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恒]物生夭阏》独夜青灯

5、合租室友其二 龙追寻着星

　　06
　　a上去是不可能a上去的，这辈子是不可能a上去的。丹枫把自己摊在床上，听着门外叮叮哐哐的声音，望着雪白雪白的天花板，发自内心地想跟被褥融为一体。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敲了敲：“出来吧，丹枫，我已经把它们都抓回来了……”

　　“……哦。”
　　丹枫沉默了一会儿，翻身起来打开了门。

　　门一开，外面就是应星努力憋笑的脸。丹枫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老脸丢尽了。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丹枫举着一把剪刀，磨刀霍霍向泡沫箱。白露留言说给寄了一些鳞渊境特产大闸蟹，体大膘肥，肉香味美，鲜甜细腻，实乃中秋佳节家庭聚会餐桌上的不二之选，于是丹枫手起刀落，开盖一看——

　　好消息，这螃蟹还挺新鲜的。
　　坏消息，新鲜过头了吧！！！

　　在丹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只硕大的黑影破盒而出，只留下一截断掉的棉绳，在他呆滞的目光下缓缓飘落。

　　……这是喝了核污水变异了吗！！

　　还不带待他细想，盒子里剩下的螃蟹们也开始不安躁动，丹枫瞬间变脸，青龙不发威你当我是什么鳝类啊！然而杀心刚起，那些螃蟹们顿时如临大敌，钳脚并用各显神通，要逃出眼前这座囚笼——

　　应星推门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一时之间不可名状的甲壳状生物们横行霸道四散而去，而他那谪仙似的室友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像受了不小的打击。

　　应星以为他是吓着了，连忙让他先回屋去，可丹枫见了他更是上头，推搡之下一肘子掀翻了桌上的水杯，一声巨响，脆弱的身板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一颗玻璃心碎了一地。

　　丹枫：“……”

　　好想死。

　　于是回到现在，他看着锅里五花大绑肚皮朝天的螃蟹们，暗戳戳地想：都怪你们，活该！

　　应星在一旁看见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可以解释。”丹枫小声说。
　　其实它们慌不择路四散奔逃可能是因为我的属性问题，只有我吓它们没有它们吓我的份啊！！

　　“没关系，很正常，谁叫它们长得太肥美……太大只了。”应星安慰道，“别难过，难过你就多吃几个。”
　　丹枫：“……行。”

　　于是丹枫化悲愤为食欲，一边恶狠狠地拆着蟹肉，一边悲伤地想，怎么办啊，现在我在他心里不会是个手无缚蟹之力的弱□□。

　　哦，不对，不是说有的男人就喜欢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楚楚可怜的菟丝花吗？之前给他发颜文字好像确实管用，十八楼说下就下了，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丹枫秉持着敢于怀疑的精神，开始剖析景元上仙传授的“秘籍”的真实性。

　　许是他一脸凝重地剥螃蟹的样子太匪夷所思，又或者是拆了两摞蟹肉却又不吃的秉性太令人发指，应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快要空掉的盘子，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他关心我。
　　他，在，关，心，我！
　　丹枫精神一振，露出一个自认为很矜持的微笑：“怎么了，我很好啊。”

　　……感觉很不好！
　　应星又看了看他面前的小山，委婉地说：“你拆蟹肉好熟练啊。”

　　“哪里哪里，天生的。”丹枫谦虚地说完，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哦，那个，我洗了手的，你要是不嫌弃，呃……”

　　“噗。”这下应星真憋不住了，他一手抵住下巴，足足笑了有半分钟。

　　丹枫：“……”
　　他又想打开景元的聊天框了，不过这货刚把他拉黑了来着，不知道现在放出来没有。

　　“咳，抱歉，我不是想笑你……”应星笑够了，瞥见丹枫尴尬的神色，连忙说道，“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

　　丹枫：“我们现在人数不够凑不齐美人鱼名场面。”
　　应星：“问题不大，我可以分饰两角……诶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含笑解释道：“没开玩笑，我刚刚突然觉得，好像直到现在才真正认识你啊。”

　　什么意思？丹枫一脸茫然，就见应星拿起手机刷了几下，把一则新闻递到了他面前：

　　“气象台官宣！中秋可见‘超级月亮’，年度最大圆月就在今晚！”

　　丹枫下意识去看窗外，但是天空黑乎乎的，什么也没看见。

　　“看不到啦，我们这儿是阴天。”应星收回手机，继续说道，“你给我感觉就很像这月亮，平时离人远远的，看不清楚，摸不真切，不知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你的世界。可是刚才——”

