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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苍黄变转其五 大青龙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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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对丹枢有多少了解。”刃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一边抚摸击云的狗头,一边难得配合地吐出几句实话,“她是个疯子,神经质,吹毛求疵,同时也很谨慎。所有能见到我的人,要么受她信任,要么活不过明天。饮月当然是前者——不过她的‘信任’也很苛刻,你肯定接受了她的药物注射。”
“是什么药物?”
“谁知道?他们的花样可多了。就算身为‘虫巢’,我也说不清楚。”刃嗤笑一声,“看你的样子,至少有一种是与神经有关的。比如在你颅脑内植入念珠菌,需要定期的药物抑制,否则就会变痴呆。嗯,只是猜测,干嘛这样看我?我看你还有基本的智力,他们应该也没做得那么绝。”
……不管是什么药物,多少都绕不开你吧。丹恒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总之饮月深受这样的变态器重,想也知道能是什么善茬?但我那时不太在乎。”刃说,“我总觉得你,是和我们不一样的。我们是见不得光的老鼠,生来靠着吸别人的血生存。但是你……就算不做那些,也可以活下去。”
丹恒蹲在前方,刃抬起双臂就能捧住他的脸:“你说要带我走,我答应了,但我其实是在想,这样你就会努力摆脱他们了吧?”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突然消失——哈,现在倒是知道了。很好啊,要做的事情自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轻松多啦。”
丹恒瞬间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低声急道:“应星。”
“别那样叫我了。”刃冷冷地说,“‘饮月’如果根本就不存在,那‘应星’也不过是一个亡灵一个幻影。把我交给你的警察朋友吧,记得提醒他们一句,普通的手段杀不死我,如果要枪决的话,也要多申请几发子弹才行。”
于是第二天,刃果然见到了丹恒的朋友们,只是跟他想的情景有点不一样。
“哇,丹恒,这就是你家的小朋友呀!好可爱,快让姐姐搓搓~”
“怪不得下班这么积极,丹恒老师,无痛当爹爽不爽?”
“哎呀呀,这不是阿刃吗?真没想到小星说的同事家的小孩就是你呀。”
“哼,巧啊。”
刃有点不知所措地往丹恒身后缩了缩,感觉自己像那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三月七,星。”丹恒指了指身侧两位年轻水嫩的姑娘,又拍了拍身后小孩的肩膀,“刃。你们知道的。”
高挑的灰发女孩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超大size的宽松外套,光洁的长腿在瑟瑟秋风之中屹立不倒,俨然是一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酷盖:“这不巧了吗小姨,昨天你跟丹恒老师同时约我,反正都是带娃,我寻思就认识认识,没想到刃跟银狼居然是同班同学啊?”
卡芙卡但笑不语,她身边梳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抱着手机玩得贼溜,头也不抬地哼唧道:“是啊是啊,刃你也是被家长撵出来的吧?我早说游乐园也没啥好玩的,还不如回家○神启动。”
“还玩○神?我的评价是不如星穹○道,对了等会回家能从金人广场绕一下不?我想跟新出的那个持明龙尊打个卡。”星话锋一转,“你们想玩啥?分开去排队吧,能多玩几个项目。”
于是刃稀里糊涂地被牵着加入了人群的洪流,又稀里糊涂地坐上了绘着浮夸装饰的海盗船。
直到安全带被扣好,他木然地扭过头,看向一旁的丹恒:“我们在干什么?”
“坐海盗船。”丹恒疑惑道,“看不出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刃张了张嘴,没等他说话倒计时就结束了,随着机器启动,他的疑问跟他的人一起被甩上了天。
然后是跳楼机,大摆锤,过山车,期间还被卡芙卡一把塞进了住着银狼的旋转茶杯。此时的刃迷茫地举着两支甜筒,守着率先阵亡的三月七,等着去买水的丹恒他们回来。
“哈……哈……怎么没人告诉本姑娘,这玩意这么带劲……”
“因为是钢铁之龙MK2000型嘛,在下面看到我就知道不上去才是明智的选择。”卡芙卡一会儿不在,银狼又掏出了她的游戏机,顺便从腰包里拿出一条筒装薄荷糖,“要不要?”
