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工作就是这个样子 以极低的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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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在十楼开了，我和于晓和白白挤出人群下了楼。“我家就在1007，这里这里。”于晓抱着小猫，语气诙谐活泼的跑了过去，朝还在电梯口的我招招手。
我真的很羡慕他都大晚上了还这么精神有活力，不像我疲惫的都迈不动脚。他从羽绒服侧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我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温暖。
啊，好温暖啊，这就是暖气的力量吗？“啪嗒”一下，于晓把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开了，白白欻得溜进去，我看到了客厅的全貌。
他的房子也是上下两层，但是他的一楼没有被隔开分成两间房间，瓷白花纹的大理石地砖，条形沙发上摆着四只海豹玩偶，旋转梯子旁竖着一架书架，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有历史类，哲学类，美术类...最特别的是这些书都被包上了白色的纸皮，用黑色的毛笔字写了书名。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锅巴，辣条，薯片。“游风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零食，坐沙发上看会电视吧，哦对，我先告诉你我家wifi密码....来来来，给我手机，密码是...好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晓已经完成了这些操作，推着我去沙发上坐了。
我呆愣愣的，像个木头一样坐着，看着电视机播放的娱乐节目，直到身上暖的有点冒汗，才想起来脱外套，摘围巾。我拿着它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像没有看到能挂衣服的地方。“放沙发上就行啦，我外套也放沙发上的。”于晓从厨房探出头来，跟有心电感应一样朝我微笑道。
我有一点尴尬的把它们放在沙发上，我身上还穿着酒店工服。“喵”是白白跳到了我的膝头，呼噜呼噜地舔着猫爪和胡须，我抚摸着它灰色的毛，柔软又蓬松，它很舒服地阖上了眼睛。‘真好啊，怎么猫就这么好命，被主人养的这么好，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过的很幸福。’我心里这样想着，脑海里忽然又闪烁几个在酒店时遇到的漂亮女人们的身影。
晃晃脑袋，我在联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幸亏我是男的，苦点累点怕什么，起码不用被当成宠物。
再说我怎么能拿漂亮女人跟猫比呢？人家是做什么工作的都有可能吧，反正我也只是因为在酒店当客房服务员才能遇见，不能这样去随意揣测。
“喵~”小猫咕噜咕噜得爬起来到沙发上的猫窝里趴着了。我在想是不是小猫听到我吐槽它了。
好香的味道，我起身顺着味道走到厨房，打开门缝看到于晓在认真地搅动着一锅黄色的咖喱，它让我想起我大学食堂里舍友经常点的一道饭，奶香鸡肉咖喱饭，里面有胡萝卜块，土豆，炸好的鸡肉条，白菜丝。其实我偶尔也会点，但是十三元的价格太贵了，更多时间我还是吃隔壁六元的大锅菜。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我整个人进到厨房。
“哟，你来的正是时候，能不能帮我搅动着锅点，我去蒸一下米饭。”于晓闪亮亮的眼睛对着我眨了眨，把锅勺递给了我，转头去碗碟柜那拿碗乘米去了。
我搅动着锅，内心对他这么热情亲切感到疑惑，虽然他说他见过我，就是想交朋友，也用不着要拉着我一下子进家里吃饭把?各种各样的问题从我的心底涌到嘴边，不禁脱口而出“你，呃你干什么工作的、？”额，我怎么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噗哈哈哈，你这个问的让我想起网络上一个梗‘师傅，你干什么工作的’”他把米倒入电饭煲里，通上电，摁上‘标准饭’按钮，扭过头一脸严肃认真地对我说“我是一个电竞选手”
“啊，挺好的，电竞选手可以天天打游戏了，那你平时怎么训练啊？”我继续尬聊，其实我从小到大很少玩过游戏，对这方面知之甚少，感觉他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骗你的，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怎么这么单纯，我只是爱玩游戏而已，我来吧。”他从我手上拿下勺子，舀了一点萝卜块土豆和肉尝了尝“嗯，可以，差不多，再熬一会就可以熄火了。”就两个人挨着这么近，我发现他真的很高，我好歹也有一米七三，他好像比我高一个半头。
“我干过美术老师，书法老师，写过小说，直播卖字画，餐饮帮厨，酒吧后厨，目前就是无业在家的状态。”他倚靠在流理台上，两只手环抱胸前，低头对我微笑道。