　　他伸手刮掉了粘在丹枫脸上的一点蟹黄，又抽了一张纸巾，边擦手边说：“突然觉得你离人间好近好近。”

　　………………

　　丹枫掏出手机，手指翻飞出残影如同一级电竞选手：我真有机会，他跟我说今晚月色真美！

　　回应他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07
　　接下来的几天，应星依然早出晚归。丹枫心情不错地在家里转悠，甚至突发奇想地开始擦桌扫地，然而在洁地的泡沫不受控制地蔓延了整个厨房之后，丹枫默默拨通了家政公司的电话。

　　霉逝，小小插曲罢了。他沐浴焚香好整以暇地坐到了电脑前，打开WPS，兴之所至，突然很想赋诗一首。

　　大海啊，你都是水；
　　肥猫啊，你四条腿。

　　在他窗外，一只体态健硕的蓝猫愣在原地，显然没有想到这常年空着的房间大白天的还有人。正如丹枫也没有想到，在这18层的高楼窗台，居然还有一只蓝胖子飞檐走壁，进退自如。

　　他谨慎地跟它打招呼：“你好。”
　　蓝猫很快适应了现状，在外面嗲声嗲气地卖萌撒娇。丹枫犹豫了一下，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说时迟那时快，蓬松的猫咪瞬间跻身而入，灵活得跟它那壮硕的外表十分不符——在丹枫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它极有目的性地直奔客厅，目不斜视冲向了茶几旁边的——
　　垃圾桶。

　　然而家里刚被家政阿姨清理了一遍，垃圾桶里比脸盆还干净。蓝猫发出了失望的喵喵声，迈着四条短腿围着桶转圈圈。丹枫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从冰箱里给它拿了盒午餐肉，可是这猫极有原则，不是垃圾桶里翻的它不吃，丹枫竟然从它那黄澄澄的猫眼里看出了一点沉痛的悲壮，然后它转身毅然决然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应星回来听说了之后哈哈大笑：“哦，你说穹啊，那是邻居家养的猫，没事就爱到外面捡垃圾。”
　　“那这邻居……心还挺大的哈……”
　　“那可不，像这样的猫她还有两只，不过另一只一般喜欢在楼道接应，这只就喜欢登门入户。”

　　失敬，原来还是团伙作案，果然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有了应星这剂预防针，丹枫这几天再在窗外看见猫影迷踪已是波澜不惊。结果这天他正在桌前激情码字，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应星的一声惊呼，丹枫身随心动，一个滑步就冲到了隔壁房间。

　　话要说回刚才，国庆长假只剩三天，应星的假期才正式开始。趁这空当，他在家里收拾了下自己的一墙“珍藏”——主要是这样那样的模型，夹杂着一只棉花小青龙——该擦灰的擦灰，该清洁的清洁，至于那只小青龙，他拿起来想了想，暂时搁在了床上，准备等会儿一起再放进去，却没成想，他刚走开一会儿，他的宝贝就遭了殃。

　　准确来说是遭了猫了。
　　应星指着那只不速之客，大喝一声：“你给我放下！”

　　不请自来的蓝猫哪管他姓甚名谁，叼着那只小青龙就要开溜，应星一急之下便要关上窗户来个瓮中捉鳖，可谁知那猫咪见状也是猫急跳墙，慌不择路，一举蹿上了窗台，然而不知是它错估了自己的体重的惯性还是没拿准窗沿的宽度，应星“啊”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它连龙带猫一起掉了下去——

　　“嗡”的一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很想上网搜索邻居家的猫被我吓到从18楼跳下去砸到路人判几年。

　　忽然，身畔好似有一阵清风拂过，传来一点春水般的潮气。还不待他去细想那是什么，就觉眼前一花，他那超凡脱俗的富二代室友左手一只龙，右手一只猫，施施然飘在窗外，问：“请问你掉的是这只小青龙，还是这只小蓝猫呢？”

　　“……都，都有吧？”

　　于是丹枫笑起来，眉眼弯弯，好像那画中走出来的神仙：“诚实的人，那就再奖励你一只大青龙吧。”
　　08
　　应星揉了揉眼睛，喃喃道：“你先进来，十八楼多危险啊。”

　　丹枫从善如流地飘了进来，穿过那扇对人类而言略显狭小的窗户，就像穿过一层荡漾波纹的水面，连头都没有低下来。应星看见他头顶的两只角，玲珑剔透，晶莹润泽，好像两块上好的宝玉。

　　他一松手，猫咪便立刻蹿进了床底，丹枫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交还到了应星手里：“给你，收好。”

