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木的路》骏赫大道李红旗

2、成长在一瞬间 高海军拒绝

　　1985年，春风吹过了依兰河，眼看着大地惊雷来到了夏天，而对于高海军来说，重要的是中考来临。他没有想法，呆如木鸡，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道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学习上不行，好像自己也没有擅长的东西。中考那天，只有母亲起来给他做了个早饭，并且再三嘱咐他好好考试，路上注意安全。而他的父亲高建国一早就去了单位，他没有送儿子一程，他也不想送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去考试。三天考试过去了，不出意外的话能考上就是意外了，高海军不在乎这考试，因为他就不想学下去了。还没有等到考试成绩出来，他就每天在外开始游荡，仿佛在这个小镇里没有承载他的地方，除了找李峰和张卫杰下下棋、打打球，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海军啊，你今后想干什么？"高海军往嘴里扒拉着饭，但是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你是真不想读书了吗？往后的日子是书读得越多越吃香，没读书就得出大力啊。"刘凤英望着儿子，满眼的惆怅。"妈，我不愿意读书，但是我会找活干的，我能养活自己。"高海军这句话说完，刘凤英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吃过晚饭后，高海军觉得在家憋闷，就出去转了转。东北的夏天天黑的晚，晚上6点依旧是亮的很，他走着走着就到了永安木材厂的装载场地，尽管现在是下班期间，但是仍然有成批的木材从林场下来，需要紧急清点装车，于是他选择了坐在旁边的柴火垛上，向装载场地望去。这时，场地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2号车队进4号口，永丰场的木头进2号车队，一车15方，装车清点完毕给我签上字！"原来是他的父亲高建国的声音，下班后他已然没有回家，作为调度队长必须亲自把关，生怕队里的"坏人"偷木头。高海军看到父亲的身影，他本想立刻就走，可是好奇心让他继续坐了下来，他想看看平时严肃的父亲工作是什么样子。进入他眼里的，是那个高大的身躯，在场地指挥着装载，时不时也会自己去抗那些脸盆大的木头，就为了能够尽快清点装车出发。虽然已经6点多了，但是他好像不知道饿，仿佛有着无限的力气，尽管是汗水榻透了衣背，但他依旧像一台机器一样不停运转。一瞬间，高海军走了神，他开始恍惚了，他恍惚自己以后会成为什么样子，是和那些工人一样扛着木头行走吗？还是想办公室内办工桌前那些人一样喝茶看报？还是想镇里冯二一样无忧无虑整日喝着大酒当着盲流子？好像成长就在那一瞬间，一瞬间他了解了父亲的辛苦、一瞬间了解到母亲的不易、一瞬间了解到自己的不该，可是现在的他能做什么弥补那？学习已经不行了，仿佛自己也不是那块料，高海军"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立刻往家里跑去。
　　当高海军家的门突然被推开，他的母亲被惊到了，"你这孩子，你要干啥啊，吓死了！""妈，我想好了，我去林场上班，我既然书读不好，我要好好的上班！"刘凤英愣住了，他不敢置信一个不到18的孩子要去上班，而不是选择继续学习。"儿啊，你真不想在学习了吗？""我不学了，我真学不进去了！"高海军斩钉截铁的说到，"行，等你爸回来再说。"就这样，高海军进了屋里，静静的等着高建国回来。
　　8点，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高海军在屋里听到了父亲的疲惫，门被推开后，他就停到母亲窸窸窣窣的跟着父亲说话，"随他吧。"高海军就听到了这一句，转身母亲进到他的房间，"你去跟你爸说一下。"高海军站起来去找正在吃饭的父亲，还没等他说话，高建国先开了嘴："你不想读书了是吧，你妈说你想去林场上班？可以，但是18之前是不算工龄的，你就当个临时的干两年，工资就开80%，两年后才能成为正式的林场职工，你能行吗？"听到父亲的话，高海军眼里放出了光，"我能行，爸！我不喜欢读书，我去上班！"高建国没有抬头，继续吃着饭，刘凤英接过来说："行了，海军，你回屋吧，你爸到时候去找找你赵叔，都是林业子弟这个没问题。"高海军高兴地回到自己的小屋，这个仅有一张床、一个椅子、一张桌子，面积不到4平米的小屋，他高兴自己可以不用读书、高兴可以自己闯荡社会、高兴自己要能够独立，可是他没有想到父亲在外面落了一滴眼泪，高建国的眼泪哭泣的是儿子这辈子也要窝在这没有未来的林子里。
　　"呦，来了老高，啥风把你吹来了？"赵宏达，镇里木材科科长，与高建国是光腚娃娃朋友，高建国是老实、厚道人，这赵宏达是个精明、世故的人，要不然也不能霸者木材科多年，儿子赵晋学习好，今年考试必进市重点高中，未来大有可为。"赵科长，我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高建国不好意思，因为他很少求人，毕竟自己也是个能人，虽然只局限于永安木材厂。"这嗑唠的，咱俩这关系，你这么多年也没跟我提过啥啊？你说吧，不是要我媳妇我都给你办！"赵宏达，绝对有这个能力，所有的林场对这个木材科科长是怕到了极点，怕不给指标。"赵科长，我。。""你给我打住，别人叫我啥我不管，你他妈怎么能叫我赵科长？你还是叫我宏达或者老赵，要不事儿办不了！"高建国一下子脸都红了，他没想过除了赵科长还怎么叫这个老朋友，毕竟目前已经今非昔比了。"那就宏达，我儿子初中毕业了，书也读不明白，想去林场上个班，你看看能整吗？""就这事？我大侄子的事？你说想去哪个林场？"高建国抬起头，仿佛看到了一束黑暗中的光，"哪儿都行，这不能挑！"他激动地说着，渴望的看着，心里彭彭的跳着，"等着，我打个电话！"赵宏达抄起了电话，就播起了号码，几声过后电话那边传来了声音，"什么事儿？""林厂长，我是赵宏达。""哎呀，赵科长，您什么事？"高建国听着电话里声音一下变得毕恭毕敬，都想到了这个林厂长从床上弹起来的样子，"我侄子，想去你那谋个差事，你看能不能行？""行啊，太行了，你说想干啥？"赵宏达捂住了电话，小声问道："老高，孩子想干啥？""啥都行，吃苦就行。"高建国也跟着小声说到，"这样吧，就让他去后勤跟着干，等成手了在接一摊行吧？""没问题，赵科长，我现在就去找合同，你让孩子随时随地来找我。""行，没问题。今年好好干，上面有任务。"突然电话那边声音高了个八度，"赵科长放心，我们丰绪保证第一！""挂了"，赵宏达挂了电话，看着高建国，"完事，啥时候去你自己跟孩子定。"高建国立刻站了起来，拉住了赵宏达的手，"宏达，我还说啥啊我，晚上必须整一口，你这当了官我都不敢找你，怕自己不配。""你可真能扯犊子啊，咱俩啥关系啊？小时候你就替我挡刀了，今晚这酒我肯定喝啊！哈哈哈哈"两个老朋友大笑了起来，夜晚饭店里，两人聊起了从前的点点滴滴，聊起了曾经的匆匆往事，聊起了婚后的琐琐碎碎，一直聊到了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