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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站你这 即便全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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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星屿醒来时,窗外依旧黑茫茫一片,大雪纷飞,像从一开始就没停过似的。
迷糊间脖子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只是摩擦面过于粗糙,引起身体的轻度不适。
“嗯……”
裴星屿迷茫地睁开眼,发现房间灯还亮着,业然一边用湿毛巾帮他降温,一边拿着手机小声与人通着电话。
印象中的几次发烧,大哥好像也是这幅模样。
明明忙得焦头烂额无法睡觉,却偏偏摊上他这么个药罐子,凌晨了还要在乎他有没有发热……
从小到大,好像总是这样,他总是给人带来好多麻烦,他好像,生来就和别人与众不同,无论他多么的努力,体质总是赶不上,体抗力永远比正常人都要弱。
“对不起……”他抓着被子,眼眶里逐渐蓄满泪水。
业然一愣,跟电话那头交代了什么,后把手机放到一旁,小声问:“怎么了?”
这么温柔的一句询问,裴星屿更加难过了。
他不喜欢被人照顾。
真的。
可无论如何他都改变不了,他就是弱,就如同小树从小就被人破坏了树根,以导致它从小就比同类长得慢,同类们只会嘲笑它的无能,却无一知晓它只是被人弄坏了树根,他只是长得慢,可它依旧是棵树。
“我好讨厌,”裴星屿说“我好讨厌这具身体。”
“我真的不想生病,我不想你们大半夜照顾我……”
业然看着他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星屿拉过被子,继续哭道:“我不想你们这样,不想你们、厌烦我……”
可他也无法改变,他只能痛苦着,拖着这副病殃殃的身体过一辈子,他不想病,可自从他出生那一刻,就得做好九死一生的准备。
他不能怪裴夫人,因为母亲给了他生命,可他又怪裴夫人,为什么要给他这条破烂不堪的生命。
他从小就被哥哥们捧在手心上,只要他有一点不适应或者不舒服,哥哥们都会挨打,裴夫人觉得自己对他有亏欠,可她不知道的是,越是这样,裴星屿就越难过。
“我不想被歧视,也不想你们因为我被打……”他眼睛通红,脖子因高烧而漫上尽数红潮,就像过敏一样猝不及防的。
业然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坐在床沿,轻轻掀开他盖过脑袋的被子,又伸出手,给他抹了把眼泪。
“小鱼。”他忽然喊了声。
裴星屿无神地睁着眼同他对视,只是眼眶红红,睫毛湿透。
“你是我带大的。”
他说完,叹了口气,脊背磕在床头柜上,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无论现在怎样以后怎样,哪怕是父亲将我的手折断,还是爹地把我的背抽烂,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就算某天大哥们因为这个厌烦了你,或者连我也一起厌烦,那也没事,你的哥哥有我一个就够了,我会比他们三个好上一百倍,成为你永远依靠的支点。”
即便是全世界都抛弃了你,我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边。
裴星屿还在烧,如今的智商更是听不懂话里的含义,只是觉得,只有业然在,他才会有安全感,会感到放松,与温暖。
业然见他不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睡吧,明天带你去逛画展。”
裴星屿点点头,却在他转身前拉住了他的手。
业然:“?”
“你可不可以……”他红着脸,不知是烧的,还是单纯闹别扭:“可不可以不要走?”
业然明显愣怔,裴星屿怕他不答应,又继续道:“我还没过生日,还没成年……”
后者心想就是因为你没成年才不能陪你睡!
你是未满十八岁但我满了啊!
虽然这和睡觉并没有太大或直接的关系。
所以……
“ab有别。”业然说。
裴星屿:“……”
“哦。”
应完,转过身去蜷缩成一团,不看他。
业然舔了舔犬牙。
不过,看着那一脸失落的模样,又不得已让他想起了,以前高中自己发烧时,避免传染,只能把裴星屿赶回自己房间睡。那个时候的表情是怎样的呢?
