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播放》阮叶子

8、第八章 躲闪

　　“宋知浔，我其实没有故意躲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仅此而已。”——宋晗一的备忘录

　　林清从后面绕过来操场后，去找宋晗一她们，正巧也看到她们往自己这边来。

　　“林清你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简夏飞奔过来捧住林清的脸。

　　“那是不可能的。”林清使劲掰开简夏揉搓她脸的手，看向宋晗一，为刚才的“爬墙事件”发问道。
　　“晗一，上次月考完后打扫卫生的时候，你那次说那个没交作业的男生，他是惯犯吗？”

　　“哪个？哦，你说的是池风吧？”

　　“嗯，就是他。”

　　“那也不是，就是从这学期开学开始的，上个月这事还让我发愁呢，最近他也是恢复正常交作业了。”
　　宋晗一顺着她的话回答：“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说不定，她真的只是短暂性误解了他的行为，她也不一定是什么小混混。

　　“没有，就是好奇。刚才有看见他，顺便就想起来了……”

　　“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简夏在旁边正在自拍，一脸狐疑，嘴里小声嘟囔着。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你什么表情，”林清看着简夏一脸坏笑，从宋晗一包里拿回来水杯锤她，“我一直，很八卦的好不好？”

　　“啊！晗一救我，林清砸人啦——”

　　运动会第二天是全项目的一天，也是五一假期前的一天。

　　宋晗一穿上舒适的黑白色体恤，准备好迎接今天的四百米赛跑。

　　林清作为一个闲置的工具人，正在为两位好朋友服务，捏捏肩，捏捏胳膊。她说她一定会为她们的比赛加油助威。
　　“晗一，你的项目是在上午吧。”林清在给宋晗一递水，“那可温度正好，不热也不冷。”

　　“我们都还没有见过你比赛呢。”简夏在一旁附和，“你平常体测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拿个好成绩的。”

　　“不一定吧。”宋晗一以最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她站起来准备回教室一趟。

　　“我回去拿个东西。”

　　她飞速跑到教学楼旁边的一侧，确定她们看不到自己后，手摸了摸已经开始发汗的额头。
　　没错，她紧张过头了。

　　平时上台都声音颤抖有些恐惧，更别说比赛了。
　　初中那次的精神状态比这次更差劲，后来才自己调整好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完了，还是被人看见了。

　　而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它的主人就是宋知浔。
　　宋晗一目光对上他的眼睛，紧张地解释：“我就是…是……”在这种地方站着，还靠着墙，也不好编造理由。

　　“好吧，坦白了讲，我有点紧张。”

　　“因为要比赛吗？”

　　宋知浔在蒋霖澈交表的时候就提前看了一眼，没有想到会有宋晗一。

　　他还以为她在那时候他报名男子400米的时候就早已拒绝了参加比赛。
　　因为宋晗一一直都是这样，四年来没有变过。

　　“嗯，因为我要面对着全校很多人比赛，还要考虑班里的加分。”

　　“如果你紧张的话为什么要参加。”宋知浔又反问过来。
　　宋晗一看着面前身高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男生，有点不好意思说出这个参赛的理由，也绝对不能说出口。

　　“因为……”宋晗一在努力想的过程中被打断。

　　宋知浔手里拿着饮料，漫不经心地笑着：“不管怎么样，要是想去做一件事，做自己就可以了。不是吗？”
　　“先走了，大概过一会儿我就要去检录处了。”

　　宋晗一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但是宋知浔转过身问出一个她一直想正大光明干的事情：“你一会儿，过来看我比赛吗？”

　　“我…”宋晗一的脸从下红到上，还好天气热没有太过于明显。

　　内心却是如同滚烫的开水，沸腾起来毫无冷静可言。

　　“我去，我一定会去！”

　　大概有了半个小时，林清在一张课桌上写着无聊的加油稿，还是抄网上的传统套话。

　　宋知浔的400米比赛也快开始了。

　　这次宋晗一没有叫任何人，跑过一排树木来到了比赛的场地。
　　因为人很多，她努力进来了人群的最前面。

　　在那一群比赛的男生里，好像最让她第一眼就看到，然后注目许久的人，就是宋知浔。

　　少年的身上的似乎是有光，穿着一身简易的运动装，白色上衣，和她的衣服颜色一样。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
　　他就像海水一样澄澈。

