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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凛夏 ...
夏天去给客人送酒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沸腾的欢呼声,连店里动感的音乐都被其压过一头。
她忍不住扭头望去,是舞池那里,一根细长的钢管缓缓从空而降,立在舞台中央。
所有人都朝着舞台的方向聚集,闪烁的灯光映在他们脸上,光怪陆离的颜色,让人们的脸上仿佛出现了疯狂且糜烂的表情。
“约翰,约翰!”夏天从尖叫中捕捉到一个名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来打工的这家店是有舞蹈表演助兴的,照这架势,大概率是表演要开始了。
又有客人在朝她招手,她看了一眼舞台,便回过身继续自己的工作,心里还在盘算着下班后可以拿今天的工资买个面包。
店里的值班店长维尔突然拦住了她,“等下送完酒去后台帮忙,今天的道具有些多,后台人手不够了”
夏天顺从地点点头,把酒送给客人后,就准备去后台。
“等等”,其中一个金发女客人停止和旁边女伴地讨论抬头问夏天:“今天约翰会出来吗?”
她身边地女伴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听着客人口中陌生的名字,夏天连忙解释:“我今天是第一天到这里打工,不是很清楚。”
两位女客人惊讶地眨眨眼,金发的那位再次问道:“这家店的特色不就是舞蹈表演吗,约翰是这里的招牌呀,你怎么会不知道?”
夏天还真的不知道,如果不是看到那边的舞台有动静,她根本想不到有这一回事。
看来下次找地方打工要先了解好店里的特色呢,不然对上客人都没法交代,她默默地提醒自己,嘴上已经开始打圆场:“我马上会去后台帮忙,可以帮您找找看今天约翰在不在。”
金发女客人兴奋地直点头,就差推夏天快点去了。在两位客人炙热的目光下,夏天绕过聚集在舞台边的人们,来到了舞台幕帘的后面。
所谓后台也不过是个狭小的化妆间,但仅此,就已经足够让夏天下意识想要逃跑了,纵使她长这么大也没有直观的看到这种画面。
几位身着比基尼的丰满女人正背对着她化妆,旁边的则是一群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肌肉的壮年男子,两队人马都没在意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各自在做着上台的准备。
夏天猛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主动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和零碎的道具。
一个女人回头看她,手里还拿着口红问道:“是维尔找来搬道具的?”
“嗯。”夏天点点头。
女人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怎么找了个这么瘦弱的女孩,店里没人了吗?喂,你过来,我们今天的道具都在那里了,你去把东西搬到幕帘后面。”,她随手指向后台音响旁的杂货间。
夏天没说什么,朝她指的方向走去,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停下来问道:“请问约翰今天来了吗?”
又有一个女人闻声回头看她:“约翰的粉丝吗?”
先前的女人不满的瞪向夏天,然后回过头继续化妆,不再理会夏天。
夏天尴尬的站在原地,看向另一个还在看她的女人。
“约翰今天是有表演的,但是那家伙老是不见踪影,表演开始前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后面一个男声传过来,夏天扭头看去,对人家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然后逃一般的冲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里黑乎乎的一团,夏天想着刚才的窘迫,觉得自己以后还得更加谨言慎行。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去找灯的开关,在墙壁上摸索了一番才摸到。灯打开的刹那,她愣在原地。
什么呐,这是她一个人可以搬走的量吗?
眼前是一座用道具堆成的小山,比夏天人还高,更别提她看见侧面还有几个巨大的背带翅膀,看上去比维密秀上的还要壮观,只不过这个壮观更加显著的体现在大小上。
“好吧,我理解为什么嫌我弱小了。”
夏天撇着嘴嘀咕道。
突然,一声清嗓子的咳嗽从道具下面响起了,随即有人慢悠悠说道:“开灯前不问声吗,眼睛都被闪瞎了。”
夏天被吓得一哆嗦:“有,有人?”
面前的道具山动了动,一个男人从里面钻出来。他抬眼看向夏天,没说什么,直接大腿一迈从其身边跨了过去。
“喂。”夏天下意识地想要喊住人。
男人的脚步顿住,回头问她:“有事吗?”