“呃，你的经历好丰盛啊，我毕业到现在只做过酒店客房工作，之前还干过麦当劳，但是毕业了要自己租房子住我就没继续干了。”我讪讪地说，一想到明天还得上班，我就难受。
“咦？那你大学就是学酒店管理专业的吗？”他好奇道。
“不是，我大学其实是学医的，但是我是专科而且我学不明白，不喜欢医学相关的专业和工作，于是就找别的活干了。”至于为什么不喜欢医学还学医，那还不是高考就考那四白九十来分家长为了前途给我报的嘛，不过我这种没出息的人在哪里也没出息就是了。我暗暗地想着，但是没说。
“那你现在是多大呀？”他继续问。“二十一岁”我回答道。
“呜哇好年轻好年轻，我二十六了，看来我也是老油子了。”他摇摇脑袋，自嘲道。我表示震惊，说实在的，以于晓这样的精神面貌来讲，朝气蓬勃的跟大一新生一样，丝毫感觉不到他比我大五岁这个事实。在陷入短暂的沉默后，他把料理的火关了，拍了拍我，“米饭还没好，咱俩出去聊。”
他和我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机声音调小，给我倒了杯水，他侧过头看向我“我之前因为这里的房子要装修所以住过你们酒店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看到你每天下班很晚，瘦的跟猴一样天天就拿着一堆东西挨个房间进进出出，所以我特别好奇你的故事。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我的故事？我很楞的看着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比如说，你大学的事，高中的事，之类的？”他看我很困惑的样子，于是对我抛出了话引子。
“我大学前两年学习，第三年实习，搞毕业论文，说实在的小组学习还有实习啥的我都是挂名摸鱼的人，基本上不挂科就行，对于学业我还真是没啥印象，就记得大学隔壁有个麦当劳餐厅，我天天下课就去那兼职打工，后来都当上学生经理了，一小时十五块五，但是毕业要是全职在那扣了五险一金一个月到手顶多三千，我还得租房子住，养不活我，于是我就来酒店了，这包住，还管一顿午饭。”说实在的，说着说着我都有点汗流浃背了，结果两千五的工资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关系，工作就是这个样子，以极低的工资水平压榨人工高强度的劳动时间和劳动量，或者是良心；之前我干老师的时候，白天不停给一波又一波孩子上课，为了挣课时费，晚上还要联系家长，沟通学生问题，准备第二天的课件教案，寒暑假全年无休是最忙的时候，遇到什么端午中秋国庆等各种节日还要加班做海报或者手抄报各种各样的手工小东西；写小说自己写的爽看的人少带不来收益，要想挣钱要么给有名气的作家当枪手，要么不停改改改，很多时候是边当枪手边改改改。直播卖字画卖的倒是真字真画，但是顾客都是被糊弄的老头老太太，成本价几十块钱收的民间字画被公司伪装成名师大家的作品一卖卖几千元，我干那一个月天天拿手机在平台上点举报；干餐饮倒挺好，除了没有保障和一身油烟味倒也挺快乐的。只不过冬天到了，我实在是不想出去上班了。”于晓往沙发上一躺，两只手摆成大字伸了个懒腰。
“确实，工作就是这个样子，看来各行有各行的不容易。”我轻轻回应。
“其实，我后来不干老师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该告诉孩子们学美术有什么用，学书法有什么用，是长大之后像我一样当个美术老师吗？或者像我的同学一样进入游戏大厂给人家做游戏美术天天九九六改改改？或者当个为爱发电的漫画家牺牲身体和精神，换来的是微薄的收入和一天面对十二小时的电脑。有很多次我以为我接近并实现了我的梦想，但更多时候我被现实当头棒喝，毕业之后的日子仿佛是重复我联考集训时候的生活，工作与学习都是如此，钱难挣，屎难吃，于是我明白了生活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他继续说，甚至说得有点激动了，但最后平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我无言以对，我看着窗外的黑夜，想到我是为了温饱才去工作，于晓是因为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想找到一个适合他的工作而不去工作。我们或许都不愿回到过去的日子，我想这个时候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你的爱好是什么呢？你要是不上班，能干的事很多吧，我不上班的时候都是在睡觉和看电影”我挠了挠头，想缓解一下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问。
“我啊，虽然我很想说我在家看书写字画画很惬意啥的，但是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研究怎么做饭，还有打游戏上了。”他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叮咚，好像是厨房里的米饭好了，他率先做出反应，起身去厨房，我跟着他身后“帮我拿着”他给了我两个盘子，先盛米饭，后浇上了咖喱，味道很香。
我们出来在餐桌上吃饭，他还把杯子拿了过来，以便于我边吃边喝。
“你人还怪好来，看到我下班晚就请我回家吃饭。”我咬了一勺子咖喱饭，咸香美味，胡萝卜清甜，土豆软糯，猪肉入味，真好吃。
“因为看到你，让我想起一首诗，有狐绥绥，在彼其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于晓看着我，很认真很文绉绉的念出这么一句诗来。
