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冰潭

2、买花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享用完午餐，姚翠花有点累，索性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而她的儿子儿媳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你侬我侬。

　　小夫妻俩将存有五年前婚礼现场视频和照片的硬盘翻找出来，插在LED液晶显示屏的USB接口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挑选着想看的内容，折腾了半天，两人都没有口径一致的时候，最后他们决定，从头开始看。

　　看着视频里笑意盈盈的自己，李佩瑛的心情忽地落到了谷底。才五年，五年而已，看看现在的自己，再看看五年前婚礼视频里的自己，简直一个天一个地。那时的自己皮肤白皙粉嫩、光滑细腻，仿佛吹弹可破；唇瓣娇嫩饱满，无需口红的粉饰就带着火色的诱惑；飘逸的长发如夜空坠下的黑色瀑布般流淌在她的肩膀上，阳光照射在上面，闪着深蓝色的光晕。若着一身碎花裙，置身于花海。微风拂过裙摆，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蝶精灵，融于周围的一切。而现在呢？她一脸憔悴，皮肤蜡黄无光，腰间赘肉捏紧往外扯都能扯好几厘米远，双手一放就像弹簧一样抖回去。大腿内侧有十几条和地面垂直的妊娠纹，奈何她用任何祛疤的产品都不管用。更可怕的是，她发现最让自己骄傲的一头靓丽的头发中居然冒出来几根银丝。总之，一句话，岁月是杀猪刀，尽管她不太想往那方面想，可她只能用一个词来概括现在自己的外形，那就是“老妈子”，三年媳妇熬成婆。她还没生崽呢，都已经朝着无可救药的“熵增”方向发展了。怀孕后身材得走形成什么样？她不敢想象。

　　丈夫曹卫民似乎会读心术，一眼就看出来自家媳妇的心事。他将李佩瑛的左手用双手紧紧握着，如山泉般清澈的眼神注视着她。

　　“老婆，你不用在意外貌身材问题。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美的那个。况且，”曹卫民的眼光缓慢下移到自个的肚子上，“我发福的速度比你快多了，更该在意这个问题的人是我。”

　　“说的也是！”李佩瑛盯着曹卫民那看起来像是怀了四五个月胎儿的小腹，禁不住笑出声，“以后你每天和我一起去晨跑。不然，就按照我们现在的身体素质，备孕？想都别想。你也不想咱们的宝宝出现健康问题吧。”

　　“这......好吧！”曹卫民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不过转念一想，有老婆陪着一起锻炼也不错。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但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咬咬牙坚持三个礼拜，晨跑也能变成他们夫妻的情趣之一不是？想着想着，他突然有点期待了，“那么，我们明天就开始晨跑吧。”

　　提到了备孕话题，李佩瑛的思绪飘得稍微有点远了。她记得前段时间去妇科定期检查时还咨询过医生。那位医生当时特别友善地给她普及了一系列备孕知识，比如夫妻双方膳食上荤素搭配，女性气血要充足，补充蛋白质和叶酸；男性则要戒烟戒酒，多补充含锌的食物。家中要经常开窗通风，保持氧气含量，可以在家里添加一些花卉如月季、栀子花、山茶花等等，可以调节放松心情。按照医生的嘱咐，她基本上顿顿伙食都注重营养搭配，至于花卉......她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我说......”李佩瑛一个侧身，额头差点撞到凑过来等着她回话的曹卫民的鼻子。幸亏曹卫民反应快，将自己的头迅速躲开，避免了两人被撞得鼻血横飞的场面。

　　“趁现在花鸟市场还开着门，我去买几盆花吧，室内可以养的那种。”

　　“你怎么莫名其妙想起来要买这些东西？”曹卫民觉得老婆今天的思维跳跃的频率有点高。

　　“前些天我不是去医院做年度检查吗？然后就趁机咨询了医生，他说月季花什么的好养活，适合做室内盆景。而且这些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精神压力，调节情绪，有利于身心健康呢。况且你我都没有花粉过敏症，不如就买几盆养着吧，说不定心情一好，我这黄脸婆的样子也跟着改善了呢。”

　　“也是，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去买吧。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曹卫民微微皱起了眉，他心里还有别的计划，等会也得出门，还不能让老婆知道。

　　“我自己一个人甩腿去就行了，不就两公里路吗？走路过去可以暖和身体，我还能顺路买只全聚德烤鸭。”

　　李佩瑛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玄关处，从墙柜里抽出两个帆布购物袋。将脱下的兔毛拖鞋放进鞋柜里，拿出那双她冬天出门必穿的平跟棉皮鞋。穿好鞋，她打开房门，走出去。末了，门快关上时，她又从门缝里伸出头来。

　　“老公，我走了啊！爱你哦。”李佩瑛给曹卫民一个飞吻。

　　“那你路上小心！”曹卫民回了一个飞吻。

　　并不是曹卫民不想和老婆一起出去买东西，倘若李佩瑛今天下午就赖在家里不出去的话，他也得找借口出去一趟。因为他昨天就在附近的花店订好了一束他老婆最喜欢的香水百合，九十九朵啊，九十九朵。今天可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怎么着也得隆重点。本来他是打算在五星级酒店定晚餐的，请一些亲戚朋友一起来搓一顿，但料想老婆大人肯定会投反对票，觉得这样做太铺张浪费。于是他小脑袋转念一想，得，那就买一束老婆喜欢的花，再定一个老婆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坚果蛋糕，这样怎么着，老婆大人也不会反对。花束配蛋糕，花费比酒店要少得多，而且还可以享尽浪漫的两人世界。尽管老妈也住一起，但她只要窝在她自个的房间里，就不算是电灯泡。

