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问剑其五&番外·问心 我怀三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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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可谓是毫无波澜。月宴虽是没能进入决赛，却硬是要看完全程再走。丹恒左右无事，给师父去了书信一封，便也留了下来。
那日之后，他又躲了一阵子没有出门，这回倒不是因为怕被认出，而是因为……
“师兄。”月宴抱着一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顶上最显眼的是一把画着小龙人的团扇，神情严肃，“你就帮我签个名吧！我答应了人家的，就只有四，五，啊不对六个朋友，你就帮帮我嘛！”
丹恒：“……这场闹剧怎么还没结束？”
月宴见他拿出了笔，一脸欣喜地将怀里的“周边”递了过去：“那怎么能结束？师兄你现在人气不浅呐，我在茶馆喝杯茶都能听到，‘冷面小青龙’究竟何许人也，静待下回分解！”
“…………”早知道还不如就说真名了！
丹恒手腕颤抖着签下那五个字，这个过程还要重复五遍，相比之下连等下要去赴刃的约都显得轻松多了。
“哦哦，对了！”月宴说，“方才还遇到了百冶先生，他见了我这木雕还觉得不满意，说是下回要亲自操刀呢！”
这人怎么净添乱！！丹恒一阵无语：“你见到刃了？他在哪儿？”
“他说在那个大炉子附近等你呢。”月宴好奇地问，“师兄，百冶先生给你做了什么宝贝啊？”
“我也不知道。”丹恒摇摇头，这刃虽然说是要给他铸一把武器，可究竟是什么却也一直没提，眼下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才神神秘秘地邀他去见上一番。
挥别了月宴，丹恒赶往刃所说的地方，还没见着想见之人，反倒是遇上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
“哦，这位便是如今风头正盛的丹恒兄弟了。”那人一脸和气，笑眯眯地冲丹恒打招呼，可丹恒却警惕道：“你认识我？”
“呵呵，忘了自我介绍，在下景元，乃是这名剑大会的主办者……”
他还欲继续，却听一道幽幽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也是你那些制品大行其道的罪魁祸首。”
“别那么说嘛，你俩那天眉来眼去剑情意绵绵刀的，可有把我们一帮围观群众放在眼里？再说你大手一挥就要征用我家的剑炉，还不许我捞点好处了。”景元仍然笑眯眯，转向一脸黑线的丹恒，“招呼带到，我就不打扰你俩恩爱了，若之后有什么需要，来庄内找我便是。”
“恩爱”是什么意思！丹恒又惊又疑，还不待他细思，景元已经只剩了个背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刃见他这模样甚是有趣，原地品了一会儿，才说：“这家伙向来如此，不必管他。你看这把枪，我给它命名为‘击云’，击云穿海，势如狂澜。如何？”
丹恒这才看到他手中之物，包裹在外的布条一一敞开，内里一柄幽黑的长枪露了出来。丹恒估摸了一下，这把枪长约八尺三寸，无论色泽还是形制，哪怕在他这个外行人看来都是上品。
是把好枪，但是，为什么是枪？
他的疑问非常直白地反映在脸上，于是刃解释道：“这可不是即兴发挥，早在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心里就有图谱了。我说过，谁人适合什么武器，我一眼便知。试试，这回恐怕不是你一手就能掐断的。”
丹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接过来看了半晌：“……你真要试试？”
“现在它是你的了，随你处置。”
丹恒小声道：“那我可舍不得。”
他随意挥舞了几下，感觉这把枪就连重量都是那么合适，真不知刃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他那真是火眼金睛？但丹恒没有高兴太久，他看到刃在注视自己，那眼底的青黑在苍白的脸上分外明显：“你多久没休息了？”
“习惯了，不碍事。”刃舔舔嘴唇，直视着丹恒的眼睛，“感觉如何？”
“好枪。”丹恒如实地说，“以往所见，不及其一。挥舞之时，也全无滞涩感，竟如我之一臂。”
“那就对了。”刃这才笑起来，“听说你过几日就要走了？”
“嗯。”丹恒说，“蓬莱路远，只可惜不能常来中原了。”
刃想了想：“太行与蓬莱，约摸相隔四千里。待你走后，我便与你写信，写它个四千字，沿途风光，所见所闻，若你未能得见，我便说与你听。”
恍然间，夕阳行将落暮，刃背着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也被染上了一层红晕，竟分不清是夕照，还是别的什么。
丹恒呼吸一滞，过了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而缓地说：“好。”
