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星屿》落棠祈雨

3、惹麻烦 十七年，没

　　业然按了按眉心。
　　裴星屿，从小到大，就只会给他惹麻烦。

　　“那什么……”
　　“闭嘴。”裴星离冷冷吐出两个字。

　　业然：“……”
　　他沉默两秒，干脆一摊手，右手往下把椅子边上的人揪上来，自己则出了摄像头范围。

　　行，都别说了，骂吧，骂死了算他的。

　　裴星屿对着镜头强颜欢笑，视线又缓缓移向旁边寻求帮助。
　　业然嘲讽般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抄起他的笔记本搁床上坐着，又用手机连接蓝牙带上，没再看他一眼。

　　自己解决的意思。

　　裴星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裴星屿用了什么方法，竟真的隔着屏幕把裴星离哄好了，外赠八月环A国一月游。
　　也就在这时，业然收到一条来自哥哥的微信：

　　亲哥：【我的好弟弟，小朋友就交给你啦，期间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情请不要打电话给好不容易腾出时间参加蜜月旅行的我和我的夫人，只要没死，就自己先抗着，Thank you.
　　　——Your brother.】

　　业然：“……”
　　他拎着手机，默默地转头。
　　坐在对面的裴星屿对他无辜笑笑。

　　业然：“……我去客房。”
　　“为什么？不一起睡吗？”

　　业然脚步一顿，他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去：“我说小小鱼，你几岁了？”
　　裴星屿：“……大一就十八啊。”
　　“你十八还要陪睡啊？”
　　裴星屿：“……”
　　“滚！！！”

　　业然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还是出去了。

　　“咔哒”声响，门被锁上了。
　　裴星屿原地呆了几秒。

　　他觉得业然有点奇怪。
　　在他没读大学之前，他都是百般护着他，在学校里，吃饭要一起吃，篮球要一起打，甚至晚上回到公寓，都恨不得抱着他入睡。
　　他清楚他的一切爱好，可裴星屿不知。

　　从小便是这样。

　　——大陆。
　　邵鲭接过助理给的卸妆水，匆匆走进卫生间洗去那些伪装的伤口。

　　他发誓，倘若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一定不会出卖他的朋友。
　　虽然朋友的三个哥哥追了他整整一个晚上……

　　呜呜呜，还好朋友的三个哥哥目中有法，要换作在国外，他都不敢想象他会被黑色的mk手枪射成什么样的马蜂窝……

　　裴星屿啊裴星屿，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请我吃九大簋啊！你知道你的三个哥哥为了你的安危用钱逼迫我供出了你的所有孤朋狗友啊呸良师诤友吗？

　　贵族的水，果真很深……

　　.

　　深夜。
　　A国又飘起鹅毛大雪，透明的玻璃窗铺上一层薄薄的白面，房间竟黑了一个度。
　　所幸床边摆着一盘荧光植物，蓝小的花瓣与绣球花差不多，唯一不同点便是——它会发出荧光的蓝色光芒。

　　裴星屿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小心翼翼地缩成一团。
　　他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掀开被子冷盖上被子热，意识模糊闭眼就是胡乱的梦，在半夜睁眼的第七次，裴星屿忍不住挥去耳边呼喊他名字的声音，终于摸到放在床头边的手机。

　　听说外国不太安全，时长有鬼魂出没，难不成…是真的？

　　迷迷糊糊打开联系人，裴星屿脑袋疼得他想吐，朦眬地点进一个电话号码。
　　空阔的房间内，手机嘟了三次，一道低哑的嗓音响起：“小幺？怎么了？”

　　裴星屿还是迷迷糊糊的，开口后才知道自己嗓音有多么沙哑：“娃娃……我难受……”
　　业然如临深渊，仅剩的睡意也被抹去，没管窗外还下着雪，穿着件体恤就赶着下床穿过客厅。

　　裴星屿怕冷，房内暖气也打得比较高，此刻将自己埋进被暖光映得橙红的棉被里，只露出半截瘫软的手臂，手里抓着的手机还亮着界面。

　　业然把手伸进被窝里摸了摸他的脖子。
　　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被子翻开一些，业然没开灯，裴星屿侧躺着，眉头轻轻皱成一团。
　　“嗯……”他喃喃。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药。”

　　裴星屿原本就模糊，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朵像被谁盖了层隔音膜似的，很模糊，还听不清。

　　业然回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裴星屿只觉得自己被人轻轻捞起，靠在某个温热的物体上。

　　“先把药吃了，水温刚好，不苦。”

　　裴星屿随着本能抬起手，捧着那个温暖的玻璃杯，将里面的冲剂一点点喝完。
　　业然把喝空杯子放到旁边夜灯圆桌上，看着得了暖和而逐渐昏睡过去的裴星屿，叹了口气。

　　“你只会给我惹麻烦。”
　　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也是这样。

　　从小到大，从出生到成年，就一直在给他惹麻烦，十七年，没停过。

　　次日一早。
　　业然是被一阵响亮国歌吵醒的，吓得他梦回高中，条件反射弹起来，想了一堆瞒天过海的胡言乱语准备狂奔操场。

　　昨夜照顾了某人一晚上，又是擦汗又是喂药又是量体温的，还没眯够一小时又被吵醒，他都快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国外升国旗就免了，直到瞧见不远处衣柜最高顶上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业然：“！！！”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祖宗！”