　　应星摸了摸玩偶的毛毛，沉默了一下，说：“我是不是加班太多，加出幻觉了？不行，你给我摸摸……”
　　他说着就要去摸丹枫的龙角，本以为对方会躲避，可丹枫见状甚至主动凑上前来，把那角送进了他手里。那触感就跟他想的一样，大体光滑但也有些细密的纹路，细细摩梭，可以感受到非常微小的气孔，磨得指腹有点痒。
　　陌生的手感，但是有点上头。
　　再往下摸，又碰到了一点冰凉滑腻，他手指拨开丹枫的刘海，果然在龙角根部看到了些许反着亮光的青色鳞片。

　　“咳。”丹枫说，“再摸就收费了啊。”

　　“！！！”
　　应星如梦初醒，当即撒手。方才他几乎是按着丹枫的头，眼下对方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低着脑袋，从下往上地看他，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应星越看越是觉得难为情，并且还有一点微妙的想法悄悄冒头——
　　这样他都没生气，他脾气可真好啊。

　　与此同时，丹枫心里也在雀跃地想：这样他都没吓到，还说没有喜欢我？真是的，十八楼算什么呢，就是十八层地狱我都愿意下。

　　各怀鬼胎的两人，其乐融融地开始促膝长谈。

　　“所以，你是东海行云司雨正恒显仁饮月龙君……”
　　“没有没有，谬赞谬赞，简称饮月即可。”丹枫谦虚地说，“回头我跟他们说说，别把名片做那么长了。”
　　应星默默放下了手中小卡片，又听丹枫继续说道：“其实那些不是要紧事，我找上你的真正原因，得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你的前前前前前——世了。”

　　应星心里一咯噔，该不会前前前前前世的他也跟自己一样大逆不道忤逆龙尊被记仇到现在了吧！！

　　“怎么这副表情？哎呀，不是坏事。”丹枫说，“简单来说，就是那一世的你于我有恩，龙游浅水，幸得贵人相助，只可惜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没能在那一世还尽恩情。本想着结草衔环，后来却又是各种阴差阳错，到如今，哎，我都记不清是多少个轮回了。”

　　应星一脸懵逼地指了指自己：“我？救你？你确定吗？”

　　丹枫理所当然地一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
　　“虽然情感上很想相信，但是感觉不太能想象的出来。”应星说，“方便问问具体是什么事情吗？”

　　“这个啊……”丹枫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你那前世原是当地一大善人，某天忽逢天雷大动，正是在下在此渡劫。天雷滚滚，险些夺我性命，你于心不忍，出手庇佑，得此机缘，我这才腾影化龙……”
　　应星沉默不语，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

　　“好吧。”丹枫摸了摸下巴，又说，“其实是这样，你原是天上岁华星君，只因代我受过，贬入凡尘，须得历劫九十九世，方可重回仙班……”
　　“……还有更靠谱一点的吗？”

　　“我受小人所害，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之际，唯有你愿伸出援手……”
　　“……”

　　“那，你在海边钓鱼竟钓上一条青龙，心知龙筋龙骨有价无市却不忍杀生，于是将我放归大海？”
　　“你还不如说你是东海龙王，前面忘了中间忘了，疯狂星期四v你50看龙王归来。”
　　“哈哈哈，好啊，疯狂疯狂星期四……”

　　眼见着丹枫就要唱起来，应星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别别，开玩笑的，自己人别开腔！”
　　他忍不住想，这龙尊是网文看多了么，等等，他好像就是个写手啊，不会就是他在荼毒青少年吧！！

　　应星的手宽大且干燥，丹枫脸上笑意未减，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份亲昵稍纵即逝，柔软的触碰好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应星触电似的收回手，手心里好像还残留着丹枫温热的鼻息。
　　龙算是冷血动物吗？仙人会是餐风饮露不知寒暑吗？他不知道，但是丹枫的体温分明与常人无异，凝脂般的皮肤底下流动的是鲜活的生命力。

　　“其实你不想说也没什么……”仿佛福至心灵一般，应星对他说道，“人间繁华，享不尽，说不完，但你跟我不同，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看。我这里来去自由，你如果喜欢，待久一点也没关系。”

　　丹枫静静地看他，半晌，才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是吗，要是我交不起房租了你还会爱我吗？”
　　应星：“不行，那我俩会一起被赶出去。”

　　“不过再过一两年，等我的房子装修好，就不用再在外面租房了。”他又补充说，“你可一定要坚持到那时候再破产啊。”

　　“对了。”在丹枫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应星最后问道，“今晚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