庄重且神圣，像是某种不渝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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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师兄啊……”
月宴看着自家师兄顾影自怜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看你这天天魂不守舍的样子，早说了你就该留在中原的！”
丹恒拍案而起：“我哪有在想他！”
月宴：“？我什么都没说啊？”
丹恒：“……呃。”
两人面面相觑，丹恒默默地坐下，又恢复了方才的姿势，假装无事发生。
坏了，好像真的在想他。
回到蓬莱已有些时日，起先几天的忙碌过后，丹恒又回到了一开始无所事事的状态——虽然师父有意让他督促师弟师妹们练功，但具体安排还要些时间。人一闲着，思维就容易四处发散，丹恒不自觉地回想跟刃相处的情景，想起他那些暧昧不清的话，想起最后告别时那仿佛能拉丝的眼神……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想，不会跟我是一个意思吧。
他对刃的感情，早在不知不觉间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不知是该可惜还是庆幸，这是在他回来以后才意识到的。
如果刃就在他身边，他有点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可是，刃不在，那份陌生的躁动又无处安置。
啊啊啊，这家伙，为什么总是那么不讲道理！
丹恒无比清醒地知道是自己在闹脾气，不过，反正刃也在四千里外，永远不会知道。这样他心中的丹恒就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饮月君，不会因为奇奇怪怪的事情崩塌……
“师兄。”
忽然，胳膊被人戳了戳，丹恒抬起头，看见月宴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有你的信哦。”
信，什么信！丹恒猛地坐正了，就见月宴指了指门口，一只机巧鸟颠颠地扇动着翅膀，每时辰三里的速度在丹恒眼里慢得出奇。
不对，这机巧质量这么好，居然能够远渡重洋？丹恒有些恍惚地看着那只鸟儿来到自己面前，顾不得支开月宴，一把接过了它爪子上的信封。他从不知道自己竟能如此急切，想要看到哪怕一点点关于那个人的只言片语——
可是信纸打开，上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丹恒愣住了，他将不大的纸张翻过来，翻过去，再次确认了，确实是连个墨点都没有。
不，不对。刃虽然爱逗弄人，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糊弄他。
丹恒盯着那张纸，眼神几乎要把它烧个洞。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嘴唇颤抖着，站起身来。
他想到了一个没有可能的可能。不过，如果是那个人，也许没有什么是不可能。
丹恒伸手按在了窗沿，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即使情况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也不要因此失望。
他推开了窗，手劲之大差点把窗户卸下来。
在窗外，在楼下，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正站在那里，仍是一袭黑衣，长身玉立。见他看过来，那人脸上浮起微笑，一手拢到嘴边，用口型一字一句道：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思来想去，山川日月，还是应当邀君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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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问心（约稿）
丹恒在蓬莱仙岛上的时候，所做最多的事情无非是修炼，所以修炼之外的事情他不太放在心上，更不能够理解。本来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直到遇见了刃。
那之后好像山川于所见之外又多了些颜色，他对月宴说自己要在中原多留一些时日的时候，月宴果然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她只是捂着嘴笑，说师兄，我需得留下来给你做智囊团才行，你若是没有锦囊妙计，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把你的小郎君看丢了。
丹恒摇头，说不会丢的，他不会走。
顿了顿，又说：“也并不小。”
