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一只被戳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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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立式烤架制作精良，哑光表层颇有质感，侧面还有标明「妖都」出品的铭文，可惜被尖锐之物划了几道。
更可惜的是，它在放入魔石后没能正常运转。
有人会说，技术的断层式差异始于对魔石本质的研究。
也有人说，它是遂古之初废墟第一次出现以来，便注定要随着「遗族」的脚步扩散至整个世界的混沌秩序的一部分。
还有人说屁嘞，大家都藏私，完活。
最后一句是灰角的铁匠皮雷说的。
她说，历史并不存在。
望着铭文上的爪痕，燕止好像又一次踏进了铁匠的工坊，被遍地红热的液态金属池烤得疯狂眨眼，恨不得把眼睛缩回脑袋，不去看挂满天花板的悬钩，忽略皮雷倒吊着露出的贼兮兮的笑。
历史存在与否的问题，燕止答不上来。
至少她自己的黑历史是存在的。
看在咱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很有梗的份上，可以破例教你个绝招哦——
皮雷这样说着，诓过了年纪尚小的燕止，趁她专心练习“绝招”的时候偷走了那座锻造炉，又在燕止非常不情愿地告知乌鸦这件事以后，赶在有人来问罪之前把炉子送了回来。
然后被还没有她腰高的燕止当成送上门的模拟练习材料揍了一顿。
“不能用了么？”
艾拉放下海图，偏头望向烤架。
“我先试着修一下吧。经手过这个的人跟我有点个人恩怨，但事先应该不知道它会被卖给我。”
蹲在甲板上的燕止撑起身，拍拍手，取出魔石，然后闭上眼睛，心平气和地攥指成拳——
“轰！”
把烤架想象成皮雷本人，挥拳打出。
睁开眼，望着重拳之下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的烤架，燕止重新把魔石放入格口，咔哒拧动开关。
橙红火苗窜起。
“可以了，”燕止点点头，“她确实也教了我一些东西。”
“不好用的东西敲一敲就好”，这就是皮雷的“绝招”。
事实证明，敲打皮雷没有效果，这一“绝招”对灰角的大部分器具故障也不适用——后来燕止明白了，它“绝”就绝在，能通过这种方式修好的都是因为被皮雷偷换零件而产生的故障。
“艾拉，你去过雪山吗？她说她是从大雪山搬过来的，从那里的山顶可以一直把线垂进海里钓鱼，我不太信。”
用厨刀剖开鱼身，除去内脏，填入柠檬片。
燕止一边给摊在烤夹上的鱼肉涂抹淡绿色的香草盐，一边问道。
“大雪山是指……「夏之山」？我没有登过。”
“那我们下一步就去那里怎么样？看完祭祀之后。你之前的那个问题还没说完。”
艾拉用食指划过摊在面前的几张海图，从下方的灰角，一直连到右上方的夏之山。
再详尽的海图也不过是捎带着画上沿海的部分地形，被省略的空白囊括了无数山河。
黑山、交错的废墟带、战火长燃之地、边界或分明或模糊的聚居区、被誉为宝冠上的明珠的城池、诗人传唱至今的名胜和遗迹——对没有离开过灰角的少年来说，不啻于整个世界。
“燕止，你知道夏之山在哪里么？”
“在大陆的另一边。我们可以从那里再转向西，走海路也可以。”
“终点呢？你想去的终点是哪里？”
“死。”
燕止说着，翻动烤夹，调节旋钮的火力。
“如果可以，希望是自然死亡，不要死得太早——而且我很自私，想死在你怀里。”
“……”
艾拉久久没有回答。
“就是这样。”
鱼皮上的油脂泛起小小的气泡，滴落下来。
赤红的火舌升高了一瞬，映在燕止专注的眼中。
*
咬过燕止递来的最后一块烤鱼，艾拉定好了航向。
小船重新在魔石驱动下开始前行，越过波浪，掀起猛烈的风。
“我们傍晚就能到心礁湖，可以在岛上看落日。”
“好诶！你不过来坐着吗？”
燕止扳开船尾的挡板坐下，拍拍身边的空当。
“我觉得，”艾拉低头看着燕止伸进海里的腿旁激荡的白色浪花，“这个升降水台的设计是为了让人们悠闲地亲近海水。”
非超高速行驶状态，没有危险的那种。
“是的，我想也是。所以你要过来坐吗？毕竟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
艾拉开口想说些什么，又慢慢闭上嘴，默默埋下那点不该有的挫败感。
“嗯。”
脱下靴袜，艾拉撩起裙摆，坐到了燕止旁边。
滚滚尾浪瞬间打湿了她的膝盖。
燕止自然地牵起了艾拉的手。
她的长发在风中乱舞，扫到了燕止的脸上，引出了一声笑。
艾拉隐约希望燕止能多笑几下。