“这些东西都要搬走吗?”夏天胡乱的把杂物间指了一番,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拦住人,或许是身在异乡,看到亚洲面孔总忍不住感到亲切。
“你不会是维尔找来的帮手吧,他脑子坏了找小孩来帮忙。”男人挑眉说道。
夏天有点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暗叹这人长得也不算多么好看,可是为什么有种独特的气韵洋溢在他脸上,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想得入神,也没听进眼前人说的话。
男人好奇地又开口:“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啊?”夏天后知后觉的应道,在回神的瞬间羞红了脸,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回答。
这次,男人没再给她阻拦的机会,走出了杂物间,留下夏天一个人在后面懊恼地抠手指,看着山一般地道具发愁。
但是没等她停在原地一会儿,前面在化妆的壮汉们齐刷刷的走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搬东西。
夏天看他们快速地搬,脑子里的第一反映便是那个男人帮她说了话,对其的亲切感更是蹭蹭往上窜,觉得人家说不准几百年前和自己也是同源的一家人呢。不过她也没闲着,跟在后面递东西。
眼见的舞台布置也差不多了,夏天被推出后台,去前面照看客人。
她一走出后台,就感受到两道目光刷地一下锁定住她,看过去果然是先前的两位女客人。
夏天想了想,又端起几杯酒,往女客人的方向走去。
正当她端着酒杯已经快靠近的时候,店里的灯在一瞬间熄灭,只有舞台的方向炸开一声巨响。
她回头看去,几位身着性感比基尼的女人,扭着胯,迈着台步走上了舞台。
人群中吹口哨的声音起此彼伏,就连夏天也经不住被女人们丰满的身材所吸引,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深处本能的欲望驱使她停下自己的脚步而驻足。
尽管这几人她先前已经见过,但在这样的氛围下,心里就像有什么枷锁被打开一样,让人忍不住一起疯狂。
这时,一个男人拉开帘幕走出来,得体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造型。
欢呼声更加猛烈,夏天愣愣的看着台上的人。
是他,他就是这场表演的主角。
“约翰,约翰!”周围人们的欢呼声一浪更比一浪。
哦,原来他便是传说中的约翰啊。
夏天这般想着,心里没由得开始失落,她一下子看见刚刚产生的亲切感中多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比从这里到舞台那还要远的多。
约翰脸上带着笑,游走在比基尼女郎之间。
他像个绅士,点到为止,却透着危险的气息,令人痴迷。举手投足间,是与此时现场氛围的格格不入。
但是人们总是这样,对那些异类,感受到威胁的事物,有时在肾上素的刺激下反而疯狂追求。
观众们的呼喊声足以证明约翰在舞台上的绝对领导权,他展示自己的躯干,不在乎是否赤条条的站在人群中,他只是在舞动,专注的好似在他的世界里仅此一件事。
夏天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在战栗,麻酥感直冲后脑。
这是怎样的一副画面呢,舞台上已经只剩下那个男人,从顶部照射下来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迷离且绚丽。
他时而与竖立在的舞台中央的钢管共舞,时而独自行走在舞台的边缘,用他轻微的表情挑逗台下观众的热情。
他竟能舞的如此大胆放肆,无所顾忌。
在众人的尖叫中,男人将舞蹈带入了最后的高潮,像一场盛大的烈日陨落,最后降下帷幕
大家都在喘息,似乎刚刚他们也都在跳舞,在舞台上,随着那个人,尽情的舞动自己的身子。
舞台上炫彩刺目的光还在,夏天觉得自己被晃得几乎要睁不开眼。
她还站在黑暗中,看完了整场表演,却依旧迈不开步伐。
直到与台上的人对视,不算遥远的距离,他们在光影的明晦转变处目光相交,又转而错开。
下班后,夏天去对面街道的面包店买了块面包。这便是她的晚饭了,今天还不错,至少填饱了肚子。
她一边吃着,一边蹲在马路牙子上,等待着红灯。
正好面对着店门,夏天为了给自己解闷,就看着从店里走出来的人,胡乱猜测他们的职业,或者彼此间的关系。
一个男人裹得严实的从店里出来,在出门被风吹乱了头发时,夏天隔着条街都能看见他狠狠的咒骂了句。
她刚想笑,突然认出来他是舞台上的那个男人,顿时瘪了气。夏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不久前才欣赏了男人的表演,她还是个才年满20的小姑娘呢。
好巧不巧,男人伸手整理自己的头发,抬眼就看见对面蹲了个姑娘。好像还有点眼熟,手里举着半个面包,腮帮子鼓着,嘴却不动了,以一种凝固住的表情看向自己。
他皱皱眉,没说些什么,往前走了几步到路口等绿灯。
两人间隔了条马路,夏天看着这不远的距离,紧张的直咽口水,结果差点没被自己嘴里的面包噎死。她涨红了脸,猛烈地咳了几声,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万幸的是,对面的人连看都没看过来一眼。
等灯亮了,男人消失在夜色里。
夏天保持动作蹲在那里,一直吃完了面包才拍拍屁股起来。她知道那个人肯定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了,先且不说她后面被面包噎了半死,光是前面她盯着人家被抓包那一刻的滑稽的表情,再配上豪放的蹲坐式姿势……
如果可以,希望他们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夏天心虚地想。
但是现实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换个地方打工。
再一次相见还是在店里,夏天送错了酒,客人看她害羞便有意刁难,非让她把这一杯白兰地喝了才算了事。
周围的人也乐呵看个热闹,都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旁观。
夏天看着那杯白兰地愁的要死,其实她是挺想一口气喝了,然后结束自己惹出的这档子麻烦的。
但问题是她以前从来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杯下去会不会秒倒。如果醉了,老板会不会不给她今天的工资啊,那晚饭吃啥。
想着想着,一只手在她眼前出现,端走了那杯白兰地。
夏天顺着手看向他的主人,立马更愁了。
可是约翰似乎没有小姑娘心理活动多,下一秒酒杯就见了底。
大家自然都是认识约翰的,识趣的纷纷散开。
而原本的那位客人早就喝的满脸通红,神志都不咋清楚了,要夏天喝酒也有耍酒疯的存在。现在看到约翰,嘿嘿一笑就想去往人家身上扑。
约翰放下酒杯,身形一晃,躲开朝自己扑来的醉汉,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眼见的客人就要摔倒了,夏天只能伸手去扶,听见醉汉嘿嘿笑着喊那人的名字,无奈的撇嘴。
好嘛,敢情他还男女通吃。
又一天工作结束,夏天再次捧着她的面包蹲在路边,看见约翰出来,她猛地站起身。
对面的人显然被她吓了一跳,走路的姿势一顿。
夏天努力的把嘴里的面包咽干净,防止等会儿再有事噎到自己,然后飞快地穿过马路来到约翰身边,跟他并排走到了路口等红灯。
男人停下来,扭头看了她一眼,夏天立马开口:“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替我喝了那杯酒。”
“真想谢我,不如来照顾我的生意吧,这样就当你还了白兰地的钱了。”
夏天先前一直在反复练习说些什么来感谢,恩人突如其来地打岔把她给拍懵了。
她疑惑地问道:“什么?”
