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历历汉阳树》昭昭绝弦

1、没有未来的历白榆 寒风萧

　　寒风萧瑟，纷纷的雪片打着旋儿飘落，无规则的降落在粗糙的柏油路上。远处的唯一一盏路灯苟延残喘，昏黄的光亮下雪花儿好像也成了琥珀色的，洋洋洒洒，在灯下闪烁着金属色的光芒，光影下似乎有了电影的氛围感，凛冽风中让人有了一点慰藉。
　　黑色的马丁靴下薄薄的雪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有些起球的黑白格围巾里不断呼出白色气体，冷风里耳朵像被尖锐爆鸣声刺激过一样生生的疼，路灯下黑色的瘦削身影慢慢抬起头，露出全部脸庞。咖啡色的瞳仁占了眼睛的一大半，剩下的眼白反而被衬托少的可怜，显得整双眼睛充满孩童的干净澄澈。流畅的瓜子脸中央挺拔着直直的鼻梁，鼻头扁扁的，有些可爱。虽长了张薄薄的嘴唇，但话却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多。微尖下巴更添了份清冷气质。
　　这是历白榆来到帝都的第一场雪。
　　他原本并不属于这座繁华的城市，对于十八线小县城出生的他来说，这里是纸醉金迷的钢铁森林，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一个念头。
　　季晏川。
　　他想见他。
　　仿佛是一个人的朝圣。
　　上大学后，同学们都渐渐断了联系，已经过去了四年，从来没听说季晏川和谁有过联系，更别提聚餐了。唯一的消息还是当初从班主任那里得知，季晏川考上了A大，本硕连读，是班里唯一一个去北京的。但不知为何，再没从任何人那里听说过他的消息。
　　高考结束后众人聚餐，全班只有两个人没来，一个是季晏川，季家的小少爷，听说刚刚搬家到帝都，似乎忙得很；彼时，高考失利只能进个本市三本的历白榆正跟鸵鸟似的把头埋进脖子里默默舔舐伤口，自尊心强的他哪儿还有心情去参加聚餐，听众人重本一本的好消息。
　　历白榆是孤儿，高考完就十八岁了，政府不会再负担他任何的教育和生活开支，他没有选择复读的资本，只能勉强接受自己的学校，也从此就不再跟同学们联系，也包括他心里唯一的朋友，季晏川。
　　距离历白榆被医生告知肝癌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从刚得知时的头晕目眩不敢相信，到现在历白榆竟然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是个孤儿，从前没有家人，以后也没有未来。
　　要说还有可以挂念的，唯有那一个人而已。
　　他想知道他如今过得好不好。
　　除此之外，再不敢奢想别的。
　　这场一个人的朝圣，也该到头了。历白榆这场23年的短暂人生，也可以不留遗憾地划上一个句号了。
　　历白榆一步步走向那所千万学子向往的A大，心中如鼓槌飞速敲击，薄薄的鼓皮反复上下弹起，他尽力调整着呼吸，努力使自己一会儿见到季晏川时显得不那么过于激动。对面酒吧的重低音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好像口唇都渐渐干涩起来。
　　一个发型颇为潇洒的男人用传单拦住了他的去路。
　　“帅哥，冬至酒吧大促，全场八五折哦，快来看看吧，说不定能邂逅心仪的对象呢！”
　　历白榆自是没兴趣的，长这么大，他连酒吧里面什么样都没见过，可以说是乖乖仔的典范，也可以说，其实是消费不起。
　　不过传单上的兼职招聘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在这里的这些时日，总是需要用钱的，更何况这是寸土寸金的帝都。
　　就这样历白榆被男人带进了酒吧，由经理进行面试，他没有调酒经验，只能先干些打扫卫生的杂活，他了解到会调酒的话薪资还能更上一层楼，便请求经理能不能带带他。经理是个开朗的大叔，看起来为人并不坏，说可以介绍店里调酒最好的调酒师给他认识，至于肯不肯带他，就要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