这句话在月宴那里产生了什么样的效果，丹恒并不得而知。不过看她憋笑憋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丹恒意识到这话在月宴那里一定还有别的含义。
总之月宴也一定要留下来，做他的幕僚。
丹恒最后没有反驳，他想，在这种事情上或许他是需要一个帮手的，因为他弄不清楚刃究竟在想些什么。
刃说着自己是来就山，然而他站在山面前好像就只为了站在面前，没有要再进一步的意思。丹恒考虑了很久，总觉得自己应当再做些什么，然而若是站在刃面前再说一遍我心悦你，这对丹恒而言考验是有些大，光是言语也显得苍白了些。
丹恒问月宴，说我是不是应该给刃做些什么？总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做，会让他觉得无趣。
月宴对着自己不开窍的师兄叹气，她拍着丹恒的肩膀——这一点其实有些困难，因为她需得把脚踮起来，才能结结实实地拍下去。
“师兄，你知道的太晚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刃兄早知道你无趣，你现在做什么他都会觉得有趣的。”
“当真？”
“师妹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月宴拍着胸脯保证。“师兄你听我的，一定能让他全方位感受到来自你的温暖！”
所以在月宴的帮助下，丹恒磕磕绊绊地开始了他的努力。
他先去请刃吃饭。
刃对扬州城肯定比他要熟悉，请客下馆子显得太没诚意了，且看刃的样子对扬州菜兴趣也不大，所以丹恒同随船来的厨子要了菜谱。
月宴看着他努力的身影欲言又止，心说东海的饭菜对刃来说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扬州是过于的甜，而东海更可怕了，是连甜也没有！但她又想，师兄不管端上些什么来，对刃来说应该都是珍馐美味，自己没必要提醒师兄。
丹恒亲自下厨做饭，过了段时间终于出师，再把刃珍而重之地请过来，端上一桌子东海那边的菜肴，场面是极其隆重，菜也铺了一桌子，但复杂些的是绝没有，因为丹恒很担心自己请人试菜指点时把船上的厨子吃出个好歹来。
刃被请来吃饭看见这么个阵势当然知道菜是出自谁手，当下对此赞不绝口，丹恒看他的表情却觉得刃大抵是觉得差了些什么，月宴在旁边看着，说可能他是需要辣椒，但那是一只触及蓬莱子弟饮食底线的辣椒，如果丹恒真的打算提供的话，容她先躲出去再说。
丹恒就给月宴塞了点钱说那你出去逛逛，然后找后厨要了辣椒，在后厨惊恐的眼神里把辣椒拿给了刃，说，你只能生吃了。
刃笑出了声，说景元对我说过，你们蓬莱弟子不怎么会吃辣，如果我吃了再来吻你，你会不会跳进湖里去喝水？
丹恒的脸变得比那个辣椒还红些，等月宴抱着集市上买来的东西回来便很惊讶地说，师兄你不会自己也啃了个辣椒吧？你看上去很快就会喷火出来了。
丹恒说绝无这种可能，然后目光落在月宴怀里的那个糖画上，神情若有所思。
第二日丹恒举着糖画去找刃。
刃在锻打一把刀，火花四溅。因着屋里很热他露着精赤的上身，丹恒能看见随着他动作收缩鼓胀的肌肉，以及皮肤上的伤疤们。
因为怕糖画变成一堆糖浆，丹恒站得有些远。
刃把刀翻了个面接着锻打，屋子里叮叮当当了好一会儿，刃才停下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他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抹着汗抬起头来跟丹恒打了个招呼。
“你好像站在这里有一阵子了，锻打到了关键的时候，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刃擦着脑袋上的汗，把衣服又穿了起来。
虽然他不像是因对丹恒的到来而感到害羞，不过刃还是把衣服穿得很齐整，似乎是为了在丹恒面前展示出更英俊的一面来。
屋子里的火炉还在烧着，丹恒的目光落在刃领口的皮毛处，沉默了片刻才说：“你不觉得热么？”
还不等刃回答，丹恒又说：“前日师妹带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回来，我看着新鲜，想着给你也拿一个。”
刃看丹恒的目光便多了一点关怀。
这孩子一定是在蓬莱岛上除了修炼什么也不曾做过，才会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刃这样想着，跟在丹恒身后走了出来。外头的天气倒是正合宜，就是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太热闹了些。丹恒模模糊糊地想着，刃平时卖刀剑的生意做得很好么？这条街好像很适合做生意的样子。
然后他把糖画拿出来了，说这是送给你的。
刃有些吃惊地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回，说这个狐狸画得不错。
他看出这是丹恒的手笔了，因此昧着良心说出不错两个字，但似乎没起到什么效果。因为丹恒叹了口气，说这其实不是狐狸。
刃又反反复复看手里这看上去介于写实和写意之间的糖画，说难道是条狗？没关系，那些玩意画起来都差不多，你画得已经很好了。