约翰笑着伸出一根手指:“一晚三百,如何。”
看着他的手指从一变成三,夏天的脸都缩成了一团,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是该夸他敬业吗,下班了都还想着自己的工作。
男人看她的表情,挑眉又问道:“怎么,太贵了,这已经是我的友情价了哦,你要不看看那瓶白兰地多贵?”
夏天惊得张开了嘴,但看着男人面带狡黠的笑容,心里又没了底。
她大概是知道酒的价格的,那远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可是,我……”夏天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后面的话,反倒把脸羞红了。
“喂,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你包场看我的表演啊,三百很便宜了好嘛,我很受欢迎的。”
“什么,包场?”女孩又一次张大了嘴,原来干这一行也有卖艺不卖身吗?
在她还在纠结所谓卖艺与卖身之间的问题时,绿灯亮了起来,约翰迈开腿就走了。
夏天目送他离开,开始烦躁自己哪来的钱去包场。
于是乎,交易似乎稀里糊涂就成了,夏天每次想起都悔的肝肠寸断,但凡她细心一点点,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包场,是单独表演给她看的意思吗?
约翰的表演,她一个人看?
小姑娘拍拍自己的小脸,上帝啊,她还是个孩子啊。而且她之前想成什么了,她居然会有那样罪恶的想法,她甚至想到了卖身。
夏天捂着自己的脸,内心的小人在地面上疯狂翻滚。
她自然不知道,不远处舞台后面的约翰正依着舞台支架,默默看着偷懒的某人。
店长维尔走到约翰旁边,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怎么能在表演开始前看到你,不去你的秘密基地呆着了?”
约翰扭头看他:“我给自己接了个业务,得看着点我的金主。”
“你?”维尔皱起眉头,“干嘛糟蹋自己,我给的工资不够用?”
“不是,我这个业务,不吃亏。”
“什么意思?”维尔以疑惑的问道,但是顺着约翰的目光看到夏天的时候,他更加不解了。
“那是你的新金主?我记得中国不是有句古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怎么对我的员工下手?”
约翰笑起来:“你不觉得她捂脸的样子呆呆的,很好玩吗?”
维尔忍不住瞪大眼睛:“那是个中国姑娘吧,你不是最讨厌亚裔的吗?”
“是吗,可是送上门的生意不能不做吧,她自己心甘情愿被我骗,我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呢?”约翰这么说是很有依据的,毕竟他以前经常在各个店里为女客人挡酒,借此获取她们的信任,最后大赚一笔。
原本他看夏天那么小的年纪,心里尚存一点点良知,想用价格吓吓她。没想到那个女孩要更傻气一点,那他也没有理由不赚钱,谁会嫌弃钱多呢?
有了一份所谓的生意往来后,夏天和约翰之间便多了种微妙的氛围。它既不像金主和她的包养人,也不像债主和他的欠债人,而是像猫和老鼠的躲猫猫。
当然,这里的躲主要是指夏天。
她总是忍不住去寻找约翰的身影,又在正好碰到那人也在关注自己的金主是否跑路的时候,开始拼命的躲闪,弄得约翰怀疑自己难道长得很吓人吗。
但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场交易无形中已经将他们渐渐拉近,然后交织,像他们时常碰撞上的目光,小心试探却又充满澎湃的热浪。
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夏天对此还是颇为满意的。虽然一开始因为店内的特色表演而感到害羞,但经过时间的打磨,她开始慢慢接受,也能落落大方的和客人们介绍。
作为优秀的打工人,她更是加倍努力的记住了所有酒品的名字,以免上次的事件再次发生。
夏天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诳了,但是孩子脸皮薄,根本没那个胆子去和约翰商量。后来想想,她是观众,怎么算都不是她吃亏吧,况且约翰说的对,他很受欢迎……
“喂,你发什么呆呢!”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夏天的思绪,抬头看去,是上次在后台化妆间对她不友好的那个女人,琳娜,店里仅次于约翰的表演者。
琳娜伸出手指着她问道:“我好几天看到你工作的时候走神了,听说你还送错过酒被客人刁难。如果干不好活,就早点离开这里!”
