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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江湖 一个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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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桃花初绽。
永寿公主李九龄灵机一动,心想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去闯荡江湖。
说走就走,她策马扬鞭一路春风。
可谁知,她还没走出京畿地界,就被路边的一碗粗茶给放倒了。
出师不利!
等她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颠簸急驰的马车上。
车厢暗沉,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直闻得她恶心欲呕。
李九龄低吟了一声,艰难地撑起两只眼皮,只觉头昏脑胀,浑身无力。
她缓缓扫视车内一圈,却并未发现其他人。
她又暗暗蓄力,强撑着想直起身子,却是一阵目眩神晕,又重新跌倒了回去。
体内真气空空,她竟半点内力也使不出来。
李九龄闭眼缓了半晌,才又重新睁开眼。
很好!她的随身物品一件不留,就连里外衣裳也被换了个干干净净。
想到这,她竟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任李九龄平素是再和气不过的一个人,眼下也控制不住双手发颤。
恨不能立刻拔剑而起,将这伙贼人凌迟千遍万遍。
但她不能,她心里很明白,此刻自己受困于人,也不知接下来还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等她稳下心神,张嘴想喊人时,才发现喉咙干涩,只能发出沙沙嘶哑声。她又环视车厢一圈,见马车角落里放着一矮凳,便咬牙一脚蹬了过去。
“嘭”的一声,木凳被她踢翻,撞到车壁又反弹回来,动静颇大。
果然,马车的车帘瞬间被人一把掀开,有人探头向马车内看了过来。
李九龄双目骤然见光,下意识伸手在额前一挡,待皱眉适应了片刻,然后才对上车外那人的目光。
竟是个满脸麻子的丑陋婆子!她也正横眉冷目盯着李九龄看,目光炯炯,却并不开口说话。
李九龄不动声色,缓缓放下挡在眉间的手,对着那婆子慢慢开口道:“我要喝水。”
那婆子表情一怔,似被她毫不客气的语气惊住,又见这少女虽衣衫不整,脸色苍白,但顾盼之间却凛凛有威,且使唤起人来又气派十足,令人不敢逼视。
这婆子愣了片刻,才转身似对旁人嘀咕了几声,随即矮身进入马车,手上拿着一个水囊。
这麻脸婆子,体型肥硕,一进马车就占据了大半个车厢。
李九龄默默蜷缩起双脚,抱着膝盖往角落里又挪了半寸。
那婆子见状却不退反进,径直倾身凑到李九龄面前,捏着她的小脸上看下看、横看竖看,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手。
李九龄默默忍受她这一番侮辱性极强的动作,她并没有直接反抗,但唇瓣却不知不觉已被咬出了丝血。
麻脸婆子将水囊递到她面前。
李九龄望着眼前的水囊,囊身乌漆麻黑,壶嘴油光发亮,只看得她眉头直紧,一阵无言。
“不是要喝水吗?怎地不接?”这婆子冷笑了一声,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难道还要老婆子我亲自喂你?”
“可有…茶杯?”这属实已是李九龄此生做过的最大让步!不是她矫情,这水囊看起来污秽不堪,实在令人难以下嘴。
那婆子像是被逗笑了,叉着腰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说小姑娘,你莫不是逗弄着老婆子好玩?难不成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李九龄才不管她敬酒还是罚酒,也不伸手去接水囊,反而长叹了口气道:“也罢,水就不喝了。只是,身上这衣服磨得我皮肤痛痒,我想换回我自己的。”
她一边说,一边拧着细眉,撩起衣袖将一小截手臂露给那婆子看。
只见少女露出来的半截玉臂,素净纤细,肌肤柔嫩光滑如丝绸,但此刻原本洁白无瑕的皮肤上却冒出了一小片红色疙瘩,看起来十分突兀。
这麻脸婆子眼皮子一跳,心也悬了起来。
可万万不能坏了这极品的卖相!
李九龄年龄尚幼,刚过及笄之年,五官其实并未完全长开。
但她胜在乌发雪肤,即便是在昏暗的车厢内,整个人也白得仿佛在发光。
那婆子脸色瞬变,抓过她的手仔细观察了片刻,好在红疹并不算严重,这才松了口气,又用力瞪了瞪她的小脸,既像是嫌她娇气,又像是庆幸好在脸皮无恙,卖相还在。
不过,这身上的红疹确实也不能不管。
恰好这时,车厢内又一阵腹鸣声突兀响起。
李九龄原本还强装镇定,此时也免不得面色涨红,尴尬地看向那婆子。那婆子却一言不发放下手中水囊,转身出了车厢。
车厢内顿时又变得宽敞了几分。
李九龄紧绷着的身子也微微一松,她看了一眼扔在脚边的水囊,忍不住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随即便毫不犹豫地闭目养起神来。
没过多久,那婆子便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回到了车内。只见她先将包袱丢给了李九龄,然后又从左手拎着的麻布袋子里掏出一似圆似扁,似黄似褐的东西。
李九龄手上虽抓着包裹,眼睛却盯着那婆子手上的古怪东西,狐疑道:“这是何物?”