　　所以运动员正在进行热身，宋知浔还在刚才的聊天中，他不知道他怎么有勇气说出了那句话的。

　　也不知道她来没来，她不会不来吧。

　　他环顾四周，在人群的最前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宋晗一在跑道旁边十分显眼，头发就算束起高马尾也过了肩，她还戴着一顶帽子来遮挡太阳。
　　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片额头。

　　她没有察觉到一双眼睛正盯着她不放。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热得发红的脸上透露着她的愉悦心情。

　　她没有说一个字，道一声加油。

　　但是她，本身就是最好的加油了。

　　“哔——”
　　哨声响起，八名运动员同时跑出起点，向远方追逐而去。

　　宋晗一在一声声加油中，脸上带着笑，双眼坚定地看着他。

　　广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请参加高二女子400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请参加高二女子400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广播里连着重复了三遍。

　　广播第二遍响起的时候宋晗一才意识到自己要去检录了。
　　“晗一，你才回来啊，干什么去了？”林清看到宋晗一从远处走过来，“广播叫你呢，快点。”

　　“好！”
　　女生转身摘掉鸭舌帽放下，向检录处跑去。

　　“老谢突然让我给他们统计投稿去，我估计不能去帮你加油了！”林清向远处喊。

　　宋晗一一边跑，一边在空中举手比出一个“OK”。

　　她是在第二轮比赛，检录的时候看到了刚才的第一场的比赛。

　　等到真正上了赛场，她走到了一号跑道上，还有三分钟的缓存时间。

　　“加油！”
　　“一班加油！”

　　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还有隔壁赛场的吹哨声都灌入她的耳朵。
　　明明以前这些声音都一概忽略的。

　　想到宋知浔，他比赛肯定不会紧张成自己这样。
　　他肯定是自信，面带笑容地完成比赛吧。

　　他应该现在已经比完赛了，此时此刻，应该正在领奖品登成绩。

　　而她自己呢？能毫无压力吗？
　　宋知浔早上的时候告诉自己，做自己，就可以了。
　　她为比赛做出的努力，一定要发挥出最佳效果。

　　哪怕他有可能，或者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来看她比赛。

　　她也要把握好这一次机会。

　　各个选手准备，宋晗一也准备好姿势。

　　出发响声响起，女生越过白线踩上红跑道。

　　她刚跑出去几秒，巨大的冲击力顺风而来，风的方向与自己相反，时机很不巧。

　　宋晗一也不敢松懈一下，她时不时会看一下旁边的人的情况，八位选手不相上下。

　　她想改变一切，就必定要比别人更努力。

　　她当初因为一句关于志愿高中的话，冲刺在中考的跑道上，这个决定虽然冲动，很突然盲从。但是对于当时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的宋晗一来说，那就是她想去达到的目标。

　　现在，她既然决定冲向终点。
　　那就去吧。

　　无论是那个鼓励自己的人，还是更好的那个自己。

　　都是她心之所往的终点。

　　不停的加油声，尖叫声，围绕在她们的周围，这些声音可能是她们跑起来的最佳辅助。

　　她努力调整呼吸，逆风而跑。

　　疾驰过人群，她距离终点还有50米左右，处于很稳定的位置。
　　旁边的对手被她的最后冲刺一一逐破——她嘴角不知为何勾出一抹笑。

　　宋晗一左脚踏入白线。
　　属于第一的哨声响起。

　　“第一是……这是咱们年级理科一班的。”

　　“我天，这女生没在运动会上见过啊？”

　　她冲过终点后逐渐缓步走，衣服在奔跑的过程中被汗水浸湿了部分，她浑身发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跑步的时间挪移迅速，她甚至都觉得这有一些突然。
　　况且，自己竟然已经最先冲过了终点。

　　“比上场冠军慢零点几秒，但是也可以是亚军了！”
　　“这个女生是在物理榜上挂过吧，还是个学霸呢。”

