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好时节》雾罩

29、灭门旧案 从假山

　　从假山底下抓住的小贼已经被带回了前院，随身还有一个大大的包裹。

　　打开包裹一看，里面装的全是些金银首饰和古董字画等之类的小摆件。

　　“嚯！看来还真是遭贼了！”沈维笑着说了一句，他又指了指地上的几个画轴，“这小贼还挺识货的，知道有些书画比金子还值钱。”

　　他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来缓和一下屋子里的沉重气氛，谁知奚家主见了这被捆的五花大绑的小贼，眉宇间的阴郁却还是挥之不散。

　　奚家主看起来好像并不太高兴，他死死盯着那小贼看了很久，突然转头看向了李九龄，“李姑娘，麻烦你仔细认一认，这个人可就是你在假山上面看见的人影？”

　　其实不用他说，李九龄也早就暗暗观察了许久，虽然这个小贼被捆成一团，也同样穿着深色的衣服，但李九龄可以肯定这不是他看见的那个人。

　　因为这个小贼实在太瘦小了，只怕站起来还没有她高。

　　她暼见的那个影子身形十分高大，绝不会是眼前的这个人。

　　面对奚家主摄人的目光，她当然是实话实说，“不是，那个人的身形要高大许多。”

　　其实奚家主心里也早已有了答案，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冷酷寒意。

　　他一个眼神看过去，就有一个护卫立刻上前拿掉了那小贼嘴里堵着的破布。

　　那小贼的嘴巴一空，顿时哭天抢地开始求饶，“老爷！老爷！饶了小的吧，是我糊涂了，再也不敢了…”

　　一听到这声音，李九龄才恍然想起来，她好像见过这个人。

　　叶云霁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身子立刻靠近过来，声音里也带着关切之意，“怎么？”

　　李九龄偏头对上他的视线，抿了抿嘴道：“这人我见过，他是陆恒的小厮。”

　　来到奚府的当天，李九龄暴打了登徒子陆恒一顿，当时陆恒的身边就跟着两个小厮。

　　一个小厮回宴席上报信，被奚家主叫人拖下去打了板子，另外一个则守在陆恒身边，目睹了他被揍成猪头的全过程。

　　叶云霁的眼神微微一闪，又重新看向了厅内。

　　奚家主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看着这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怎么会在假山下面？”

　　那小厮本来还在一直哀声求饶，直到听见主人冷冰冰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才浑身一震噤了声，跪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边上的护卫踹了他一脚，恶狠狠道：“快说！还不快老实交代！”

　　那小厮被踹得痛呼了一声，才结结巴巴开始交代了起来，“老爷，小的没有偷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姑爷赏的，小的绝对没有偷东西，请老爷明察啊！”

　　奚家主的反应却十分奇怪，他似乎根本没把这点东西看在眼里，反而沉着声音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你怎么会到假山底下去？”

　　那小厮似怔了片刻，才一咬牙说道：“是萧公子…萧公子他在假山底下发现了一个洞口，洞口很隐秘，所以我才将东西藏在了那里。”

　　萧公子？李九龄虽不知这个萧公子是何人也，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的名字绝不是奚家主乐意听到的。

　　因为当小厮说出萧公子这三个字时，奚家主的脸已经无法用阴云密布来形容了。

　　直到李九龄已经坐在了叶云霁的房间里，她仍然还无法忘记奚家主脸上最后的那个表情。

　　她沉思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道：“叶先生，你难道不觉得家主他很有些古怪吗？”

　　叶云霁正习惯性的用茶水洗茶杯，闻言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麻利地斟茶推至李九龄的手边，然后才微微笑了，“你先别急，喝点水再说。”

　　李九龄哪里有心思喝茶，她将茶杯捧在手中，一双秀目却是紧紧盯着叶云霁的眼睛，“你注意到没有，当小厮提到那个萧公子时，奚家主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

　　她竟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个眼神才合适。

　　倒是慕星河一针见血，替她说道：“杀气！他的眼神里有杀气！”

　　“对！”李九龄立刻点头表示赞同，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气场大变，那样冰冷的眼神，像足了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看着令人心惊胆颤。

　　这绝不会是一个普通商人的眼神。

　　叶云霁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反而转头说起了另外的事来，“眼下最关键的是…那个闯入书房的人是谁？”

　　李九龄这才想起还有这茬，她想了一想，沉声道：“难道是杀害陆恒和管家的凶手？”

　　顾长乐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难道凶手去书房也是为了杀人？他想杀家主？”

　　李九龄咬着嘴唇，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可是，既然凶手的武功那么厉害，家主…他却毫发无伤，这怎么可能呢？除非…家主他也会武功，并且武功还不弱。”

　　叶云霁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李九龄的眼神熠熠生光，“九龄姑娘很聪明，我也是这样想的。据我观察，家主在看见小厮的第一眼就已经清楚这不是闯入书房的人，因为他很可能已经跟凶手交过了手。”