　　“起来起来起来！”

　　“你在做什么！！”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业然崩溃得想捂脸。
　　他鞋都没穿，强行开机起来那会儿差点没给他重新关机撞回去猝死，只能跌跌撞撞走到衣柜下，朝头顶上的人伸出双手，命令道：“下来！”

　　裴星屿估计还在发烧，脑子也不太清醒，跟喝醉了酒似的：“我不要！”
　　“这个国家、有、有鬼！我要吓走他们！”

　　“前进前进进——”

　　业然：“……”

　　“没有鬼，你冷静点！”
　　“不！有！它就在那！”

　　业然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是窗台上的那盘花。
　　业然：“……”
　　那是他用来做实验的“梦蝶”花，蓝梦海棠的一种发光杂交物，还是研究室的新品种呢

　　总归还是忍着了，业然冷着脸把人从衣柜上扒拉下来扔回床上。小少爷体弱多病但脑子灵活好使，平日里小聪明耍多了如今连发个烧都不同于别人卧床休息，还幻想自己是传统驱鬼师。

　　业然忍不住捂脸。
　　他不建议再多学一门脑科。
　　反正都这样了……

　　——

　　下楼那会儿功夫，客厅里的Daniel正招呼他吃早餐。
　　看着餐桌上的面包，业然麻木地落座，最终叹了口气，冒着Daniel疑惑的目光出了门。

　　约二十分钟后，他又拿着一个宽大的塑料袋进门，里面装满了各种平日里不会用到的调味料还有意面。
　　Daniel：“？你要做饭？”

　　震惊！这位来自华国的蓝眼睛的混血的顶级alpha帅哥，从两年前入住这家小型别墅后就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早饭午饭一般他做啥吃啥，要么大多数时间都选择不吃，更不要请他到厨房展现一次来自华国人民的厨艺。

　　今天西北风来得格外迅速。
　　Daniel格外好奇。

　　一阵厨房大战之后，新鲜的中式意面出锅。
　　没加牛肉也没有黑椒和肉酱。

　　就是单单的，番茄意面加煎蛋，加蒜和洋葱跟辣椒的那种，且味道都根据某个人的标准落定的。

　　已经等候多时的Daniel：“鱼，是否有我的那份呢？”
　　业然将面食乘盘上桌，听闻淡淡瞥了他一眼，摇头：“一把年纪了，别跟小孩抢吃食。”

　　Daniel恍然大悟：“哦！请问他今年几岁？我看他功夫不错，是否有婚配在身？看样子…像个omega？”

　　业然：“……我去叫他起床。”

　　与其他老外相比，Daniel是个例外，业然知道他是个gay，且是个1，对于从小到大在本地生活长大的，不仅思想开放行为也开放，见一个爱一个，在外留宿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当初业然合租那会儿，人生路不熟，当舍友朝他发出“约吗”二字时，他就觉得此人不简单。

　　至于当初为啥会成为合租舍友，那就得问内心深处的自己了。

　　由上可见，标准的花心浪荡世子爷。

　　业然就不一样了。
　　各种研究做到烂，哪有什么时间出去找o玩，就算他敢找，国内呆着的那三个哥哥包括他两父亲估计会抄着扫帚载着私人飞机到A国将他原地家法。

　　业然想想就摇头。

　　大雪过后便是金黄的霞光，路边的白桦树敷上一层浑厚的雪堆，枝丫被压弯得喘不过气来。裴星屿房间开着暖气，却将窗户拉得很大。

　　开门口看见他趴在窗台上的业然：“……”

　　“裴星屿！”
　　“哇啊！”

　　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他手中的画本一下子没拿住，啪嗒一声炭笔碎成了两节。

　　全场：“……”

　　Daniel听着楼上的乒铃乓啷声，自顾自地嗦上一口偷来的意面。
　　还不错，看来以后得换种口味了。

　　楼下客厅里。

　　两人一左一右端坐着，业然还冷着脸，修长白净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的二十六键疯狂打字。
　　裴星屿眼眶还带着些红，一脸怨气地嗦着碗中的意面。

　　“Daniel。”
　　“在呢。”

　　业然看着手机屏幕上对方回复的好字，窜上来的火气终于消下去些：“我跟教授请了假，今天不进实验室，晚上的课也不用等我。”

　　“噢！yu！我为你感到惋惜！我们都很期待今夜Miss Lasimigas Jean的表白。”

　　“说人话。”

　　“琼小姐喜欢你。”

　　“噗——”裴星屿一口水呛在喉咙里，抬头时，发现在场的两人都盯着他看。

　　“……没事，我就不小心…呵呵，不小心呛嘿嘿嘿，呛到了哈哈哈哈哈！”
　　业然：“你笑什么？”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Daniel都看愣了。

　　裴星屿笑够了，连忙摆正脸色，像他妈妈一样拍了拍业然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一眨眼，咱们小澜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机会你可不能放过啊！天下ao千千万，业然后宫占一半——！”

　　“咔嚓”
　　“——嗷！”

　　手中的木质长筷终于被他折断，紧接着裴星屿脑袋便多了个包。

　　他捂着脑袋，泪汪汪地同他对视：“你打我……”
　　“我要跟我大哥告状呜呜……”

　　“告吧，看看是你大哥打得狠还是我打得快。”业然不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