夏天听得头大,她可不能得罪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丢了手里的活,她立马就会没有饭吃。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容,夏天赶忙做出收到命令的姿势,抓起自己的小托盘,挤进舞动的人群里去招呼客人了。
然而今天的遭遇只是一个开始,琳娜像是一个魔咒,总能在夏天喘息的空挡出现,咋咋呼呼地对她进行一番斥责。夏天的工作量嗖的飙升,以至于约翰都发觉了不对劲,往常总是跟在身后的目光没了踪影,反倒时不时收到琳娜的眼刀。
旁人的察觉,都不如夏天自己的亲身体会来的深刻,她简直要被折磨疯了,连上厕所都害怕琳娜会从隔壁间出现,喊她去工作。
可怜这苦命孩子思前想后也没明白,自己究竟怎么惹上琳娜这尊大佛,她向来谨言慎行,与琳娜也就只有上次化妆间的几句话的交集。
等等,夏天感觉她的脑子灵光一动,世界突然明朗起来。她上次是提了一嘴约翰,琳娜才开始对她瞪眼的,看来问题可能出现在约翰身上。
约翰,约翰,又是他。
夏天苦恼地直挠头,她怎么总是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呢?不能因为她看了他的表演,有点犯花痴,上帝就要给她这么多的惩罚吧。
眼见得琳娜又要朝自己走来,夏天扭头就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她迟早要累死在琳娜手上,解铃还需系铃人,得去找约翰问清楚。
夏天又一次推开杂物间的门,打开灯,看着某人用手半掩着眼睛懒洋洋的从道具堆里钻出来。对上他望来的眼睛,那一刻,夏天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滞了一下。
“你又有什么事?”约翰问道。
“我想问……”夏天刚开口,步子往前迈了几步,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约翰看着眼皮子底下乌黑的脑瓜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好像还没到过年吧,就算照着中国的传统,我也不会给你红包的。”
当然不是磕头,她明明是被门槛绊倒了,是谁放了个魔法棍在地上的!
夏天彻底要崩溃了。
“你别取笑我了,我现在快被琳娜折磨死了。”她愁眉苦脸,两手合在一起作揖,“如果你们俩有什么恩怨,能不能不牵扯上我。”
我是无辜的,她自己在心里又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
听到她的话,约翰脸上的笑容顿了下,然后笑得越发灿烂,和夏天更加萎靡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琳娜,让我好好想想是哪位女士。”约翰接下来说的话让夏天瞪大了双眼。
“你,你不会连琳娜是谁都不知道吧!”
女孩吓得都有些结巴了。她默默地在心里吐槽,这是与多少个女人有纠缠啊,连天天和自己同台表演地琳娜都分不清是谁。
约翰做出思考的态势,过了一会才在夏天眼巴巴地注视下露出了恍然大悟地表情。“我想起来琳娜是谁了,我们的确有些恩怨,我拒绝过她的示爱。”
夏天随后露出了果然的眼神,接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们俩的事情,她为什么迁怒给我呢?”
“可能觉得你也喜欢我吧,她讨厌有情敌。”约翰摊开手,无奈地摇摇头。
“什么?”夏天吓得往后直退,眼睛瞪得溜圆。
就当约翰以为夏天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夏天再一次做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举止,她居然下一秒就跑了,跑的比看见琳娜还快,约翰甚至来不及有下一步的动作来阻止她。
眼见得夏天已经溜进了人群里不见身影,约翰不禁笑起来,这姑娘确实很有意思呢。
夏天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言行,恼得差点没把自己就地埋起来,这简直是惊天大渣男,还诬陷她,居然说她喜欢他,她怎么可能……
夏天想着想着,没来的有点心虚。不过她安抚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她还是个孩子呢,连喜欢是什么都还不知道,怎么会喜欢人。夏天自己分析了一番,底气足了不少,正要昂首挺胸地去干活,就看到琳娜来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你又偷懒是吧?”琳娜伸手指着她。
“我不喜欢约翰。”夏天立马接上去,没头没脑的一句反而让琳娜迟疑了。
“你在说什么,你喜不喜欢约翰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是情敌,真的,我一点也不喜欢约翰。”孩子非常真诚地再次强调道。
琳娜鄙夷地看着夏天:“难道我喜欢约翰吗,谁告诉你的?”
