信誓旦旦,一脸坚定的苏喜此刻拿着两把小琴锤,眼睛、眉毛、鼻子都拧在了一块。
　　“王……”嬷嬷还未开口,便被大力噤了声。李攸一进门便看到一张狰狞的脸。他嘴角微抬,眼弯若半月。这一笑,倒惊呆了大力。“主子,你……你……你笑了。”这是大力第一次见王爷笑。
　　“王爷好。”苏喜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到来,起身行了个礼。
　　“哟,有进步啊。”大力揶揄道,苏喜想把他一脚踹到西北塞外的心都有了。
　　“这几天辛苦麽麽了,剩下的功课就不劳烦麽麽了。”沉默良久的李攸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是,那奴婢先告辞了。”嬷嬷深谙行事规矩,不该问的从不多问。
　　“都先退下吧。”李攸淡淡道。
　　“那我也走了哦。”隐约感觉有些不妙的苏喜提起裙子准备开溜。
　　“你留下,我教你弹扬琴。”李攸此话一出,苏喜吓得差点原地去世。
　　“呀哈哈哈,就不用劳烦王爷了,苏喜可以自学成才的。”
　　李攸不语,只把她看着,房间里弥漫这淡淡冷气。
　　“呀哈哈哈哈,王爷能亲自教我,三生有幸,感激不尽。”
　　苏喜彻底被冰人打败,做好了经受冰霜洗礼的准备,乖乖坐到琴前,拿起了琴锤,怔怔地把李攸看着。
　　李攸径直走到苏喜身后,沁人的香气瞬间盈满了苏喜的笔尖。
　　这香味更浓了,李攸环抱着苏喜,俯身轻轻拿起苏喜的手,敲响了第一声琴音。他平稳的鼻息缓缓扑向苏喜蝉羽般的耳翼,将苏喜的心吹起阵阵涟漪。
　　琴音恰到好处,掩盖了苏喜心里的惊涛骇浪。但双颊、耳侧和脖颈的赤红还是出卖了她。
　　一曲终了,苏喜的双手还木然地停在半空。
　　“专注点,五遍后你要记住。”李攸说完便接着继续了。
　　苏喜不敢马虎,拼命记住敲击的顺序,但五遍之后,仍只记住了大概。
　　“记住了吗？”
　　“记住了一点点。”
　　“这是琴谱,对照着练,明日我来检查。今日事今日毕,明日有新曲。”李攸说完便走了。
　　苏喜一抬头,惊觉已是午后。落日余晖倾泻而下,洒落在宁王府的边边角角。西边的大片橙黄渗着淡淡紫色,苏喜第一次觉得临安城的夕阳如此美好。
　　十五天一瞬而逝,苏喜也成功出师。
　　“隔天宫中有中秋宴会,你好好准备,以乐师的身份弹扬琴。”苏喜还来不及放松,就有遭了一记重锤。
　　“至于曲子就弹我常教的那首,无需紧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早起梳妆。”李攸说着,语气稍带几分暖气,苏喜雀跃。这是这么久以来,李攸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苏喜欢快地回答,将几天前学习的礼仪规矩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