　　那些人的震惊话语还在不断出现。

　　她准备回去领成绩，调整好呼吸后，便走出一步。
　　感觉自己鼻子下面有些潮湿，有什么东西似的，就随意拿手碰了一下。
　　手准备放下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丝不该看到的颜色。

　　“滴答……”

　　鲜红的血液从鼻子内流出，滴落在地上一些，她的手也被染红了一片。

　　“诶，她这是怎么了。”

　　“流鼻血了，跑步跑的？”

　　不好了，这该死不争气的身体。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宋晗一转身就跑着离开，跑到一楼最近的一个厕所去处理。
　　衣服上还染了血迹，一滴一点的红色在衣服上沾着，就算出去了也很引人注目。

　　血流不止，她处理了很久才止住红色液体的流出。
　　还是体质差的问题吗，怎么就突然开始流血了……

　　水流冲洗着手上凝固的血液，离得最近的广播里也响起来声音。
　　“现在播报的是高二女子400米获奖人员。”

　　成绩已经排好了？

　　“第一名，理科三班齐雨嫣。”
　　刚才观众有提到过这位女生。

　　“第二名，理科一班宋晗一”

　　“第三名，文科二班……第四……”宋晗一拧紧水龙头。

　　第二名……第二名吗？

　　“请刚才念到名字的同学尽快前往领奖台领奖，重复第二遍播报……”

　　也不能在这里太久，要不然耽误其他人。
　　但是还要站在台上拍照片的，她这个衣服有点奇怪吧……

　　这时候顾什么面子。

　　她把脸和手都洗干净，出了卫生间要去奔赴领奖台。

　　从大门对面却走过来一个人，宋晗一瞬间就想逃离这个地方。

　　宋知浔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这里。

　　她转过去要往反方向走。

　　“宋晗一。”
　　宋知浔叫住她，手上抱着他自己的校服外套，看见他衣服上的血渍，好像有点着急：“你怎么了。”

　　“没事，”宋晗一眼神向旁边看去，“鼻子流了点血。”

　　她正要往外走，手臂传来一阵力道。
　　宋晗一顺着手的主人看去，随后她站在原地，宋知浔就放下握住她手臂的手：“你去哪？”

　　“去看成绩领奖啊，不能让他们等我那么久。”

　　“那你……”宋知浔看了一眼她衣服胸前的那大片的红色，把手上搭着的外套拿起来，女生连忙叫停。

　　“你别，我这样就可以了。”她有些着急的神色，撑起一个强硬的笑容，“我这不也没什么嘛，就是特别了点儿。”

　　她承认自己有点乐观过了头，谁又想穿着被血渍做了一个扎染的衣服去上台呢。
　　脸上的笑逐渐有点撑不住了。

　　“都是朋友，”男生语气有点强硬，“你拿着，至少遮一下。”
　　宋晗一只好接过外套：“那谢谢你了，我得先走了。”

　　“等一下。”
　　他语气软下来：“你刚才，在躲我吗？”

　　她刚才明明看见他了。

　　“请刚才念到名字的同学代表班级尽快前往领奖台领奖。”广播第二遍播报结束，又开始第三遍播报。

　　“没有……”宋晗一意识到刚才确实好像是在躲他，但是她只是有点尴尬，紧张。

　　“你先走吧。”

　　“好，谢谢。”

　　“不用谢我了。”

　　女生快步走向操场，马尾辫左一晃右一晃的。眼眸低垂，内心既有喜悦，又有郁闷。

　　她注视着他给她的，他自己的校服外套。
　　“都是朋友。”

　　在他这里，她就是宋知浔的一个朋友，刚才的这些，也是朋友该做的事情。

　　宋晗一非常想告诉宋知浔，她没有在躲他。

　　她只是，不想有着那么狼狈的样子。

　　在他面前。

　　宋晗一穿上了那件外套，比自己的打了很多，都长到自己膝盖那里了。
　　她站在领奖台的属于亚军的位置，脖子上和三年前一样，挂上了银色的奖牌。

　　她摸着奖牌上面的纹路，眼底泛出浓浓的笑意，蔓延至嘴角。

　　这是属于她再一次的荣誉。

　　不过，这块奖牌在她的心里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