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有佳荔》程绝

2、岭南 (五)

　　(五)

　　高考结束后，怕热的江荔提议寒假再出行。还说到那个时候没有多少人出去玩，能够避开人潮。
　　到了寒假，他兴冲冲地计划着旅行。他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我想去西藏，我想在经幡飘动的时候和他表白，在广阔的天地间说出我隐藏的爱意。

　　于是我们去了西藏。那里很美，一切都符合着我的想象。有巍峨的雪山，蔚蓝的天空。
　　江荔一心想加入那里的登山攀岩队，少年血气方刚，天不怕地不怕，没能阻止他，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而这遗憾带来的后果太过于沉重，让我接下来的无数午夜梦回中都被愧疚折磨。

　　我永远的失去了他。

　　(六)

　　变故来得非常快，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临近立春气温都没有回暖。江荔和我都遭遇了雪崩。我们掉了下去。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甚至我觉得很舒适，眼皮也越来越沉，如果我的心里不是想着要找到江荔的话，我想我会沉睡下去。

　　我花了很久才找到江荔。他在下落过程中似乎受到了石头的撞击，找到他的时候，他周围的雪地被血浸透。
　　我慌了神，大声呼唤他，想要唤起他的意识。食物和水随着背包在下落过程中丢失了，我只能捡起地上锋利的石头划开自己的手，把我的血喂到他的嘴里，并紧紧抱着他，想要给他一点温暖。

　　他短暂的睁开了眼睛，又沉沉地入睡。我深知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冻死在这里
　　我试图用我所有的知识来找到解决办法，可我发现这些年在课本上学到的所有知识，却无一能够解决眼前的境况，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
　　到了后半夜，江荔突然转醒，那一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不敢想这是否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我不敢想，也不敢问。

　　我抱着他在漫天飞雪中缓慢的前行，他在背上和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他和我说他的腿好疼。问我在旅行前说好的要和他说的事情是什么。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可我知道，如果不说，我这一生将无法再说出口。
　　我把他从背上放下来，擦干了眼泪，认真的对他说:“江荔，我喜欢你。”

　　他睁着眼睛望向我，眼睛里有疑惑，不解，还有悲伤。他轻轻地说:“很久了吗?”我点头，泪水像决了堤一般。他看见我脸上的泪，想要替我擦去，可又把手放下。

　　我认为自己犯了生命中最大的错误，在这个时候竟和他说这样的话，却听见他说:“周岭南，谢谢你喜欢我。”“可是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他的眼里是浓浓的愧疚，我却像疯了一样大吼着:“谁要现在听你说对不起，我要你和我一起出了这座山再亲口和我说！”

　　他笑了，点头和我说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快要日出的时候，他突然挣扎着和我说话，我叫他闭嘴，他却还是说了，他和我道歉，说不应该一意孤行来登山，说他对不起养大他的爷爷奶奶，说他真的很抱歉拖累了我，说他好想回家。最后我听见他说:“对不起，周岭南，请你好好活。”

　　我其实不太相信他会死，明明他还这么年轻。他才刚刚考上大学，他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路要走。他还没有来得及成家，没来得及喜欢一个人。所以我依旧背着他，在簌簌风雪里前行，直到我酿跄着倒在地上。

　　我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泪，它们滴落在了一张年轻，却再也不会醒来的脸上。
　　我俯身，亲吻了他。这原本是我计划中他答应我才会有的举动，可他违约了，我也不愿意再遵守誓言。泪水滴在他的唇上，是苦的，我却食之甘味。

　　阳光越过雪山，照在我的脸上，有些刺眼。
　　我看到了江荔心心念念的日照金山。

　　太阳出来了，那天是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