　　这么美滋滋地想着，曹卫民屁颠屁颠地出了门。本来他是打算将蛋糕和花束一次性带回来的，可他毕竟是个老六，压根不知道九十九朵的花束得多大。当他望着那一大束香水百合时，一瞬间有点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他腆着脸问了一句：“老板，可以送货上门吗？”

　　“可以，给二十块跑腿费，等我把这单做完就给你送过去，你在这本上留个地址。”花店的老板将一个32K大小的记事本和一只圆珠笔递给他，之后又忙不迭地一边做着新的花束，一边和新来的那位客户商量着，“这样可以吗？还是需要加点满天星？这里其实还可以插入一束康乃馨，显得更充实。”

　　曹卫民的脸上掀起一片红晕，他感觉自己此刻的立场有点尴尬，飞笔疾书下自家地址，丢下二十块钱，他飞也似地拎着那个巧克力坚果蛋糕就跑了出去。

　　花店门被猛地关上，带起的风刮擦着门头边挂着的金属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撞击声，甚是好听。花店的老板朝那边瞄了一眼，摇摇头，哎！这个小伙子看上去也有三十岁了吧，怎么做事就这么毛糙呢。

　　那边，李佩瑛已经将烤鸭买好，她还特意叮嘱师傅将烤鸭片好，放进包装里，因为他们家没人会片这东西。

　　拎着沉甸甸的烤鸭包装袋，李佩瑛漫步走到花鸟市场里。虽说今天是元宵节，可里面依旧是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出一点节假日人烟稀少的气氛。而且这里虽说是花鸟市场，可是进门的左边就是个宠物店，买猫狗的。她随便扫一眼，就看到里面有不下四只金毛寻血狗宝宝和两只哈士奇狗宝宝正被关在笼子里等待着新主人的到来。可她来的目的不是买狗，而是买花。

　　进门右手边是个卖植物的店，李佩瑛钻进去转了一圈，没看到店老板，但是也没看到店里有任何花卉，这似乎是一家卖室外植物的店，也就是说这里的植物买来后是要被移植到院子里的，她家可没后院。

　　在里面转悠了一段时间，李佩瑛压根就没有找到任何花卉。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她对花卉的了解完全就是小白阶段，现在说是春节刚过，但气候实质上还是冬天没变，除了她认知中的寒梅以及迎春花，她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花能在冬天盛放。至于想起她刚才逛店时只瞅着那些植物有没有开花的弱智行为，她没好气地自嘲着撇嘴笑了笑。

　　“姑娘，我看你在这里转悠很久了，是在找什么吗？”有人在背后叫住了李佩瑛。

　　“哦，你好！”李佩瑛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眼前的人，一个手捧着盆栀子花，正在修剪的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大妈，“我想买两盆能室内养的，对孕妇有好处的花卉。”

　　大妈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看上去差不多三十岁的李佩瑛，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你......怀孕了？”

　　“那倒没有，但是在备孕中。”

　　“我就说嘛，你的肚子看上去也不像怀孕了呀。来，你到我店里来，我给你挑两盆好的花。”

　　大妈带路，将李佩瑛领到店里。

　　整个花店的墙面材料全是有机玻璃，包括店的天花板，也是有机玻璃。大妈解释说，这样可以让植物们很好地接受阳光的洗礼。夏天如果太阳太晒，她则会用遥控器将折叠在天花板两边的不透光材料盖上整个天花板。

　　店里似乎开着空调，温度大概在十二度左右。她顺手就从店里进门左手拐角处端起一盆植物，不对，准确地说，李佩瑛看到的就一根“光杆司令”，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

　　“这是？”李佩瑛手指着那根光秃秃的木杆，疑惑地问道。

　　“这是月季。”

　　“这花还活着？”

　　“对啊！”

　　“怎么可能？！”

　　这花月季怎么看也不像是还活着的样子，跟那些从大树上折断后掉落下来的枝杈视觉上没什么区别。李佩瑛带着疑惑的态度四处张望着，突然她在店里中间那排桌子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抹白色，那好像是......花。

　　“那边那个开着百花的是什么植物？”李佩瑛踮起脚尖，指着那抹白色。

　　“哦，那是栀子花。”

　　“那我买那个。”李佩瑛觉得，怎么着那边的栀子花看上去要有生气得多。

　　“哈哈，姑娘，你是不是对花卉没什么概念？”大妈笑着问道。

　　看到李佩瑛摇了摇头后，大妈耐心地给李佩瑛普及这些花卉的常识。

　　原来冬天是栀子花正常休眠的季节，而这店里满是花苞的栀子花则是大妈用激素强行催花的，让其在冬季保留花苞甚至开出花的目的不过是因为有些买家喜欢在年边将其买回家做“年宵花”。淡淡的花香，洁白的花卉，增添新年喜庆的，本就是一次性使用的植物。毕竟用激素催花违反了自然法则，栀子花强行在冬天开花会消耗太多的养分，该休眠时不让它休眠，后面基本上过几个星期就会枯萎死掉。而李佩瑛看到的，就是年边买剩下来的一盆半死不活的栀子花。

　　而大妈手上的这盆月季花是她精心维护了两三年的优良品种，她在过冬时就已经将植株上的枯枝和瘦弱的枝条修剪掉了。她也不知道为何，看到李佩瑛，就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在国外定居的女儿，于是就把这盆自己特别喜欢的月季拿出来。

　　之后，大妈又给李佩瑛挑选了一株山茶花，上面有好几个花骨朵。她告诉李佩瑛，山茶花的花期在十一月到三月之间，店里就这么一株，买回去后估计过两个星期就会满株绽放，行家都会选这种植株买回去。

　　“姑娘，我保证，这两株植物你买回去，肯定满意。要是这两株花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来找我。”大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