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安清想象不到，甚至都完全出乎了皈宁的预料。
神示使徒确实飞升至辉光之所了，但是飞升到她面前的却不是安清，而是守夜人！
守夜人，怎么可能使徒飞升——！
守夜人虽说是从骄阳残余的力量中诞生的新生的司辰，但也毕竟是个司辰，但使徒飞升是只有凡人或是普通的长生者才能做到的！
守夜人本身已经是个神了，根本不可能再重新飞升一遍。
可这件事偏偏在她眼前发生了。
皈宁感觉到一些超出掌握的事情在谁也不知道的暗地里发生了，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守夜人。
这个她从未怀疑过的的司辰。
守夜人手拿用旧太阳碎片锻造出的白日之钥，在众多被她或是白日铸炉斩杀的司辰的残魂见证下，推开了三尖之门，攀升至最高处的辉光之所，走到了皈宁的面前。
而这一切，本是安清为了自己飞升使徒做得准备。
使徒飞升的条件，需要有三。
其一，打开瞳中扉，既为得到守夜人的许可。
其二，需要足够的见证者。
其三，用白日之钥打开三尖之门。
便可到达辉光之所，飞升为侍奉辉光的使徒。
漫宿和尘世的联系即将彻底断开，皈宁脸色一变，安清还未飞升！
她不知道安清此次游戏场通关的要求是什么，但是她不敢拿这件事作赌，她满怀杀意地盯着这个守夜人看了一眼，他被斗篷遮住的面容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见他嘴角勾起的一抹微笑。
安清被他算计了。
皈宁来不及找他算账，当即在最后一刻，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和信徒联系的丝线狠狠一扯。
甚至来不及感应到底哪个是安清，只能将他大概位置的几根丝线尽数拉入漫宿。
她就是安清的最后一道保险。
最后那么短短的一霎那，漫宿和醒时世界的连接彻底断开。
皈宁罕见地慌乱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将他拉上来。
好在丝线未断，而太阳之力已经完全恢复，她顺着信仰的丝线感应那端的情况。
在漫宿最下方的林地之中，安清和身旁两个身影一起落入其中，惊起了一片飞蛾的异动。
皈宁松了口气。
虽然未能使徒飞升，但好歹进入了漫宿，若是任务未达标，她重新按照使徒飞升的要求让他再走一遍就是了。
反正她已经拿回了骄阳全部的权柄，之后漫宿就是她的地盘，要怎么飞升怎么飞升，要让谁飞升就让谁飞升，还不是她说了算。
安清没有事，皈宁安心去找守夜人算账。
一回头看到守夜人将斗篷的兜帽摘下，底下是张熟悉的面孔。
皈宁不由地冷笑，声音阴沉沉地：“你他爹的藏得可真深啊......”
对方挺直了守夜人一直微驼着的腰板，笑得十分优雅；“在下可是一直光明正大站在您的面前的，吾的神主。”
他甚至慢悠悠地念诵道：“我誓将指引前路，我誓将照明驱暗，我誓将拒绝仁慈。我将踏上已显现的路途，无论代价为何，吾等将永侍辉光。”
没等到皈宁发难，眼前这个人在尾音将落未落之时，对她行了一个夸张的宫廷礼，最后再度在飘落的羽毛中消失不见，而羽毛落地之时化为点点光点。
皈宁心中骂出一片鸟语花香。
他确实没有藏，只是皈宁灯下黑，以为这个游戏场只有安清和偷渡进来的她自己，却忘了还会有别的玩家存在的可能。
再者，安清做事喜欢滴水不漏地做好多手准备，因此也考虑到了守夜人那掉链子的可能性，可皈宁却是真的从头到尾没有怀疑过这个一直低调到没有存在感的家伙。
守夜人，在塔罗牌中对应魔术师，代表理智、技巧和弥补天地之间的鸿沟，用自己的手段实现野心。
*
在漫宿的最边界，那片阴暗幽深的树林，三人砸下来的巨大声响，惊起大片飞蛾“嗖嗖”地从各个角落扑腾起飞。
安清及时调整了姿势，勉强也算是安稳着落。卡罗琳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把伊里亚德护在了怀里，没让自己这个体弱的弟弟砸到地面。
漫宿，世界表皮之下的倒影。这是个无法被常人理解的存在，它和醒时世界重叠，却又和醒时世界完全不同。漫宿无法按照常规的东西南北来区别方向，从漫宿最边缘的林地到漫宿至高之处，辉光之所，只能依靠攀升。
就如同无规律的梦境，只能从一层梦境跌入到另一层梦境，或是层层向上攀升。
林地是这个梦境最下层的入口，虽然漫宿无形
安清带着他们在这片树皮带伤的树间穿行，这里栖居着一些长着翅膀的东西，它们让人脑海里响起嗡鸣。
地上踏过的路湿滑，许是被惊起得飞蛾翅膀上洒落的粉末，又或是那些反着光的苔藓。