这下轮到夏天愣住了:“可是这是约翰跟我说的啊。”
“我和他有矛盾,但不是感情问题,他没来之前,这里的客人都是奔着我来的。”
好了,不用多说了,夏天懂了。
敢情他们是竞争关系上的恩怨,那为什么要牵扯上她啊,关她什么事,犯得着还骗她作乐。
夏天的表情耷拉下来,在心里默哀自己倒霉。
琳娜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丧气的模样,有些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她自己也心虚的得很,觉得最近这些日子对夏天有点过分。
她和约翰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得清的事,就因为当时这姑娘多嘴问了一句,她把人家也列入了黑名单,实在不公平。可转念一想,对约翰她确实恨得牙咬咬,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得情绪。
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店里的灯光一闪,店长维尔满脸笑意的走到了舞台上。他莫名奇妙地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然后把矛头一转,指向了台下的夏天。在众人的注目下,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最佳员工奖”落在了夏天的头上。
“以前,也有这种活动吗?”夏天尴尬地直揉手,管不上啥恩怨情仇了,忍不住问向了旁边的琳娜。
琳娜的表情倒是舒展很多,店长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她是熟悉的,多出一个奇怪的奖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是咋说夏天这孩子怎么脑回路比较清奇呢,她手足无促地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下子看见不远处地吧台上,约翰手里端着酒,满眼笑意看向这里的精彩。她觉得自己又懂了,世界的联系再一次在她眼里以千丝万缕的线联系起来。这个“最佳员工奖”是约翰和店长提的吧,他和店长的关系那样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夏天想的头头是道,丝毫没意识到这个念头和奖项一样毫无逻辑。
虽然遇到约翰总没好事,但是她的一生却也没有过什么好事。这么一相对比,约翰出现的时候竟然总是能帮到她的。夏天有点恍然大悟的意境,他还算是个好人的吧。
这么想来,夏天对他们之间的强制买卖不那么别扭了,大不了她就当还恩情,做人总归要知恩图报的。至于那个表演,她应该是可以拒绝看的?顾客是上帝,总不能表演也要强制观看?
被店长鼓励地拍拍肩膀,女孩笑得很乐呵,眉眼都眯起来,像足了个魇食满饱的小猫。约翰看出了神,心里猛然落空空的,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也笑起来。
约翰突然想起维尔的打趣,不要做生意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尽管他嘴上满口胡言不肯承认,可眼神中不自觉露出的笑意却掩不住,或许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这样的变化。
他从不是一个怜悯心泛滥的人,他不过也是从阴沟里艰难逃出,费力讨生,并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同情别人。
女孩的特殊在哪里呢,那么呆?不是,难道是她的眼睛吗,太干净了,让人忍不住沉溺。
约翰不明白,他只是本能的想逗一逗她,看见那双眼睛里浮现出的其他丰富的情绪,仿佛这样他也能拥有这些他不曾拥有的东西,而不显得贫瘠。
经过上次店长给她颁发“最佳员工奖”,夏天发现这个店长维尔的确不太一样。
就比如,尽管他经营着酒吧,也会开展一些特别的表演来吸引客人,但有时候他又是一个十足的法国人,挡不住骨子里的浪漫。
这不,今天维尔竟然决定下午不营业,带着员工们赶在入冬前去看一次秋日夕阳。
面对如此不符合店面风格的活动,琳娜是第一给提出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她只是个舞娘,又不是什么艺术家,不需要这样浪漫的熏陶。
维尔很是痛心疾首,非常郑重其事的强调他店里的每一个表演在他看来都是艺术。
琳娜仍然嗤之以鼻,拒绝了一起同去。
眼见着太阳就要逐渐落山,维尔已经在招呼众人前往他的秘密基地。夏天当然非常兴奋,要知道她最喜欢太阳了,只要想到暖洋洋的光亮照在自己的身上,她简直要尖叫出来,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吧。
琳娜看到小姑娘藏都藏不住的开心,皱着眉直摇头,走到她身边时又没忍住停下来:“维尔肯定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你们如果回来的晚,最后记得找个人陪你回家,我听说最近夜里挺不安全的。”
说完,琳娜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为什么多此一举提醒夏天,所以还没等夏天回过神来感谢她,人已经大步离开了。
夏天感动地目送琳娜的背影离开,此刻心里只觉得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啊,之前的畏惧几乎是瞬间就烟消云散。
正如琳娜所料,维尔把大家带到了一条已经废弃的铁轨旁,四周满眼都是荒芜,干枯的草耷拉着脑袋。
可众人的兴致都没有因为这里的破败而削减,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太阳应该是什么样的,夏天仔细回想起自己印象里的太阳。它是炙热的,绚烂的,拥有着寒冬都无复敛去的气焰。那么现在,展现在她面前的正是这样一场美得令人窒息的落日。
