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魂魄的那些年》无冬依楠

4、甲寅年初。 西北漠城。

　　甲寅年三月三十日。
　　我随杨将军到西北已有一段时日了。

　　这里的生活艰苦，行动也不便。
　　刚来时，穿过了一片花海，我感觉身上很舒服，行军路上并无铜镜，所以我并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记得这位将军眼睛亮了又亮。

　　现下，我的伤口总若有似无地渗血，其实这已经很好了。

　　一开始到这处住宅，四下荒凉，没几日，我便如刚从乱葬岗中飘出来一般，害得我一点也不敢将双腿化形。

　　为此，杨将军令下人们种了许多花，可惜西北风沙大，也没多少能活下来。

　　今日杨将军去练兵了，要傍晚才回来，我踏着银尘渡步在花园中。

　　前几日，我闭上眼假寐时，魂识返回了幽都，见到了那位女官。

　　女官见我一如往昔，将我的记忆放回了一些，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记不起很多。

　　“女官可知是谁将我召回阳世的？”我问。
　　她晦暗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女官恐是天上的碧霞元君，她又称泰山女神，掌管一方山脉，听恨水使者讲，碧霞元君本事了得，人又心善，十分受仙子们尊敬。

　　但我并不知她为何帮我，亦或不是帮我，无论她如何，我终究是没有到鬼哭河。

　　元君这话怕是一语双关，但我猜能召我回来的恐怕只有爹爹了，杨将军虽心善，可他却并不知道我过世的消息。

　　我回过神来，双手掐诀，幽幽的蓝光从我的指尖喷洒而下，土壤中废弃的种子在我眼前长大，坛中的花开了许多，品种繁多，长的很是茂盛。

　　我大汉淋漓，魂体隐在花丛中便闭上了眼。

　　甲寅年四月十四日。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杨子庚对着那大朵的牡丹花感慨道。

　　那日我在院中施了法术之后，左邻右舍花圃里的花也跟着开了，其中将军府院里开得最盛的便是那牡丹花。

　　其实，这些花在我眼里并无不同。
　　我对自己是九天玄女转世并无太大感觉，甚至想要自嘲几句，就我这样，也能是百花仙子么。

　　近日，西北安宁了一些时日，杨子庚也乐得在家中悠闲，我身上的伤也不再渗血，双腿化形时，虽有银尘，却也不如往日那般可怖。

　　杨子庚前些日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衣裳，自从我到了西北，就没再换过衣裳了。

　　如今我的衣柜中已有许多深浅不一的衣裳，杨子庚烧了一些，又留了一些，说，若是日后我愿意被人看见之后留着穿的。

　　今日在院内，杨子庚正在给菊花浇水，有下人来报，说这座城中最富裕的富商一家百余人被杀死，宅中只剩下那富商最小的夫人。

　　他听见了以后立刻赶去了现场，我也跟着他一道出了门。
　　这是我到西北之后，第一次出门。

　　杨子庚到了那处宅子后就与官府知州一道商谈，那知州抓走了宅中唯一的活口，但我并不喜这样的场景，于是便飘到了受害者被行刺的房中。

　　我的魂体穿过大门后愣了一瞬。
　　而后，我在桌上瞧见了卓文君的词。
　　是《诀别书》。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唏，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决。”

　　在我念到白头吟时，杨子庚便进来了。
　　我并没有多说，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尽量不碰乱这处地方。

　　“你对这灭门的惨案可有看法？”他问。
　　我懒得说话，心想着，不是还留着活口吗，便没回答。

　　他接着道：“徐知州说这凶手狠毒，杀人时连这位富商的头颅都砍掉了，听着真是瘆人。”

　　这话到有意思，既没了头，你如何知道死的就是这位富商呢？我问他。

　　我见他愣了愣，面色凝重起来。
　　一个人的头颅可以暴露出许多信息，其中最要紧的一条便是确认死者身份。

　　“我能见一见尸首和那位幸存下来的夫人吗。”我问。

　　实则只是告知一声罢了。
　　他依旧没有拒绝我的请求，带我去了衙门。
　　在衙内见到了尸首后，我替那尸首把了把脉，心里便有了想法。

　　牢狱最里面关押了那位小夫人，然而她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我飘在杨子庚身旁，说：“问她可知巫山蛊是何物。”
　　杨子庚虽有疑惑，却也如实问了出来。

　　那妇人听了这话，原本疯癫的情绪变得平和，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凌厉而后又疯起来，“你与那毒妇是一伙的……啊！青天大老爷啊！有人要杀人灭口了！救命啊！”

　　她的喊叫声惹来了守衙官兵的不悦，但碍于杨子庚还在，只好踹了两脚牢门令她安静。

　　这人根本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