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以黛

8、名分 十二月底，

　　十二月底，江南没有雪。
　　交大的学生穿上羽绒服，在刺骨的寒风中快速地走着。夏语冰自然也不了例外，裹上暖和的棉服，带着周言程给她买的围巾、手套，贴上暖宝宝，去和周言程汇合。
　　他们打算吃晚饭，去书店坐坐，等到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去江边跨年。
　　俩人穿的是情侣装，此时的江边挤满了人，无人机在空中表演，零点的钟声敲响，灰姑娘的南瓜车没有消失，周言程凑在夏语冰耳边，两只手微微弯着，把她的耳朵包围起来，“夏语冰，做我女朋友好吗？”
　　夏语冰此时听不到外界的欢声笑语，整个世界只剩下周言程的声音，她用尽全身力气点头，拥抱周言程，她想，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周言程拿出对戒，戴在夏语冰中指上，对戒是镂空的、玫瑰金的，款式简约，不带钻。
　　他问过夏语冰喜不喜欢钻戒，夏语冰只表示，不想太张扬。至于黄金，夏语冰暂时还没打算买，但周言程怎么可能没准备呢。
　　这场半年的追求终于有个圆满的答案，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当天晚上，不怎么发朋友圈的周言程，发了张两人十指紧扣的图，配文：夏语冰，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细心的人发现两人中指带着相同款式的对戒。
　　元旦这天，他送了夏语冰一个纯金手镯当元旦礼物，是五毫米的素圈，没有别的意思，只因为夏语冰很喜欢，他就买来送给她。
　　夏语冰前段时间买了个新出的剃须刀给他，他用着很好。元旦放假，周言程送夏语冰上高铁，之后也回家和父母过元旦。
　　新的一年开始了，再过不久就要过除夕了，过完除夕，老人眼中真正意义上的新年才开始。
　　元旦也意味着期末考试的到来，夏语冰今年的考试课还是一样的多，六门。
　　今年她和周言程一起在图书馆复习，周言程在十二月初的时候投了一篇文章，暂且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夏语冰考完试，和周言程在咖啡馆坐着，喝咖啡、闲聊。
　　夏语冰的妈妈姜栗多次提出要见见周言程，他答应五天后去一趟杭城。
　　五天后，周言程拎着很多年货，来夏语冰家。
　　她的家里整体是米白色装修，搭配着很多浅暖色的软装，让人看着就觉得躺进去很舒服。
　　夏帆和姜栗今天都刚好在家，周言程有点紧张，但是只有夏语冰看出来了。周言程这人，紧张的时候会捏自己的手腕，一般人不会发觉。
　　爸爸夏帆社交技能是点满的，很外向、幽默。和不同的人相处会用不同的方式，绝不让对方感到不舒服，可想而知，这样的人，人缘有多好。
　　妈妈姜栗纯善、聊起专业滔滔不绝，很会为别人着想，时常帮助同院的后辈。
　　周言程发自真心地对她的爸爸妈妈表示钦佩和崇拜，那句“叔叔阿姨真的很优秀！”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聊完天，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夏帆和姜栗得知周言程的家在外地，主动留他下来吃饭。
　　周言程推辞不过，留下来吃饭，饭前还一直帮夏父做菜，姜栗夸他，“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勤快还会做饭。”
　　席间，夏父夏母很是满意周言程，频频给他夹菜，惹得夏语冰直接说：“周言程。你才是他俩的孩子吧，只给你夹菜，不给我夹。”
　　周言程闻言，夹菜给她，忙表示，“怎么会呢，你是亲生的，叔叔阿姨是热情好客。”
　　吃过饭，周言程真的不好再多留，和三人告别后，坐车回酒店。
　　回到酒店，洗漱完靠在床上，打开平板，继续看之前的电子书，没一会儿，趴在一边，双脚激动地来回拍打床面。
　　周言程欣喜若狂，自己见到夏语冰的爸爸妈妈了，看情况，他们应该不反感他。
　　他偷偷激动，独自开心，拿出手机和夏语冰说话。
　　【周言程】：冰冰，我感觉我今晚会兴奋地睡不着。
　　【周言程】：怎么办，我好激动！
　　【周言程】：我出门后，叔叔阿姨有说我什么吗？
　　这头，夏语冰刚准备回复第一条消息，第二条、第三条就忍不住蹦出来。
　　【夏语冰】：睡不着就去运动运动，累了就能睡着了。
　　【夏语冰】：当然是说我的眼光好啊。
　　【夏语冰】：你明天不是还要带我去玩儿吗，早点休息哦。
　　周言程发语音和夏语冰说晚安。
　　第二天一早，周言程带着夏语冰来到一家玻璃制品店，可以自己做玻璃戒指。
　　夏语冰看着女店员演示，在自己动手的时候差点烫到手，可把周言程吓坏了，后面的一些不危险的步骤才让她碰，等到一切完成，他悬着的心才归位。
　　周言程又聊起，年后准备带夏语冰去长白山玩一个星期，现在可以把他们的要带去的物品提前买好。
　　东北的冬天不可小觑，周言程和夏语冰一起回酒店，用平板看需要买的东西。
　　周言程已经列好物品清单，她只需要挑自己喜欢的款式即可。
　　羽绒服、雪地靴、滑雪服、雪板、护目镜……
　　选了三个多小时，终于都买好了。
　　之后去吃了点东西，就送夏语冰回家了。
　　周言程也坐上高铁，回家。
　　临近过年，许多人在忙着置办年货，布置家里；许多人在岗位上忙到最后一刻，然后去赶春运潮；许多人在不为人知的战线上坚守着，维护一方安宁……