好像也是这样,眼皮子红红,要哭不哭,眉头轻轻皱起,好像以为这样,他就会心软似的。
不过,以前终归以前,如今发烧的人也变了,四年没见,裴星屿也长了不少。
高了,胆子也大了,依旧是那张生得乖巧的娃娃脸,眼尾还带着些青涩,确实比初中时漂亮了许多。
唯一一点不变的,就是皮肤病态的白。
也对,从幼儿园到小学,药就基本上没断过,初中相当来说好转些,体抗力也稍微提升,至于高中,业然不在,所以他也不知道裴星屿是怎么过的。
如今情况,好像,也只能妥协了。
业然叹了口气:“那你睡过去点。”
裴星屿转过身,眼睛亮了亮,随动作着往后挪,还不忘给他让出一截被子。
业然:“……”
直到躺在床上时,他也还在感慨:还好他是个beta。
掀开被子,一股不算陌生的气息铺面而来,像春日晨间弥漫的雾霾,清凉而淡雅。
“用错沐浴露了?”业然问。
裴星屿困倦地摇摇头,没回话。
后者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没有小时候紧贴的拥抱,也没有熟悉的,来自舒肤佳沐浴露的清香柠檬。
只是很淡,很淡的,像某种盛开的鲜花,熟悉又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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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屿这一觉睡得老香。
他敢将其称之为三年高中以来睡过最安稳的一次觉,还是从头到尾无梦无痛不惊醒的那种。
窗外天光大好,隔着一层窗帘都能听见窸窸窣窣的鸟儿叫声,室内却昏暗一片,除了帘布透过的屡屡残光,以及依旧坚强工作发出沙沙声的空调暖气……
裴星屿习惯性地想翻个身,只是手臂一紧,身体也被缠住了。
昨夜丢失的记忆你拥我挤地撞回脑子里……
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还没成年……
能不能别走……
裴星屿:“!”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啊啊啊啊!
“给我起开!”他狠狠踹了抱着他睡正香的业然一脚。
后者无辜兼猝不及防地“嘶”了声睁开一只眼。
裴星屿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业然的手还缠在他腰上,勒死紧。
场面有点尴尬。
他按着眉骨坐起身,只觉得这少爷还是一往如既地难伺候。明明昨天是他照顾到他凌晨三点半,躺一起了还不肯安分,每隔几分钟蹬一次被子。
虽说业然平时忙于学业也经常熬夜,但!绝对没有昨晚那么辛苦!
不给点表示不道谢就好了!竟然还踹他???
“白眼狼。”他还按着眉骨,斜眼看了裴星屿一下,没好气道。
坐在身旁的裴星屿又不乐意了,顶着一头被静电弄乱的头发,大早上的撒泼:“你才白眼狼!”
业然呵了声。
呵完又觉得奇怪。
他先是隔远闻了闻,紧接着,又缓缓凑近,最终近到他锁骨处,皱着眉头不知道在闻什么。
虽然但是真的很冒昧……
裴星屿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劝导:“我说哥,咋们大早上的,不要做这种违背兄弟道德的事情好不好?”
业然动作一顿,他抬起头:“什么是违背兄弟道德的事情?”
裴星屿:“……你能不能别一大清早像只狗似的抓着人家闻!这样很不礼貌的你知道吗!!!”
业然沉默一二。
他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现在是五点,A国地理位置特殊,按正常时间来总结,现在是国内的凌晨,不叫早上。”
裴星屿:“……”
“嗯,你真没用错沐浴露?”
裴星屿心想我们不是在聊道德吗……
不过竟然发小都开口问了,他也不能不答:“我用人头担保,绝对没用错。”
“没理由啊。”业然摸着下巴喃喃。
裴星屿:“?啥?”
他不理解,也不懂。
难道学霸们都这样的吗?一醒来就得抓着别人闻个遍?
业然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领悟到了什么,忙着释放信息素,直到清冷的木质香填满整个房间,他抓着裴星屿的肩膀问:“能闻得到吗?”
裴星屿疑惑:“啥?闻啥?”
“我的信息素。”
“你都痴线的,我一个beta怎么可能闻得到alpha的信息素。”
业然这才松了口气,这么浓郁的信息素,要真是个omega,直接当众发情都有可能,裴星屿却丝毫不受影响。
看来是他多虑了。
“闻不到就好。”他低喃。
裴星屿只觉得莫名其妙。
因昨晚高烧一晚上的缘故,所以裴星屿今天的早餐只有国内家常饭——白粥。
本以为他会嚷嚷几声啥的,谁不知往日挑食的大少爷,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勺子,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乖乖吃了起来。
业然:“?”
虽然但是放一边,有点奇怪。
“你该不会……初三到高三都没吃过早餐吧?”他试探着问。
裴星屿喝粥的动作一顿,思考了一下:“也不算没吃过吧,初三上学期吃,高一高二偶尔吃,高三不咋吃。”
业然:“……”
见他盯着自己又不说话,裴星屿疑惑:“你干嘛?”
业然摇头:“没,就感觉……”他顿了顿“你没我不行。”
裴星屿:“……”
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