那颗耀眼的光球收起往日的尖锐,露出红彤彤的内躯,将周身的云都染的血红。不,不仅仅是红,而是将众多艳丽的色彩都汇集于此,迸发出如同绸缎般的光泽。
夏天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太阳,她爱着它,却鲜少拥有凝视它的机会。她这般认真地看着,看到眼前都只剩下那抹颜色,脑子开始迷糊也不愿移开眼睛。
“喂,你想眼睛瞎掉吗?”约翰突然出现在夏天面前,伸手虚晃着遮住了她的眼睛。
夏天这才回过神,顺势闭上眼缓和一下。
等到约翰移开手,她又睁开眼时,看见约翰就站在那里,站在她和太阳之间,脸上映着红色的余晖,眼神平淡地看向自己。
他也像太阳呢,夏天突然从脑子蹦出这句话。
虽然人不是很靠谱的样子,有时还懒洋洋的,可当他在舞台上时,耀眼到连灯光都压不住他的风头。
“谢谢。”夏天郑重地向约翰说道。
约翰后退了几步,面上浮现出几分不自在,哪里来的呆小孩,他想。
步入冬天,仿佛一年都迈向了终点。大家也不知不觉忙碌起来,为了让自己的跨年显得不是那么狼狈,夏天又给自己找了份兼职。
自此,她每天三方往返,忙的脚底板都要冒火星子了。
约翰其实心里有点不满,往常时时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消停了不少,就好像他没那么吸引人了一样。意识到自己奇怪的想法时,约翰大吃一惊,自顾地要立刻纠正自己,所以连着好几天都刻意忽视夏天的存在。
不过今天,他还是没忍住,偷藏在舞台的幕帘后面,去寻找夏天忙碌的身影。
我就看一眼,可不能让我的金主跑了。
他和自己解释道。
但奇怪的是,直到约翰晚上下班回家,夏天都没有出现,他竟然变得不安起来。
一瞬间,约翰惊了。
他在干什么,担心那个女孩?他们有什么关系,讲白了,一次善意到萌发的挑逗,最多便是停在交易关系上,他又在以什么身份担心人家。
他回到家,踱着步子,焦躁了半天,又溜出去散心。
走在黑暗中空荡的街道,约翰的心里越发的不安。这座城市从来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居然从未问过女孩的情况,店里的工作时间晚,本就不安全。
想着,步伐便快了起来。
快回到店的时候,约翰听见旁边的巷子里传来男人的咒骂声,他赶紧走过去看,居然真的是她。
夏天被迫跪在地上,手腕上绑了条黑色的皮带,导致她难以挣脱。
男人揪着她的头发使她昂起头来迎合自己的动作,夏天的嘴里被塞着一团衣物,含糊的发出一些呜咽声。
她明明还睁着眼,愣愣的,可那眼里的痛苦却都化作泪水滚落下来。
“你这个婊子!”男人咒骂着。
或许是男人的动作太过粗鲁,巨大的手掌一次次甩到她脸上,落下红肿的印子。
她连身子都在忍不住的痉挛,努力地想偏过脑袋躲开。
约翰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仿佛回到了自己曾经不堪的时光被绝望与无力感长久的笼罩。
精神已经死去,只有身体还在糜乱地活着。
他扑上去与男人扭打起来,疯了般得一拳又一拳,直到血都溅到他脸上,世界变成鲜红的一片,才喘着气停下来。
这是夏天第一次来到约翰家,里面虽小却倒也整洁,该有的一件不少。
约翰从自己的衣服里抽出几件让夏天去洗澡,等她结束了才进去擦洗自己身上的血迹。
看见他在包扎伤口,夏天在旁边看着,想了想,一点点靠近他。
“你不方便,我来帮你吧。”
约翰抬头看她:“不用。”
“对不起。”夏天低了头。
“你道歉干什么?”
夏天不知从哪掏出一堆硬币和纸币:“我今天在上一家店结算了些工资,本想送来给你的。没想到,反倒让你又救了我一次,还受了伤。”
约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依旧如此干净,还升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该死,她怎么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他站起来,慢慢逼近她:“我改变主意了,这么多钱就够了。”
看见女孩对他的靠近有种不由自主的战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即将摸上女孩脸的手顿在了空中。
为什么在愤怒,约翰不知道。她才是该委屈的那个,他在生气些什么?气她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还想要向他道歉?
或是自己那可悲的别扭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恍惚间,夏天轻轻地抱住了约翰:“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么?”
已经是冬天了呢,她一想到刚刚彻骨的冰冷,以及参杂着的血腥味儿,就忍不住地想要颤抖。
拜托你,可以给我一些温暖,不要让我那么冷。
他闻到了女孩发间属于自己的洗发水的味道,勾的他浑身都燥热起来。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约翰低声问道。
得到夏天回应后,他迟疑了会儿叹了口气,“希望你不要后悔。”
轻轻的唇覆了上去,带着点温热。
夏天迷茫地看着约翰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他真的很温暖,像太阳一样。
窗外居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撕开凛冽的风,又穿过黑夜,没入土地里。
雨也会抱团,紧紧相依着,汇成巨大的一滴,从而掷地有声。
约翰咬着牙强忍着,才能控制自己的吻不那么凶猛,吓坏了怀里的女孩。
她的身子弱小地蜷缩着,却柔软无比。
尽管看上去是约翰在搂抱住夏天,将其紧紧塞入怀中,但她像一滩极柔的水,反包裹着他,让他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夏天伸手去搂他:“可以亲亲我吗?”
