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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沉船 ...

  •   杜羽风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个传说,比他高好几届有两个学长,在上学的时候就破获了一起命案。那时候警校里面有个疯子,偷偷杀了人,然后把人碎了尸,剁成了肉末一点一点撒在了学学校的各个角落。

      因为尸体经过了高温蒸煮,很难确认身份,也因此很难找到相应的嫌疑人,警方调查未果,案件调查也是踏步不前。

      最后是这两个学长携手侦破了这个案子。各方都有各方的版本,说有他俩蹲守好几夜的,也说他俩碰见嫌疑人抛尸的,还有说他俩本就认识嫌疑人,刚好幸运些发现了不正常的……总之各种说法都有,演变到杜羽风耳朵里,就变成了个传说。

      杜羽风听到讲故事的学长落下了这个传奇的故事的最后一个字,马上急不可耐地问道——哎,那两个学长到哪里去了?

      讲故事的学长说,市刑警队呢。

      杜羽风的目标从那时起就是进入市刑警队工作。

      他记得自己来的第一天,他还来不及打声招呼,赵寒这个传奇人物就这样走了过去。当然他也会疑惑,这样的一个传奇人物,怎么那么多年过去,还只是一个刑警队长呢,要知道自己大学读的好几个经典案例,可都是赵寒破获的。

      老杨跟他说,不该问的别问。

      老杨是一队的老刑警,听说以前是二队的,后来被调过来的。

      杜羽风倒是无所谓,能近距离观摩男神的英姿,已经很棒了。

      自然,今晚和赵寒的单独任务,也让他激动不已。

      越野拐进了羊肠小道,最后在狭窄拥挤的路口停下,杜羽风头探出窗,用电筒照了照,转头说:“开不进去了,赵队。”

      野猫在屋檐睨着二人,发出一声猫叫。

      赵寒看了眼手机:“不远了,把车停这里,我们走进去,等下你跟在我后边儿,不要乱说话。”

      杜羽风疯狂点头。

      赵寒紧了紧衣领,带头往里走,很快,就走到了一个破旧的棚屋前。一个男人正蹲在棚屋门口抽烟,见到赵寒他们来,嗓子一呛,吐了口痰在地上,语气不善:“干嘛呢?”

      杜羽风正要从怀里掏出警官证,赵寒按住了他的手,低头望向蹲在地上的男人:“哥们,你也住这儿,我们找于根一点事儿,你看,行个方便?”

      男人眼珠子转了转,看出他们也不是好惹的主,“快点!老子还要睡觉呢。”

      赵寒从怀里掏出两张钞票,递给他,“带上你相好去路口开间房,算我请你。”

      男人扭捏了几秒,站起身将钱塞进了兜里,转头掀开门口的破布往里头喊了一句,没过多久,屋子里头就钻出来一个衣服敞开着的女人,踏上了门口的高跟鞋,跟着男人走了。

      赵寒才作罢,走到了棚屋的另一个门,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杜羽风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呕吐味、排泄物、酒味、烟味……

      简直是大杂烩。

      赵寒眉头微蹙,面上还算镇定,杜羽风不愿落后,强忍着恶心,站在了赵寒的后边儿。

      赵寒四下打量了一下油迹斑斑的屋子,这本是一间完整的棚屋,但是被人用布分成了两个屋子,于根住右边那间。这里啤酒瓶和脏乱的衣服堆在一块儿,轮胎堆在一起加上木板组成了桌子。

      赵寒也不在意,直接坐在了秃了皮的沙发上。

      杜羽风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坐。

      “于根是吧。”赵寒往后一靠,右腿搭在了左腿上边,眯眼瞧他。

      老伯坐在地上,靠着一把四只脚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椅子,右手拿了一个酒瓶,眼神迷离,被赵寒这一声呼喊悠悠转醒。

      红色的酒糟鼻耸动了一下,于根举起左手挠了挠自己的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赵寒,醉醺醺道:“你……是谁?怎么坐在我家沙发上?”

      “不用紧张,问点事情。”

      “我可不欠你们什么钱了!我都没了!没了!”于根的酒瓶在地上一砸,发出当啷的响声。

      “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你不会失去一分钱。”赵寒露出一分恶劣的笑,“于晓天是你侄子吧。”

      “是,怎么,他又欠钱了,我是他大伯,我不替他还的!”于根摇起手,甚至妄图想站起身来,恶狠狠道,“他爸自己没出息,年纪轻轻死了,可是我也没钱,我可没那个义务帮他还。”

      赵寒放下腿,身子往前一探:“是,我们找于晓天有事,只要你都说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前段时间借给于晓天一艘船是吧,还记得吧。”

      “对!他到现在还没还给我!哎呦,你看我是真没钱……”于根指了指外头,低声道,“你去找他去呗。”

      赵寒懒得跟他废话:“那艘船长什么样子,什么材质,有什么特征,最好是有什么能快读分辨他的办法,知道都说一下,”

      “呃,就是普通的破旧渔船,甲板都生了锈用不着了,船身有我用红色油漆写的根,那什么……我也不知道他问我借来干什么。”于根抬眼望了眼赵寒,“你问这干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赵寒瞪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问你借的这艘船?”

      “好几个月前吧,好像是四月份,还是三月份。”

      “他有说要那条船做什么吗?”