　　长大后，大家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怀揣着开心、期待过年，小时候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买一套新衣服，除夕的前一天晚上都舍不得穿，把新衣服叠好放在床边，时不时看一眼、摸一摸。
　　还可以买一些烟花，晚上吃完饭去放，只是那样快乐的小时候，回不去了。
　　家里的对联不用买，每年都自己写，往年是周言程的爷爷写，今年周择想自己写。
　　一串串的小红灯笼挂在屋子里，打开开关，灯笼忽明忽暗。对联贴好，放眼望去，喜庆的红色点缀着家里，过年的氛围增添了不少。
　　夏语冰这头已经和父母一起做年夜饭了，过年呢，就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饭菜做好，夏帆照例举行一些传统的习俗，在家里各个角落里点上香，烧纸钱，往地上倒酒倒茶，磕头，泼水饭。
　　最后放鞭炮，这些仪式才算结束，坐上饭桌，开始享用一天的劳动成果。
　　饭前举杯共祝新年快乐，饭后，姜栗和夏帆各自拿出给女儿准备的红包，现在是电子支付的年代，但两人还是觉得新年的红包要给现金，这点小小的习惯要保留。
　　小时候，他们自己收到红包的那种喜悦还留存在记忆里；因而，他们希望女儿也能保留一份年味，供以后怀想。
　　夏语冰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给她发红包，但是父母都不同意，姜栗直接说：“冰冰，你无论长多大。在爸爸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儿。再说过年，哪个小朋友没有红包呀，别人有的，我们冰冰一定要有。”
　　夏语冰时常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这么好的妈妈、爸爸，还有许许多多爱她的人。
　　收完爸妈的红包，夏语冰拿出自己给他们准备的新年礼物，给妈妈准备的是护颈枕、艾灸套装，爸爸的是手表。
　　之后，她给外婆打电话拜年，挂断电话后，又和周言程打。
　　社交软件上，家人、同学、朋友，开始送祝福，抢红包。
　　不一会儿，夏语冰开始出去放烟花，今年解除了关于烟花爆竹的禁令，许多新样式的烟花重新涌入市场，大家都买了自己喜欢的烟花开始放。
　　夏语冰在其中找到一种长绳拴着的圆柱形烟花，点燃引线后，握住绳子的末端，甩着玩儿，一个可以玩儿一分钟左右。
　　她很喜欢，接连玩了三四个，还让妈妈给她拍了视频，她又发给周言程。
　　接近零点的时候，一家人三口跟随春晚的脚步，一起倒计时，生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共同感受着这份新年的热闹，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开启新的一岁。
　　第二天，自然少不了往各处拜年，姜栗和夏帆都是独生子女，夏帆的父母在他三十岁时遭遇空难逝世，幸好当时姜栗、岳父岳母、师父陪在他身边，他才捱过那段日子。
　　所以，一到过年的时候，夏帆的笑脸背后总藏着哀伤，他觉得少了父母的人，就像浮萍少了根。古语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在父母去世后的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夏帆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
　　拜访完姜栗的妈妈之后，三人去给姜栗、夏帆的师父拜年，两人的师父都在杭城，是从他们正式问诊的前两年就开始带他们的，至今已经有19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恩情是他们一辈子都要铭记并且报答的。
　　来拜年的自然不止他们，看到自家师父被那么多人记挂，俩人心里也暖洋洋的，坐了一会，三人就离开了。
　　出门一天了，属实是很累，躺在自己心爱的床上，夏语冰拨通和周言程的视频，周言程也是刚到家，就接到自家女朋友的视频。
　　夏语冰已经把衣服都换下了，此刻，欣赏着周言程穿着深色大衣，里面穿着自己给他买的蓝色的毛衣，系着格子围巾，眼睫毛上有些露水，鼻头红红的，耳朵也是红红的，说话也会有白气呼出。
　　进门，等到空调暖和了，周言程把外衣脱下，这人看着挺瘦，但是身上的肌肉特别结实，之前有一次他帮自己拎行李箱，肌肉和青筋都从皮肤下凸起，看着就是经常运动的。
　　时间将近五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冬天就是这样的，冷而暗的天气，让人只想窝在床上，裹紧被子，不让温度流失。
　　吃过晚饭，夏语冰早早就睡下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大年初二，杭城有去墓地祭拜先人的习俗，这边早就禁止土葬了，政府规定去世的人都得火化，近年来，已经在筹划海葬并逐步推广。
　　手里拿着白菊、祭品，祭品只让摆一下，最后都要带走。墓地里长眠着许多灵魂，不知他们的归处是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