她好冷,就像回到儿时的冬天一样,连两人的相拥都无法使她感到温暖。
无数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身上,约翰探进她嘴里,毫无节制的索取。他想把那个男人留下的血腥都掩盖,这一刻,她必须完全的属于他。
“你叫什么名字?”约翰突然停下来问道。
“夏天,我叫夏天。”女孩浅浅的笑起来。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泪水,又看见泪水背后闪出的光亮,将“好普通的名字”这句话咽回了肚子。
夏天,他猛然意识到再没有哪个名字比这更适合她。
夏日的温暖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在这个阴冷的雨夜。
说来也奇妙,经历这一次的变故,倒也戳穿了两人间的窗户纸。不管当事的两人怎么想,反正维尔是这么觉得的。
约翰越看自己的小姑娘越觉得欢喜,为了让两人相处的时间更长,他把算盘打到了夏天的住所。
“要不搬来和我住吧。”
夏天正在约翰家的卧室里帮忙整理衣服,抽了抽嘴角:“我在唐人街附近租了个阁楼,现在合约还没到期呢。”
果然,把她骗到家里来准没好心思。
“你父母呢?”约翰问道,随后又觉得问题过于唐突。
“我妈妈,在我11岁那年就去世了。”夏天的表情明显就耷拉下去。
约翰将她搂进怀里,夏天放下手里的衣服,头靠着他的胸脯,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冬天。
“我出生的时候就没有爸爸,妈妈常告诉我爸爸只是先我们一步去了美国纽约,那里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后来,她耐不住思念,决定带我去找爸爸。我们不知道坐了多少天的船,被关在阴暗的仓库里。海上真的太颠簸了,我几乎是一路吐到了这里,到现在还能想起那种要死去的眩晕感。”
“带我们来的人说,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发去纽约。但是妈妈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我们所带的衣服与食物都不足以支撑我们熬过这个冬天。等到天黑了,妈妈就将我抱在怀里躲在垃圾桶的背面避寒。”
“可她还是死在了最冷的凌晨,阳光照到我的时候,妈妈已经冻得僵硬。我扒开厚厚的积雪,撬开冰冻的泥土,将她埋进土里。”
夏天拉起约翰的手:“约翰,我哭不出来。我曾经无数次躲在她怀里哭泣,可是她死的那天,我一滴眼泪也没有。从此我讨厌冬天,我恨它夺走了妈妈,把我孤身扔在这陌生的国度,同时我又害怕它会将我也带走。”
所以她给自己取名为夏天,不要冬天,也不要春天和秋天,它们都有寒冷,唯有夏天,用极致的炎热驱赶走所有的死亡。
她宁愿在炎热的阳光下灼烧殆尽,也不要独自在严寒中死去。
约翰紧紧的回握住夏天的手,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些年她究竟是如何度过来的。
“约翰,你有其他的名字吗,你明明是个亚洲面孔。”夏天看他沉默的样子便努力的想要转移话题。
约翰摇摇头:“我以前是个孤儿……”话没说完,夏天侧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似乎这样就可将过往的苦难消除。她笑起来,“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嘛,叫张扬。”
“好。”获得新名字的约翰将怀中的人又往自己这里拉拉,“那么搬来和我住,名字就是合约。”
夏天笑着去推他:“你诈我。”
她是张扬的夏天,他是夏天的张扬。
他们的身体紧密相依,他们的名字也自此密不可分。
夏天在第一次看见他的表演时就被深深迷住,她从未想过,有一个男人可以浑身赤条的站在舞台上,在众人的目光中肆意的舞蹈,释放自己。他的身上有五彩的光,他在那一刻像太阳,大家都依靠汲取他的热量而存活。
她也不例外。
她穿过黑暗去爱她的太阳,她总要去追逐那光的,然后热烈的活着。
“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夏天说道。
“嗯。”
圣诞节在世人的盼望中,终于一点点靠近了。
二人皆是第一次有人陪同过圣诞,心里都异常重视,便计划坐地铁去市中心购置些东西,好好庆祝一下。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夏天站在地铁里,仍然冻得手脚发冷,她将脸缩在自己的围巾里,而手在不停的来回摩擦:“我就说我最讨厌冬天了。”
张扬顺手将自己的大衣解下来裹在她身上,又牵住她的手。
“现在怎么样,好点没?”
夏天笑起来,反倒将手握紧了点回应他。
他们牵着手站在地铁里,周围拥挤的人群有时会撞到他们,但这都不影响他们此刻雀跃的心情。
窗外飞影般的掠过市区的灯火,常年沉寂黑暗的城市在节日的逼近中活过来。他们并排站着,在众人的拥簇下静静望着这些高楼大厦。
这里从来不是一个美好的城市,它在混乱中诞生,成为罪恶的据点,却也是很多人的家。他们挣扎地活着,哪怕只是一丝的光照就足以明媚。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才真正的融入这座城市。
“原来,冬天也可能是温暖的。”夏天轻轻说道。她的四肢热络起来,甚至两人紧贴的掌心都产生了点细汗。
张扬看见了她眼中的向往:“可能因为它本身是冷的,所以人们总要以热闹的形式使它温暖,然后去对未来期待点什么。”
夏天想想也是,盛大的节日往往都在冬天。
“我想,或许我可以不那么讨厌冬天了。”她说。
可以慢慢放下对过去的执念,释怀曾经的死亡与恐惧。
张扬没有说话,只是将夏天的手握的更紧。
他和她不一样,他早没了鲜明强烈的情感,他是隶属于这个城市的一份子,属于那份经久不散的乌云。
他麻木的飘荡,用令人不齿的行当谋生。没有哪个男人生来甘愿臣服,是她抓住了他,为他找回一个男人的尊严。
地铁呼啸着穿梭过城市间的空挡,披带着五彩的反光驶向前方。
等到结束采购回家清点的时候,夏天叫起来:“蜡烛,蜡烛忘买了。”
张扬正在将鸡肉放进冰箱,闻声回头看她:“要不算了?”