待三月七怏怏地从她手里叼走一颗糖,银狼又把那小罐罐往刃面前一递:“喏。”
刃仍呆呆地坐着,没有说话。
“你也要人喂?”银狼挑眉,“兄弟,你爸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刃:“……他不是我爸。”
银狼小小一个丫头,说话倒老成得很,这也是刃在学校跟她还算合得来的一大原因。听刃这么说,她也懒得追究:“哦,随便你。”
她靠着三月七一屁股坐下,捣鼓了一会儿手上的游戏,发觉刃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忍住又问:“你跟你爹吵架啦?”
“都说了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刃嘴角抽了抽,有心想解释,但是一时竟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岔开话题,“你这么宅,居然会出来玩?”
“我妈逼的呗。”银狼随口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不是,我没在骂自己!反正大人就是这样,问就是为你好,我能怎么办,只能顺从呗。”
确实。刃在心里应和了一句,然而琢磨了一下,又说:“可是我看你刚才转得很开心啊,你不晕吗?”
“我玩过的VR大作多啦,区区旋转茶杯,哼。”银狼说,“你不是也坐了好多刺激的项目,你不怕啊?这个姐姐都GG了。”
“不觉得。怕的话为什么要玩?”
“喜欢吧,失控的濒死的体验是一种快感?通过体验‘死亡’,反过来感受‘活着真好’?游乐园大部分的设施都是那种类型的吧。”
刃抬头看了看高空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对着上面鬼叫的男男女女锐评道:“那不如直接跳楼,还不花钱。”
银狼:“?您?”
“……咳咳。”拎着一袋能量饮料回来的丹恒恰巧听到了最后几句,十分怀疑刃不是说说而已,连忙把手上的东西塞给他,一番操作安顿了三月七,又收到星发来的短信说下一个项目快排到了,便牵起刃往那边走去。
“我没跳过,也暂时没那个打算。”刃向上瞥了一眼,晃了晃那只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虽然我应该死不了,但是会很难看。”
丹恒:“你还真研究过?”
“我有想过以什么形式出现在你面前。”刃含糊地说。
“那我真谢谢你……”
丹恒叹了口气,捏着刃的手指来回搓了搓,果不其然感到小孩不满地挣扎了两下。
“所以现在是free day吗?”刃问道,“带我体验一下‘濒死’的感觉,然后发现还是活着重要?”
丹恒摇摇头:“不,我昨天问你还有没有想做的,你说没有。然后我想起我欢○谷VIP快到期了。”
刃停顿了一下:“你,还有会员?”
“双十一捆绑销售的产物罢了。”丹恒揉了揉他的脑袋,“反正你说没事干,就当陪我吧。”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出来。刃又回到了之前迷茫的状态,一路亦步亦趋地跟着丹恒来到一座独栋的建筑旁,直到完全走入,垂下的帘幕阻隔了外界,他才发现这里面是一片昏暗。
前方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侧闪着幽绿的光。里面的装潢故意做得很旧,营造出一种废弃住宅的感觉。
“鬼屋啊……”丹恒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主题。如果害怕就告诉我。”
虽然从这个小崽平时的表现来看,天塌下来估计都吓不着他。
刃没吭声,摇着丹恒的手催他往前走,算是回答了。
穿过最外面的通道,就算是正式开始。
那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丹恒将它推开,里面似乎没有光源,但凭借外面的绿光,可以隐约看出里面像是一个办公室,陈列着办公桌、靠椅、立柜等物品。随着两人进入,最外面的那扇门“啪”地一下自行关上,细微的声响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勾人心弦。
“这是密室逃脱的类型?难道需要解谜……但是这也太黑了吧……”
“啪”!又是一声巨响,像是应和丹恒的话似的,他们头顶的灯齐齐亮起,只是那仍然是惨绿色的光,一看就是为了烘托此处诡异的气氛。丹恒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周围,只见那最显眼的办公桌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文件,一支钢笔横在其间,笔帽早已不翼而飞,红色的墨水洇透了底下的纸页。
不等他仔细看那上面的文字,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彻了房间——这桌子的一角摆放着老式的电话,随着来电提醒,那四方的屏幕上也泛起了绿光。丹恒犹豫了一下,想起一些电影片段,没有贸然拿起听筒,而是按下了免提。
随着“滴”的一声响,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的杂音传入了他和刃的耳朵。足足等了十来秒,电话那边似乎还是没人说话,丹恒又凑近了一些,那声音也渐渐放大,这回他听清楚了,这好像是有人在哭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听不清男女的声音细声细气地抽噎着,幽幽的,好像在控诉着什么,“医生……你上次开的方子为什么没有效果啊……”
丹恒:“……”
哦,怪不得这里到处绿绿的,原来场景设定是医院啊!