“我给你画了只小貂。”丹恒低声道。他的耳朵已经红得有些发亮了，所以更煽情的、能被称呼为情话的那些词儿都没能说出来。
刃笑了起来，他举着那个反正不大像是貂的糖画说我一早就看出来了！画得很像！
丹恒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谎言，然后刃就再没回炉子边上去，一路领着丹恒回他屋子里去放糖画了。丹恒看见自己送的那些小玩意都在屋子里很妥善地放着，一时间有些高兴，但是转念想了想，又觉得肩上的担子很沉重。
刃好像从未对这些礼物有过什么特别的反应。
应该说，他接受这些礼物只是因为它们是自己送的，那么刃实际上喜欢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呢？
丹恒陷入了冥思苦想。
月宴很快发现了丹恒时常神游物外，她大概能猜到一贯强大的师兄是为什么而苦恼，毕竟之前丹恒也总是抓着她做参谋，苍天可鉴，她从未想过帮人琢磨着如何相处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要是知道的话，当初就绝不会主动请缨留下来做这个劳什子的智囊。
“师兄？”
丹恒没理她，有些出神地看着远方。
月宴伸出手在丹恒眼前晃了晃，加大了音量。
“师兄！”
丹恒这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他是不是觉得我更无趣了。”丹恒神情严肃地答道。“我看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因为我们的努力而有什么进境，难道是我努力错了方向吗？”
丹恒这般的性子，即便是在讨论爱情时也总是一本正经的，所以月宴有很多话说不出来，比方说她觉得若是刃真觉得自家师兄无趣的话是绝不会跟他掰扯这么长时间，并对师兄一切的奇思妙想都全盘接纳。
什么半夜忽然站在刃的窗外给他表演武学，或是邀请刃泛舟湖上但当日风雨大做手中兵器当真成了伞，这些全是丹恒自己的主意，是月宴没有拦住、并在得知发生了什么之后暗自发誓永远不对门中师兄弟们说起自己做过丹恒的智囊这件事，这简直是污点，是她最大的失败。
偏偏刃永远能处变不惊地接下丹恒的努力来，月宴觉得这已经很了不起，且可以算得上是情比金坚的表现。
不过看自家师兄这么苦恼，甚至于要上手抓头发的样子，月宴还是好心指点道：“咱们对刃兄好像也不是太了解，一切都只能是凭空想象难免有些把握不住的地方，还是应该问问他的朋友才是。”
丹恒默然片刻，一贯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我明白了。”
月宴总觉得他明白的方向不太对，反正第二天就听说师兄重金买酒去了，也不知道打算找谁喝酒套话。所幸丹恒的社交圈子实在算不上是大，她仔细想了一回便知道什么人既认得丹恒又能说得上是刃的好友了。
联想到那人如何长袖善舞，月宴觉得自己是把师兄送入了虎口之中。
这羊入虎口，是非得要有些损失不可了。
景元笑眯眯听丹恒说完了来意，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今日丹恒一来找他他就知道丹恒定然有事相求，因为这坛子酒的年份一看便不简单，不知是丹恒从哪家酒楼拿重金砸出来的。
诚然，藏剑山庄的人是什么样的好酒都见过，但从丹恒这里喝到如此好酒，意义便又不同了些。
看来这名剑大会无意之间还牵了一条很坚实的红线出来，这是说明自己很有做月老的潜质么？景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此事是足够自己得意一回的。
听丹恒有些磕磕绊绊地说明了来意，又看着丹恒那白净面皮上升起的红晕，景元也难得起了些恶作剧的心思。
天下名剑，多出于藏剑山庄，这名剑大会更是令天下武林人趋之若鹜。
然而名剑大会之前，也有霸刀的扬刀大会。甚至于霸刀一向觉着名剑大会乃是东施效颦，若非那一年霸刀不曾举办大会叫藏剑钻了空子，天下哪里又会有人知道什么名剑大会呢？
叶家与柳家的锻造之术究竟谁更高一筹，总是个无解的问题。
丹恒从东海而来，这其中弯弯绕绕，他是不知道的。景元也很想知道若是刃收到了来自爱人所赠的一把藏剑所铸兵器，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不如送刃兄一把好刀？”景元问道。“武林中人最需要的，应当也就是一把趁手的兵器了。我这里有名刀无数，丹恒兄尽可以选一把好的去。”
丹恒沉默片刻，道：“可我看刃也是精通锻造之术的，难道他不会为自己打一把好刀么？”
“此话差矣。”景元正色道。“若是心爱之人送来的武器，意义自然非凡，哪怕不能成为日常所用的趁手兵器，也是个极好的纪念，况且我这里的刀都不是凡品，万一能入了刃兄的眼，岂不是宝刀配英雄，皆大欢喜了？”
许是酒喝得太多让丹恒有些飘飘然了，又许是景元这一套舌灿莲花本就不是丹恒所能抵御得了的，总归丹恒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怀抱着一把刀走出了藏剑山庄，他此出东海身家不菲，饶是如此还是颇费了些钱财才将此刀拿来，景元说这是赠与朋友的价格，不然也绝不会只有这些。