不过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也很好。
脚下海水清凉，头顶是明亮的阳光，无所事事地坐在所爱的人身边。
恍若隔世。
直到，天际涌现出一道水花。
有些贪恋这个姿势的艾拉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就被燕止一把拦腰抱起，带着她跳到了侧方甲板上。
“你没必要担心我。”
温暖的，有力的，还有……柔软的。
燕止看不见的角落，艾拉白皙的耳根处漫开了一抹薄红。
“我知道啊。但你现在是伤员嘛，”燕止眨眨眼，“需要充分利用照顾伤员的机会。”
两人都罔顾横抱对腰腹重伤的伤者来说完全称不上体贴的事实。
说话间，水花已经急速接近了船体。
“嗵！”
尖利的长刺上挂着某物，如旗帜般破水而出，越过水台，跳上甲板，直冲半开放的驾驶室。
“扑棱扑棱扑棱——”
剑鱼拼命挣扎。
狭窄的空间让它难以发力，随着每一次撞击，扑腾的动静越来越小。
“它的路线很奇怪。”
终于被放到地面，艾拉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揽着燕止脖子的手。
船在高速前行，而这条剑鱼从侧方出现，准确地拐了一个弯，从正后方冲上了她们的船。
“头上还扎着什么东西，我没看清。白旗？”
“有没有可能是水生种？”
艾拉问着，在背后微微挥动手指。
“不会吧，听起来它已经死了，水生种应该可以坚持更久？对我来说，只要没有变成人形，鱼就是鱼。”
燕止摇摇头，走向驾驶室。
“真形也是。我不会特意猎杀，但肉就是肉。”
死去的剑鱼在被艾拉检测后的确仍然维持着鱼形。
走近细看，尖刺上戳着的异物很好辨认。
一只被戳穿了掌心的人形断手。
燕止握着剑鱼的刺，慢慢将它挪了下来，托在手中。
湿漉漉的，带点青白色，但还新鲜，断面整齐，可以看见被切断的骨头中细小的空洞。
是左手的形状，大小适中，骨骼匀称，皮肤上没有值得注意的伤痕，在大拇指、食指和无名指上分别带着三枚戒指。
艾拉一手捏着指根，一手捏着戒圈，顺利将戒指从尚未泡胀太多的手指上依次取下。
“好普通的款式，连灰角都有——我还是比较喜欢‘捡到一枚被诅咒的魔戒’这种剧情。”
燕止最后捏了捏断手，蹲下来将它放在一旁开始摆弄那条鱼。
“是西南岛链的游客吧？可是祭祀还没有开始，水生种也没有要把人分尸的仪式。”
普通的戒指，普通的手，普通的鱼。
普通的剑鱼忽然顶着一只新鲜的普通断手跳上船，就是很奇怪的事了。
礼物？邀请？威胁？通知？是针对她们来的，还是随机选择一艘幸运过路船？
燕止仰头望向艾拉。
艾拉正对光细看戒指的内圈。
“你了解水生种的仪式么？”
“他们喜欢把祭品淹死。留全尸的那种。所以才会把需要处理掉的同伴送上岸。”
燕止站起来，小心地背着手不去碰艾拉的衣服，将下巴轻轻搁在艾拉肩头。
仍然有血腥味。
“上面写了什么？”
“‘致我心爱的L’，‘辉光长存’，以及‘西南岛链67号游览团纪念’。”
“听起来很有趣。”
银白色发丝洗过后变得顺滑，仿佛要融进光里。
没办法用手拨开，燕止转过脸，隔着长发用嘴唇蹭了蹭艾拉的耳朵。
“你……不需要说服我。”
“对呀，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
艾拉的耳朵变得有点热。
可能是被太阳晒久了，燕止想。
*
乌鸦有囤积闪亮物品的习性。
艾拉是其中最闪亮的。
在扔掉死鱼和断手之后，燕止选择将新收获的戒指交给艾拉，一并囤积起来。
正如艾拉所说，天边红霞初现时，西南岛链一串小岛屿的轮廓浮现在她们面前。
它们处于水生种的控制之下，唯一的离水活动便是接待游客，岸上所有的建筑和接待人员都是出于这一目的而配备的，彼此间并无差异。
那座中央恰好是片心形礁湖的环礁便格外吸引眼球。
艾拉本来想问燕止想不想一起留在船上看落日，但她在见到断手后就变得很期待登岛，迫不及待换好了衣服，重新戴上兜帽。
默默听着燕止对码头的人大喊，艾拉收起魔石，紧了紧自己的腰封。
当船头扔下的拉索被接过，慢慢靠岸时，燕止忽然又跑过来，抽出了艾拉腰间的短刀。
“干净吗？”
“之前做菜的时候我清理过，没有再用到。”
清洁术下，恐怕这把刀这辈子都没这么干净过。
“那就好。”
燕止挥刀，娴熟地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割开了一道三指长的伤口，举到了艾拉面前。
“你的伤口还有些血腥味，这样也算是故布疑阵吧。”
燕止露齿一笑：
“您觉得如何？我的血族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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