他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而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呜呜……吃了药之后,反而更难受了,医生……我好痛苦……”
等一下。丹恒目光一凝,感觉到了一点不对——那声音,怎么好像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那听起来好像,好像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他们身边!
他当即后退一步,抓住了小孩的手。从那个声音出现开始,刃好像一直都很安静。但是丹恒此时没时间去细想,因为就在这时,他看见那办公桌底下居然冒出了一颗脑袋,披头散发,雌雄莫辨!他早有准备,拽着刃就往更深处跑——早在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扇门,原本以为应该要解谜才能打开,但想来这只是个普通的鬼屋,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操作——果然门被轻易打开,丹恒松了口气,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前面等着的是更多圈套。
这次的房间没有自行亮灯,丹恒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开关。这次的灯光倒不是绿绿的了,可是那光源极小,是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一个白色的灯泡,惨白的光向四周晕染开,照到的地方仍然很有限。这里似乎是个堆放医疗废品和器械的杂物室,角落里放着个一人高的柜子,周围则是一些装着各种物品的纸箱。丹恒现在看见能藏人的东西就发怵,但是这回却迟迟没出现什么恐吓的信号。于是他目光移向了那堆纸箱,捏着鼻子在里面翻了翻,在一堆用过的注射器里找到了一张揉皱的纸条,小声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我没有病’。”
丹恒沉默了一下,很快又在柜子底下的缝隙里找到了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药没有用。我病了。”
丹恒:“……”
感觉已经能猜到剧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柜子。那里面比想象中空很多,只摆放了几套叠好的衣服。
病号服,和白大褂。
很明显这是个庸医害人于是小鬼索命的故事……这些衣服显然是提示玩家穿上的,如果“鬼”是病人,那么是否应该选择病号服跟它同一阵营换取安全通关?不过也有瑕疵,因为不知道这里的“医生”又是什么角色,说不定这家伙才是真正的boss,剧情是让玩家帮助小鬼报仇雪恨什么的,那穿上病号服的话就会被克制……
可惜丹恒的头脑风暴没能继续下去,因为他的袖子被人拉了拉。
“能不穿这个吗?我……”
刃的话还未说完,他们来时的门突然被猛拍一下,发出一声巨响:“开门啊!”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挠门声,以及一个女人凄厉的哀嚎:“医生,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说那药是神童药……你还我儿子……”
哦,敢情还是母子局。但是剧情走向怎么好像又变成江湖骗子卖假药吃出事了?虽然很可怜,但是你们能不能下个反诈app,吃个药智商就能直奔180,有这技术人家还卖给你?
丹恒嘴角抽了抽,拍了拍刃想示意他别去理睬,却发现手掌下的躯体意外的僵硬。
啊。
丹恒,冷不丁的,后知后觉地,不知所措地想,刃不会真的在害怕吧?
不,不对。
门外的女人声音已经微弱了下去,但还是能听见她用那幽怨的、痛苦的语气,充满憎恨地喊着:“你欠我们的,要如何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