那婆子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粗眉一瞪,怪声怪气道:“果然是吃山珍海味长大的小姐,哪曾见过我等老百姓吃的粗鄙食物?”
一个贼婆子竟还敢自称平民。
李九龄自然能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但她却也并不生气。
她甚至主动伸手,将饼子接过来细看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十分专注,不似看一块普通糙饼,反倒像是在研究什么稀奇东西似的。
那婆子见她不再折腾人,竟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还大发慈悲变戏法般地摸出了一个粗陶小杯,递了过去。
李九龄见状不由会心一笑,她欣然接过小杯,还彬彬有礼地道了一句:“有劳!多谢!”
那婆子张口结舌,瞪着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姑娘,内心颇感复杂。
而李九龄早已口干舌燥,饥渴难耐。她无视对面审视打量的目光,撑着身体上前拾起水囊,将水倒满陶杯,环视了一圈后才捧着杯子,将车窗帘子撩起一角,将杯子里的水往外一泼,又重复了三遍此动作。
眼觑那婆子瞪着眼又要张口,她才又重新斟满一杯,端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啜饮起来。
那婆子张了张口,又闭上嘴,默默翻了一个大白眼。
李九龄刚喝了两小口,就察觉出异常,这水的味道不对。她皱了皱眉,又继续品了两口,才终于确定这水确实有问题。
她漫不经心瞟了一眼那婆子,见她面色紧绷,瞬间心中了然。
只是,这水就喝了一小杯,远远止不了渴。这下,她可算是切身体会到了饮鸩止渴是什么意思!
思毕,她毫不犹豫又连饮三杯,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水杯。又拿过搁在一旁的糙饼子,细致地剥去外面一层的饼皮后,才从所剩无几的面饼上掰下碎碎一小块,放入口中细嚼片刻,最后勉为其难咽入腹中。
很不好吃!难道这面饼真是大郢百姓的日常吃食?
尽管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坚持将这小块面饼掰着全吃入了肚中。当然,吃饼之余,她又连喝了三杯水。
耗时三刻,李九龄终于进食完毕。只是饥饱解决之后,身上的瘙痒之意便显得愈加难以忍受起来。
一时之间,李九龄只觉身上有无数只虫子在细爬,下意识便开口道:“你且退下,我要更衣。”
她可不想让这邋遢婆子伺候自己。
那婆子虽已习惯她这般理所当然的语气,却还是忍不住暗暗腹诽,且让这小姑娘再猖狂几日,等到了扬州必定能卖个好价钱,一切都值当得很!
麻脸婆子利落地出了马车。
等李九龄笨拙地换好里衣,此时早已耗尽浑身气力,她还来不及思考别的,便又在颠簸的马车上昏睡了过去。
如此这般昼夜兼程,披星戴月,一行人来到了江南交界之地。
这伙贼人终于放慢了脚程,架着马车驶入此处的白水镇,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或许是快到目的地了,寸步不离看守着李九龄的麻脸婆子也神色松快了许多。
到了客栈房间,这婆子就吩咐小二送热水上来,看这意思是要给李九龄好生梳洗一翻。
那婆子取下李九龄头上的幕离,盯着她的脸又仔细瞧了又瞧,神色难掩激动,忍不住惊叹着道:“好相貌!入行二十年,老婆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俊的人!这次怎么也得值个千金万金!”
李九龄听见这话便暗道不妙,这伙贼人果然是人牙子。这婆子先前口风颇紧,任她想方设法都套不出几句话来,后来甚至点了她的哑穴,不让她说话。现下终于按耐不住激动,自己露出了狐狸尾巴来。
李九龄暗暗发誓,待她脱身以后,必要将这群伙丧尽天良的贼人一网打尽,为民除害!
那婆子见她目光微动,面上却仍是一贯的镇静从容,便笑着说:“看姑娘这形容举止,想必不是那小门小户的。可惜,不过姑娘请放心,老婆子要带你去的也是个好地方嘞!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凭姑娘这神仙样貌,将来也不愁好日子过!”
说到这她又话音一转,语带威胁道:“不过,接下来你也要继续听话才行!不然,可别怪老婆子心狠,要让你尝一尝苦头!”
或许是成事在即,这贼婆子兴奋起来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说完又自去一旁收拾行李等物什。
没了那婆子的视线,李九龄才闭上眼睛缓缓去感知体内的真气。可惜,她手脚虽不再像之前那般酸软,但内力也并没有恢复。
看来时机还未到,她绝不能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遂沉心静气,继续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小二将热水送来,李九龄又被那婆子抓住,强行沐浴梳洗了一番。
其中屈辱,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