景元所言也非虚，那刀乃是玄晶锻造而成，玄晶何等东西，丹恒在东海也听过那赫赫的名声，是少有人能得来的天地至宝，价格自然不可估量，景元肯拿这样的刀出来，怕也是因着认定了他们乃是朋友。
丹恒这回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心下的激动之意。
他想，师妹说得对，果然还是要找来刃的朋友，才知道刃究竟想要什么。
丹恒趁着月色敲开了刃的房门。
刃目瞪口呆地看着丹恒怀中的刀，他自然看得出这是一把出自藏剑的刀，也看得出这是一把好刀。
只是丹恒不用刀，他也绝不会用藏剑的刀。
还不等刃想通丹恒为何会抱着一把刀来找他，丹恒便已经开了口替他解惑。
“这刀是送你的，景元——不，有言道宝刀赠英雄，我觉得这刀与你甚是相配！”
他可能是有些紧张，放下刀也不听刃究竟说了些什么，自己摇摇晃晃便走了。
刃瞧着丹恒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刀。
他很想咆哮一声去找景元算账，但想起丹恒那一双发亮的眼睛，便觉得不能在此时扫了丹恒的兴。他也没叫住丹恒，只是看着这把刀，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之中。
刃吹了半晚上的夜风，好歹也没白吹。
他忽然意识到这算是景元的一个恶作剧，但也可以成为他反击景元的有力武器。这小子不是一直暗中较劲，想看看藏剑和霸刀的锻造谁更胜一筹么？他想看便叫他看吧，谁说只有打造神兵才算得上是锻造的？又是谁说这玄晶只能拿来打造兵刃？
就当景元忽悠着丹恒买下来的，乃是一块玄晶好了。
这是丹恒送来的玄晶，不是什么藏剑山庄的兵器。
刃是半夜冲去锻造的，叮叮当当，吵醒了许多的人，然而看一看是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声音，那些怒气冲冲的人便又都偃旗息鼓了，霸刀的锻造炉里会出来些什么，武林中人也都还是很好奇的。
所以，自然而然地，丹恒也一连几天没能见到刃的面儿。
他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给月宴说了，不像是丹恒两耳不闻窗外事，月宴对霸刀藏剑两大世家之间的恩怨还是有些了解的，闻言愕然地张大了嘴，说师兄我竟不知道你这样有天赋。
“什么天赋？送礼物的么？”丹恒有些紧张地问道。
“是挑衅的！”月宴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了，她拿不定主意是应该先押着丹恒去同刃把事情说明白，还是应该先登门把景元揍一顿，然而见不见得到刃与能否打得过景元都是未知数。
正当月宴脑子里纷纷乱乱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丹恒也听见了，所以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又显得有些惴惴。
“怎么了这是，看上去垂头丧气的。”刃倚在门上笑问丹恒。
丹恒十分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不喜欢藏剑的兵器，做了错事。”
“那算什么错事？是景元那小子恶作剧。”刃挥了挥手，把他手上的盒子丢给了丹恒。“且你送的是兵器么？我看是很好的材料。”
丹恒愣愣地将那盒子打开，发现缎面的盒子里躺着一只臂鞲。
黑金的底色，绳子是红色的，丹恒看着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月老的那一根红绳，于是他的脸也红了些。
不过只有一只。
“戴上看看。”刃说。
丹恒很听话地把那臂鞲戴上了，毫无疑问那东西是金属的质地，一路风吹过来本该是冷的，可是丹恒的腕子上传来的却是一阵暖意，这让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神奇吧？是我暖和。”刃抬起自己的手腕来晃了晃，丹恒这才意识到另一只臂鞲去了哪里。
正在刃手上熠熠生辉呢。
“你......你把玄晶打成了臂鞲？”丹恒吃惊得简直有些结巴了。
“也从没人说玄晶不能拿来做这个。”刃耸肩道。“这比寻常臂鞲结实多了，你还能觉出我的体温，是不是个很巧妙的设计？”
丹恒只能点头，他还是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算是刃喜欢他送的礼物么？
他还在认真思考时，头顶也传来了一点暖意。
是刃走过来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不过，接下来么……”刃迎着丹恒的目光笑了笑，继而那笑容一沉，连带声音听着也不怀好意起来，“走，咱们打架去。我得让某些人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锻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问剑其五&番外·问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