林地往往让那些漫步在其中的人产生古老的渴望，这种渴望带来扑向辉光的冲动，或是像原始的动物一样趴在树根处嗅探。
卡洛琳晃了晃脑袋有些晕眩，安清和伊里亚徳丝毫未受影响。
卡洛琳深呼出两口掺杂着蛾子翅膀上闪粉的空气，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身前带路。
卡洛琳低声唤她：“海伦姐姐——”
她没有看到前面的身影回头，但隐约听到海伦熟悉的轻笑声，这笑声带着她往前方走去。
卡洛琳内心涌出些许快乐，鼻子却有些酸涩。
她的左手牵着自己的弟弟，右手悄悄往前做出牵手的动作，虚握着，就像以前一样，什么也不用考虑，脚步欢快地跟着前行。
眼前的雾气浓重了，安清刻下辉光烙印的左眼为他指明了前行的方向，伊里亚徳也低声向辉光之主祷告。
辉光会指引他们前行的方向。
他们看到两条道路，按照秘史记载，一条通往林中之井，这里是圣杯司辰的圣地；另一条通往转轮之寺，那里有着嶙峋的巨石，名为转轮的司辰早已灭绝，只空立着已逝诸神的纪念碑。
——但这两条都不是他们要寻的路，他们得向上攀升。
他们逐渐穿过了林地，海伦停下了脚步，站在林地的最边缘不再前行。
卡洛琳松开了手，她笑着对海伦挥了挥手，无声地补上了那句道别。
海伦姐姐，再见啦。
卡洛琳在她的目送下，勇敢地向着海伦未曾替她探明过的道路迈出脚步，带着海伦的期盼牵着伊里亚徳的手，毫不留恋地大步向前。
三人向上攀升，攀至纯白之门时，一旁道路上伫立着的睿智骑士小屋的女主人笑着托了他们一把。
特蕾莎，安子清同父异母的姐姐，给他比了个干得好的手势，随后送他们沿着银白色的大道直线向上升去。
跃过纯白之门后，看到牡鹿之门处，金色头颅的格里比流着黄铜融化成的泪滴，哀嚎着无奈看着他们越过它攀升向上，眼中半是悲痛半是羡慕。
这条直通的大道让他们直接升到孔雀之门差不多高的位置，直到道路之室挡住了他们的路。
这里就是通往辉光的十字路口，一如他和守夜人约定的那样，这里漂浮着本该成为他飞升使徒的见证者的亡魂。
安清没有看到熟悉的属于守夜人的深蓝色光芒，他必定是出现了问题。
确定是守夜人出岔子后，安清心里反而踏实了很多，他预设过无数种可能的情况，但只要皈宁没有出事，在他心里就不算糟糕。
三人在道路之室门前停下。
安清推开那扇门，高处的辉光撒落至此，满目都是璀璨的光亮，刺痛他的右眼，但不想伸出手遮挡。
光亮后隐约有个人影在等他，安清呼吸骤然急促。
是她吗？
会是她在等我吗？
急切地睁大双眸，渴望到瞳孔都微微放大。
辉光渐敛，他的主向他伸出了手。
安清想要牵住那只手，又惶恐地认为自己不配。
余光瞥到卡洛琳蠢蠢欲动的表情，心中燃起莫名的怒气，一着急，抢先握住了神主向他伸来的手。
皈宁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寻思着这家伙不会真要出去后才能恢复记忆吧。
倒也没好意思把手抽回，虽然她本来是抱着尊老爱幼的想法，打算牵着小朋友伊里亚德一起走来着。
牵都牵了，现在甩来的话，皈宁怕这个安子清这个死要面子的，出去给她穿小鞋。
换成安清的话……皈宁瞄了一眼，要是甩开的话，他会当场哭给她看吧。
想想还真挺想看。
——皈宁解释不了原因，反正就是挺爱看他哭的。
皈宁的手并不柔软，手掌上有层薄薄的茧子，手比安清小上不少，却以强势的姿态牵着他的手。
用牵小朋友的姿态漫不经心地牵着一个比她高上一大截的男人，任谁都能看出两人之中谁是主导者。
辉光之主亲自为他们点起明灯，信徒跟随其后低声应和。
“……我誓将照明驱暗，我誓将拒绝仁慈。我将踏上已显现的路途，无论代价为何，誓死追求辉光。”
“辉光永在。”
三人齐齐虔诚念诵：“辉光永在。”
太阳亲自带领他们走入这辉光之所，亲手引领他们飞升使徒，得以侍奉辉光。
仪式已成。
抬眼间，神主和教主的身影消失在卡洛琳和伊里亚德的视线里，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还未来得及慌张，一声似是跨越无数时空而来的叹息，落在他们耳边。
隐约间，不可名状的呓语在他们耳边响起，有人轻声触碰他们的眉心。
那神秘的身影，伸出的指尖有怪异地流光涌出，被牵引到眉心处，再涌进他们的身躯。
灌入的辉光带来了许许多多会让人发疯的知识和见闻，他们的身躯在某种由0和1组成的数据中凝固、加深、升维、成型，最后被不可抗拒的伟力从那个如幻如梦的世界硬生生扯出，逼迫身体重塑成碳基生物的模样。
但那些人，不，那些存在，依然清晰地知晓自己存在的目的和意义——
辉光之主带领他们得以触碰真实，他们将为神主奉上无尽荣光。
“一切为了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