“(⊙o⊙)…怎么个意思，没听明白呐”我看着他，感觉自己的文学素养随着高中毕业后每况愈下，成榆木脑袋了。
“嗯，你就把它理解成我看着你怪可怜的跟个小狐狸一样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于是忍不住想关心你就是了。”他笑着，又说了很长串的话。
我大脑有点宕机，埋头堀堀炫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我很好奇，游风你有对象吗？”他也在吃，吃之前问了一句。
“对象...我好像朋友也没有，更别提对象了。”我听到他的问话，嚼啊嚼，想把饭彻底咽下去再说，但真的很哽咽。回想我过去有意识的十几年人生，好像就幼儿园小学的时候有很多一起玩的朋友，但也只是因为当时地缘关系近的缘故，初中中二时期成绩一般基本独来独往，个子小没被欺负就不错，高中的时候延续初中作风，不起眼，成绩普普通通，中不溜，大学的时候只跟舍友比较熟悉但也只是互相带饭的关系....啊这么说来我真的一个朋友也没有。
“哈哈哈，我就知道，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是那种一定不会有朋友或者其他世俗欲望，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吃饱的人。”于晓两只杏仁眼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线，笑的前仰后合的。
我真的很无语，虽然他这么说，但我也会关心我的舍友吧，嗯，有时候会想吃顿好的，这个也算世俗欲望吧。
“你没有发现你从未真正的关注过别人吗？我之前在酒店住的时候，我走过去很多次，你都像个npc一样靠在墙边对我说‘您好’然后我走了你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我以为你那个时候是注意到了我，结果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压根没有在意过我。”他继续说，连饭都不吃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哦，呃，酒店顾客有时候很多吗，我来来回回的也有很多工作，没有注意到也很正常吧。”我继续低下头扒饭，想了想又回道“其实我觉得当时见到你的时候一定是认真对待的，包括我面对其他人也是，但是我是那种当时记得第二天就忘得类型”我一愣，感觉自己活得跟个机器人一样，第二天就重启刷新了。
“小风，虽然我无法评价你的生活啦，但是人到老了是要靠回忆活下去的动物吧，如果你年纪轻轻就过上了没有好友，没有爱好，没有爱人，没有空闲时间，连保险也没有的‘忙碌’生活，你可能会变成一个有着几十万的孤寡老人被保险公司或保健品公司盯上因为临终前渴望关爱却被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的....这样悲惨的一个人，毕竟现在信息泄露还蛮快的。”于晓的表达能力真的很旺盛，而且还有丰富的想象力。
“啊，那可真是，挺惨的。”我吃到最后一点了，真挺好吃的，但是我快饱了，于是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想慢慢享用。
“给你，没吃饱的话我的也给你吃。”于晓把他的几乎没怎么动的咖喱饭推到我这边，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小风，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活过一天是一天的样子，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什么时候去世也无所谓，或者说，你在期待着死亡的降临。”他说话的声音渐渐低落，好像有点悲伤，我真的没想到原来我给别人这样的印象啊，但是我又无法反驳什么，因为我活在这世间没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没什么想看的风景，没什么爱好，和父母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所以不怎么联系，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一定要去干的事，好像一个彻彻底底的npc噢。
“小风，那请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现在，你最想做什么事？”于晓忽然捧起了我的脸，我这才看清他的全貌，浓密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嘴巴薄薄的，脸白白的。白白？我的余光侧视到正躺在猫窝里睡的香甜的猫，诚恳的回答道。
“我想做一只猫，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先。”
“好，那请你闭上眼睛，我来让你做一只猫。”于晓的手覆在我的眼前，我两眼一闭，陷入到了温暖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工作就是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