      “没说。”于根开口,胡须黑白交杂,零乱邋遢。

      “没事了,你好好休息。”赵寒站起来,走到了屋子外边儿。

      杜羽风也如蒙大赦的跟了出来,夸张地呼了口气,清新的江风一下子就让他神清气爽,屋子里糟糕的酒味真让人犯呕。

      赵寒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想要的号码。

      “喂,打捞队吗,麻烦来一下,就是在小市仓库附近帮我打捞一下沉船,目标大比较明显,民用渔船,对,船身有个红色油漆写的根。辛苦了,麻烦快点。”

      赵寒摁掉了电话,转头看向杜羽风:“看什么,人都看傻了,走吧,去开车,我们去接打捞队。”

      “赵队,你真厉害,怎么就想到是沉船做的延时装置!”

      “不,我还啥都没说呢,你就一句点破了。”赵寒从小杜手里拿过车钥匙,“我来开吧,看你这兴奋样,果然是年轻人。”

      “哎,这还要您说吗,联想到沉船这步才是最难的!”杜羽风小步快跑跟上赵寒的步伐,“赵队,您真厉害,您知道吗,我读书的时候就是你粉丝了,我是香岸市警校的,您学弟。”

      “我知道,我看过你简历。”赵寒拉开驾驶座坐了进去,发动了汽车,转头看向小杜,“你小子挺聪明的,等今儿回去就可以转正了,我给你签名,以后跟着我干,我当你师父,愿意不。”

      “啊!真的吗?!”杜羽风的两只眼睛好像在放光。

      “真的,得了,别这样看着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自然而然也会厉害的。”赵寒失笑,将挎包丢给了他,“留着点心情,等着吧,于晓天这回是肯定跑不掉了。”

      + +

      腰间的对讲机传出声音:“各部门注意,船上来了!”

      工地灯在岸上一闪一闪,起吊机的机械臂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缓缓抬起头颅,水面潮涌,一艘破败的渔船从水中显现。

      赵寒抬手,打开了强光手电筒,起吊机下的渔船在水面冲蚀之下,只剩了大半个骨架,幸运的是,船体的铁皮上仍旧可以看见一个醒目的红字。

      ——根。

      赵寒本以为这艘渔船的出现是压垮于晓天的最后一根稻草,谁料结果并非是他想象的那般顺利。

      刘晓雯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沉默地摇了摇头。

      “没有检查到一点DNA?”赵寒讶然,“怎么可能?”

      刘晓雯摘掉口罩和手套:“发现了林丽的皮肤组织,但是除了林丽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的,指纹、毛屑都没有。”

      “他肯定要把林丽搬到船上,怎么可能不留下一点皮肤组织?难道是水流把组织都冲走了?”

      刘晓雯面色沉沉地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赵寒暗骂了一声,一脚踹在了墙壁上:“他奶奶的!这孙子!”

      刘晓雯走到她身边,打开楼道的门,转头看他:“抽烟吗,我带了一包,不知道你抽不抽的惯。”

      刘晓雯抽的是女士烟,赵寒不喜欢抽这种,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带了。”

      天台上,风声谡谡。

      赵寒站在刘晓雯身边,点燃了指尖的烟,猩红的火光闪过烟头,然后慢慢攀着烟卷向上,他深吸了一口,然后重重吐出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刘晓雯将烟灰在角落里弹了弹,转头望向赵寒,“上面的压力不小吧。”

      赵寒呼了口气,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不知道,反正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怕他,我只怕我给不了他们一个交代。”

      “林雅丽那边不是说就算找不到真也不要紧?”

      “你觉得我是为了给她一个交代?”赵寒低头笑了笑,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我是为了陈河那小子。”

      刘晓雯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赵寒突然开口:“晓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没用。”

      刘晓雯抿了抿唇,摁灭了自己的烟:“我记得你以前挺风光的,也挺自信的。”

      “那是以前。”赵寒指着一个方向道,“那方向就是警校吧,我,你,还有军子,都是一起出来的。”

      刘晓雯有些黯然:“是,好多年了。”

      “今天我不是和那个小杜一起出去吗,他也是警校出来的,我觉得他真像我年轻时候,聪明又努力,敢想敢做。”赵寒自嘲地笑了笑,“哪像我现在,看起来一个刑警队长威风凛凛,实际上屁都不是一个。”

      “我觉得你就是输怕了。”刘晓雯转身,正对着他,“当年的事情是一根刺,对你来说是,对我来说也是,但你怕了,你生怕再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情,对不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寒手撑在天台的栏杆上,“你想叫我向前看,不要在意过去,可是哪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我输不起了,刘晓雯。”

      年轻的时候有大好的青春可以去赌,有朋友也有未来。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更好了。”刘晓雯耸了耸肩。

      赵寒看她。

      “赤手空拳去,怎么都没有负担,我们从来不是你的累赘。”刘晓雯看他,“我不说跟你同生共死的话,你也不必把我当朋友。”

      赵寒哧哧笑起来,“你安慰人的水平倒是那么多年都没变过。”

      “我认真的。”刘晓雯严肃道,“再去赌一次吧,赵寒。就当是重新活一次。”

      “重新活一次?”赵寒伸了伸胳膊,仰头看向天,“如果我重新活一次,我该怎么办呢?”

      “你向来最有办法。”刘晓雯说。

      赵寒笑:“是,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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