　　慕星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突然又想起赵管家身上的那个掌印，“凶手的掌力惊人，家主还能从他手下全身而退，只怕也绝非等闲之辈。”

　　李九龄的心不断往下沉，她这才意识到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整个奚府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每个人都看起来很可疑，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带着一张隐形的面具。

　　正当李九龄陷入迷惘之际，忽然门响了。

　　有人在敲门，敲门声并不大，但因为此时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之时，这突然想起的敲门声还是吓了几人一跳。

　　大半夜的，谁会来敲叶云霁的房门呢？

　　李九龄想了好几个人选，最有可能的是楚新夷，或者是顾老和沈维，甚至她有一瞬间几乎以为是鬼在敲门。

　　但当慕星河打开房门后，他见到屋子外站着的人时却露出了一副比见到鬼还要惊讶的表情。

　　来人居然是傅鸿渐。

　　慕星河呆了呆，当他反应过来正要横眉竖眼将人赶走时，傅鸿渐竟然闪身进了房间，飞快地“嘘”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嗓子道：“别出声，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叶公子说。”

　　慕星河才不信这人的鬼话，他正要撵人出去，叶云霁却及时出声拦住了他，“星河，让他进来。”

　　李九龄看看傅鸿渐，又看看叶云霁，最终也没说什么，她将顾长乐拉到自己身边，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傅鸿渐表情却十分严肃，他转身朝门外四下瞧了几眼，然后才关上房门，缓缓走到了屋子中间。

　　叶云霁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微笑道：“傅大夫请坐，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慕星河就站在他的身旁，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傅鸿渐也不客气，坐下之后就直接开口道：“叶公子，实不相瞒，在下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在这之前，我要先跟各位道个歉。”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似乎斟酌了片刻才继续道：“在下其实是明堂的弟子，伪装成郎中来到奚府，是为了追查几年前嘉兴府发生的一桩灭门惨案。”

　　李九龄虽然不知道这明堂是什么东西，但她听懂了查案这两个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衙门的捕头？”

　　傅鸿渐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愣住了，他眼神古怪的瞅了一眼李九龄，正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顾长乐拉了拉李九龄的手，开始替她介绍起了明堂，“姐姐，不是的，明堂是江湖上的一个组织，由一些正道门派组成联盟，专门负责除恶惩奸，护佑平民百姓。”

　　慕星河却皱起了眉头，表情似乎有些怀疑，“明堂？我怎么没听说过江湖中还有这样一个组织？”

　　顾长乐悄悄白了他一眼，“说明是你太孤陋寡闻了，明堂已经在江湖上扬名了四五年，抓了不少作奸犯科的恶人，在老百姓中的口碑还算不错。”

　　傅鸿渐这时才插嘴进来：“小公子说的没错，我们明堂就是为了铲除江湖祸害而生，这一次我化身潜入奚府，也是为了查出嘉兴萧家灭门血案的凶手！”

　　“萧家？”李九龄听到这不禁眼中一亮，她下意识看向了叶云霁，叶云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意外。

　　傅鸿渐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又古板，这跟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气质截然不同，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这张脸看起来还是那么令人讨厌，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没错，萧家。想必刚才前厅那个小厮口中的萧公子，各位还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吧？”

　　他说到这还停下来故意卖了个关子。

　　慕星河可不惯着他，气冲冲的来了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傅鸿渐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那小厮口中的萧公子，正是与奚家小姐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

　　“什么？奚小姐的夫婿不是陆恒吗？”

　　李九龄肚子里的疑惑是越来越深了。

　　傅鸿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闻言立刻解释道：“陆恒是萧公子死后，奚家主重新替女儿选的夫婿。”

　　叶云霁默默听了半天，这时才开了口，“所以萧公子就是嘉兴府萧家的人？”

　　傅鸿渐看着叶云霁的眼神亮得有些惊人，“叶公子果然聪明，一下就问到了关键之处。没错，萧公子也是萧家灭门一案的受害者，除了萧公子外，萧家上下四十几口人在一夜之间被人屠杀殆尽，整座宅子被火烧成了废墟。”

　　李九龄在听到全家四十几口人全被杀害时，身子已经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叶云霁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继续问道：“所以，你怀疑萧家的灭门真凶就在奚府？”

　　他说得比较保守，但很明显傅鸿渐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是的，我已经查这件案子快两年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我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萧家灭门惨案的幕后主使就是奚家家主——奚连城！”

　　李九龄的眼神逐渐开始动摇了，她原本就对奚家主十分怀疑，现在听傅鸿渐如此一说，便越来越觉得他说的这一切很可能是真的了。

　　但叶云霁不同，他的表情依然很冷静，也看不出他到底信没有信傅鸿渐这一番话，他只是淡淡笑着，忽然来了一句：“所以，今晚闯入家主书房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傅鸿渐脸色变了一变，他直直盯着叶云霁那双清亮却穿透人心的黑眸，并没有失口否认。

　　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他暗暗惊心于叶云霁惊人的洞察力，以及深不可测的…定力。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叶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