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靥王朝：灵蛇篆》飞钖不跋扈

12、3立冬朝会2 微末小臣犯

　　坐在前排九卿之一的少府封觉回头一看，是自己下属掌管水利的一个都水丞，叫燕空寻的，赶紧眼神示意其退下。

　　可这燕空寻竟然当没看见一样，大声道，“不光才刚护军都尉大人所提军费一事，今岁还有一处军费计算尚有出入，牵涉到我水利衙署。”

　　这都水丞只是一个少府的微末署官，职位尚在负责郡县水利工程的都水长之下，只作为都水长副手。此次直接上司都水长生了病，本来是以代奏身份参与朝会。此时一个小小都水丞居然敢越界妄谈军方事宜，大家都觉得他吃了豹子胆。

　　不过知道内情者，倒是猜到了那么一二分，这人虽然官小，但是干的正是当今皇帝最看中的兴修水利的差事，且最近频频获得召见，很有些新晋红人的架势。

　　“陛下，地方郡县的水渠治理的实际支出有出入，光潋城郡一地就比岁初的预算多出一百五十万金。据微臣调查，此处款项本应在潋城郡下属的玉带和鸿泉两县，用于征用民力修建堤坝河渠和建造船只上。但征发的千余民力和新造的三十五艘船只，都水长官署没有见到半点儿影子，全部被调派至潋城及周边军队使用了。”快人快语直中要害。

　　这番话说完，群臣之间许多揣测的目光开始相互碰撞打量。

　　“这是怎么回事？”发问的是郎中令赵深，他是皇帝秘书亲随，往往皇帝不发问的时候，都是他代为问话。他的目光也没有专门针对任何一个人，只是虚虚地对着大殿群臣。

　　护军都尉简直气得跳脚，这个事情也是他经手，“那千余民力本是潋城郡守承诺的，暂时借用调拨过来修建军寨，领了人去的正是汪右将军本人。至于那三十五艘船，我也是连个影子也没有抓着，都送给宫里了。”汪晋戎点了点头，但是瞪了刘平一眼。

　　“有这个事情吗？”赵深把目光投向皇室管家并掌管内宫私库的少府封觉。

　　皇帝的目光扫过来，封觉硬着头皮不得不澄清，“确实有三十五艘船，是在潋城附近郡县的两个工场同时建造的。本来这三十五艘船是为都水长衙署造了，用于兴修水利运送民力和物资的工程船。后来为着宫中运送丝绸布匹、粮食等调用了十艘。剩下的……”他顿了顿，一咬牙，“剩下的二十五艘都被长公主借用，运送木料了。”

　　众所周知长公主从不进邕都城一步，但是影响遍布朝野权势绝大，连皇帝都要让三分，这运送的木料分明就是给长公主修建寺庙用去了。

　　这一番问答竟是把军方、中枢，甚至皇帝私库及皇家内事都扯进来了。

　　正不知道如何了局，都水丞燕空寻继续道，“既然如此，那这项开销就不能算在我水利工程上。”这水利衙署本就是由少府管理，单由皇帝批拨款项，也算是皇帝自掏腰包，既然也是用在皇室运输上面，其实也说得过去。但这小小都水丞偏要把账算明白。

　　护军都尉刘平道，“这个账都早已经定了的，如何能重新开销。”

　　少府封觉也道，“既然是内府的账，还是我们内府自己解决。”反正也是皇帝自己的账。

　　燕空寻偏偏不依从，“既然没用在水利上，银钱花了，工程进度却无法进展。众位在自己衙署是可以交代了，我可无法向朝廷交代。刚刚护军都尉大人说了，军粮的开销本就不够，难道是要在这里把便宜讨回去？”

　　燕空寻执拗之间其实已经得罪了几方势力。护军都尉大怒，甚至想要拔剑，发现上殿身上没有带兵器，只能忍下。

　　然而小小的都水丞口气如此硬气，在场众人不得不想到其背后是否有靠山，莫不是坐在御座上的那位。如此思忖揣度着，大殿之上一时间倒静下来。

　　“那事情就清楚了”，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假相”左荣，此时缓缓站起身来，“征发民力是去修了军寨，三十五艘船是为了朝廷运送货物，账虽然算在了都水长衙署，银钱来去还是用在正途上。现下西部沿线的军寨已经修好了，且刘大人刚刚也说了是暂时借用，那么刘大人并汪大人，你们把这千余民力还给都水长衙署。长公主那边的二十五艘船，运送了木材，因为天旱缘故，还在沿路载粮食赈灾，也算出了一点力。我也去打个招呼，用完了就尽快还给都水长衙署，少府这边管着的十艘船，陛下看看是否也可以还给都水长衙署。”

　　左荣和军方交好，且与长公主关系匪浅，朝中尽人皆知，他站出来让军方和长公主把人和船都还出去，并且替长公主说话，这两方是不可能不给面子的。那么就剩下皇帝这一边了。

　　左荣深深鞠躬，静静等着皇帝示下。

　　年轻的皇帝认真地看着恭敬的左荣，面无表情，“少府去办吧。”这就是同意了。

　　左荣道，“谢陛下。这样民力和三十五艘船都还给都水长衙署，这一百五十万金的账记在水利的账上就是理所应当了。兴修水利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们水利衙署可要全力以赴。”

　　这下连燕空寻也没有了异议。

　　左荣不禁苦笑，事情牵扯到长公主，绕了半天竟是绕到了自己头上，终是自己出面了局。不过账算到了少府的支出上面，大概皇帝要不痛快，最后是要把账算回到自己头上的。

　　“陛下，臣有罪啊，”被晾在一边的太卜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国事颓唐，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有这么个又是请罪又是唱衰的人在一旁叫喊，任谁听了都觉得败兴得很。大臣们又议论纷纷起来。

　　只听得有人喝问，“那你说，入秋为什么不下雨？”这一问倒是让朝堂嗡嗡之声顿消，既然郎中令赵深发问，自然是皇帝的意思。

　　周敏生嘴角微微一抬，终于等到问这一句了，他心中早有盘算，“这是上天预警！”

　　“如何上天预警？”却是皇帝亲问。

　　周敏生深深磕下头去，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回禀陛下，刚刚的奏对臣都听到了，国家艰难，各位同僚都有共识。致命之处：朝廷连年用兵，邕都皇室开支无度，相位久悬，国库空虚，民有疾苦，这几大问题盘根错节，为害甚深。如今乃我朝建立数代以来从未有过之境况，这分明是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