“我想来一场烛光晚餐欸,没有蜡烛是没有灵魂的。”夏天难过的叹着气。
对上她这副摸样,张扬看看钟:“还不算晚,就再跑一趟吧。”
地铁上的人还是很多,人们好像提前进入了狂欢模式。
快到站了,所有人都在朝着门口挤去。
“太挤了。”夏天抱怨道。
大家已经开始骂骂咧咧的去撞挤到自己的人,一下子更挤了。
突然,一声枪响从隔壁车厢响起,那里传来尖叫声,掺杂着“救命”的呼喊。
张扬一把抓住夏天的手,拽着她就往车门的方向挤,车已经进站了,门缓慢打开。
冬日的寒风吹进来,但没有人去在乎了,尖叫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蜂拥的人们争抢着出去,以至于大半都堵在了门口,难以出来。时间在不断流逝,而逃亡的进程却很缓慢。
揪准一个空隙,张扬把夏天往人群中一推,她就这样被裹挟着出了电梯。
“快呀,张扬,快出来!”夏天喊道,她伸手想去拉张扬,但人流带着她离地铁门已经有了不小的距离。
张扬的手快扒到门框了,此刻正努力的想把身子从人堆里拔出来。
夏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
身边似乎一下子空掉,背后的拉力也没有了,张扬来不及窃喜便想要跨出地铁门。也就是在这时,一颗子弹划过寒风,射进了他的后背。
夏天看见张扬摸到门的手滑落下去,连带着人也往下瘫。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揪着他的头发将其拎了起来,另一只手高高的举起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入张扬的脖颈。
她听见了,那刀扎进血肉里的声音,鲜血喷涌出来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脸与肩膀,连窗户上都是。
“救救他。”夏天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泪流进她张大的嘴里。她在那一刻连呼吸都几乎消失,她也跟着死去,这该有多痛啊。
张扬被男人扔下,他依着窗户,脑袋拼尽了力才将脸贴上去,最后望向夏天。
夏天被推搡着前行,她又伸出手,可他们之间有那么远的距离,她够不着他。
门被关上了,地铁再次启动,带走了张扬。
夏天站在地铁站台的大门前,漠然的走不动路。奔跑的行人撞到她,她倒在地上,手指死死的扣住地面,无声的弓起背,大口大口的呼吸。
无形的山压住了她,她挣脱不了,也叫不出声。
有人踢到她,她痛的彻底瘫在地上,然后匍匐着想要爬回去,像只悲哀的蛆,去救他。
过往的人踩过她的手指,踩着她的背,他们大喊,哪里来的神经病!
泪水在夏天的脸上横流。她看不清路,只有嘴还在不停的蠕动:“救救他。”
她说,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他是张扬啊,他是夏天的张扬啊。
没有张扬的夏天,还是夏天吗?
警笛尖锐的响起来,惊醒了夏天,她眼前浮现出张扬满脸鲜血的面孔。他努力地贴在窗户上,只是为了最后对她说:“活下去。”
他告诉她,要活下去啊,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夏天开始奔跑。泪水干涸在脸上,迎风而上,干涩的发疼。
多么冷的天,她冻得直哆嗦,僵硬的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片上,可她依然在跑。
嘴里呼出热气,胸口翻涌上血腥味,她喘不过气来,却贪婪的享受着这种窒息感。
她要活下去,热烈且肆意的活着,要将张扬的那一份也捎带上。
一星期后,夏天在一家小餐馆打工,电视里恰好在播放新闻。主播专业的讲述着那件地铁惨案,并告诉大家恐怖袭击的人员已被抓捕,希望人们不必过多惊慌,好好享受节日。
“圣诞快乐!”女主播笑着祝福道。
镜头一扫而过,可她还是从地上的一排尸体里认出了张扬。
心脏在强劲的跳动,将深深的刺痛随着血液,麻酥的传递至四肢。
夏天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连手都在忍不住颤抖,却一滴眼泪都未再流下。
他们只是轻飘飘的告诉她,这都是意外。
哦,可是灾难为什么总是落在她头上
门外传来巨响,她惊恐的扭头看去,竟是烟火。绚丽的颜色绽放在黑夜的天空中,灿烂如花。
店员们拉着夏天一起出去看烟花,街上的人们人来人往,全然不顾冷风的吹瑟,将幸福的笑容展露出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停驻,昂头去观赏这场盛大的宴会。
世界依然照旧,并没有过改变。
她最终也仍是一个人,什么都不曾得到过的样子。她甚至不能去认领张扬的尸体,带他回家,像对妈妈那样将他埋起来。
是她害死了他,他们明明离未来就差一步。
又下雪了,纷扬的雪花缓缓落下。
夏天讨厌冬天。
有一点点长,感谢大家耐下心看他们的故事。
撒花!
想以后有机会把这个故事写得更完整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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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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