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来时》山姜花开

15、我有话想跟你说

　　烟花秀结束，黑暗的夜空飘着灰色的烟雾，人群开始散去，广播不断重复着“不要拥挤，小心脚下”。

　　虞晚往宋时身后走去，靠在城墙边，等着林晓晴，宋时在城门口旁，疏散人群，嘴唇微抿，严肃认真，密切关注着栈道上往城门内走的人群情况。

　　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有个小孩在西二巷跟家人走丢了，现在情绪不稳定。宋时接到消息，立马按下对讲键，“马上将小孩就近带到安全区，联系广播找人，老葛来接我的位置。”

　　说完转身看了一眼虞晚，便往快步往城门内跑。没过一会，葛华从栈道上来，看到虞晚一愣后，又马上恢复工作状态，开始疏散人群。

　　虞晚收到了宋时发来的消息。

　　宋宋：有话想跟你说，等会我送你回去。

　　广场上的人群，经历过短暂又浓烈的迎新烟花，渐渐地安静下来，许是深夜降临，精力有所限，大多数人都沉默地往回走，今晚是一场短暂的狂欢，暂时地逃离现实，全心全意地相信未来是美好的，只是烟花落幕之后，漆黑的夜空里只有淡淡的几层烟雾为证。

　　林晓晴已经跟着李慕坐着单位的车先行回去了，虞晚一个人站在城门下，广场上人越来越少，稀稀疏疏的，只剩下几个精力旺盛的小年轻还在广场上嬉笑拍照。

　　虞晚今晚穿了加绒的保暖衣裤，一身黑色牛仔套装，短外套及腰，微喇叭的长裤恰到好处地修身贴合身材，小身量的骨架，却细腰圆臀，丝毫看不出外裤下还多穿了一件保暖打底，配着一双厚底的黑色球鞋，瞬间拔高了身形。纵使如此，深夜的海风依旧刺骨，虞晚小碎步地挪到墙背避风处，拽紧了外衣，双手交叉在胸前，愈挡挡寒风。

　　就在虞晚垂头踱步时，一阵急促的步伐声引得她抬起头寻找，一瞬间压下来一片黑，一件军绿色的厚重夹克披到了身上，凌冽的寒风被挡住了，与寒冷一齐消失的还有周围的声音，回过神来才发现耳朵痒痒的，原来宋时还用一个毛绒耳套盖住了她的耳朵。

　　虞晚感受到身前的人微微喘着气，眼中有直白的担忧和自责，双手停留在她的耳旁，动作迟缓地愈往下，可是却在双肩旁停住，紧皱的眉头，关切的眼神，还有克制的双手。

　　宋时的每一个动作、神情都被虞晚收进眼里，化进心里。

　　虞晚往前小挪一步，原本就靠近的距离，如今更是不小心就会产生触碰，虞晚把头缓缓地往前靠，声音微颤，语气撒娇。

　　“宋时，我好冷。”

　　话音刚落，虞晚只觉得自己的前额在距离宋时的胸膛只剩下细不可量的几毫米的时候，身体猛地被强劲又温柔的力量环住，深嵌入一个温暖的怀中，干燥又暖烘烘的气息瞬间包裹着全身，像冰城冬天室内的地暖，更像那年春末夏初，走廊上轻洒在身上的温暖阳光。

　　制服外衣敞开，虞晚紧贴着棉麻质的黑色作训服，双手躲在外衣下环住宋时的腰。

　　宋时惊觉怀中的女孩是如此娇小，软软弱弱的头埋在胸前，胸膛以下连着腰腹都紧贴着一片柔软，环在身后的小手隔着一层布料紧贴着后腰，冰冷得让人心疼。

　　宋时双手搓了搓虞晚的后背，用外衣将虞晚整个身子包入怀里，突然他敏锐地察觉身后异样，转头看见不远处的广场上还有几名年轻男女，估摸是大学生，人群其中有个黄色头发梳着双马尾，穿着卡通风格衣服的女孩子举着手机面向着他们，应该是在拍照。

　　虞晚察觉宋时的动作，从怀中探出脑袋，观察了几秒后松开了手，错过身向宋时身后走去。

　　软和的身子无预兆地抽离，宋时怀中落了空，瞬间被一阵风灌入，冷意侵身。

　　宋时立马转身，跟在虞晚身后，看着迈着大步向前走的人，一袭长发微卷，披散在后背，发尾的小卷随着坚定的步伐起伏弹动，宋时疑惑，怎么突然有种大哥保护小弟的感觉。

　　“不好意思，小姐姐。”

　　一个软糯温柔的声音让宋时重新思考“大哥”这个词，他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目光紧随着眼前娇小玲珑的人，眼里是止不住的暧昧情绪。

　　“可不可以把照片删除？因为他穿着制服，怕影响不好。”虞晚身体谦虚地前倾，耐心地解释。

　　“实在抱歉，我只是觉着你俩很般配。”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大方地表示可以，立刻调出照片。

　　女生向虞晚确认了照片，并且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发现照片拍得异常好看，雄伟的城门之下，混着月光和路灯的光线斜而下，在暗与亮的交界处，一个身穿特警衣服的高大男生将一个娇小的女孩紧紧抱入怀里。

　　女孩觉得删掉可惜了，提出把照片传给虞晚后再删除，虞晚万分感激，凑近了脑袋跟女孩一起捣鼓着两台手机。

　　宋时静静地站在旁边，笑了笑，眼神宠溺地看着虞晚传完照片，加完好友，甚至互夸了妆容，还合了影，最后愉快地道别。

　　回去的路上，虞晚坐在副驾驶上，夹克外套盖在腰腹，双手捧着手机，笑脸盈盈地翻看照片，欢喜的情绪蔓延感染到了开车的宋时，宋时不解，他还没见到照片，不知道究竟有多好看，但是这种自己的开着车，而虞晚安静自在地坐在副驾驶上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心安。

　　车停在了单位后面的一家牛肉汤粉店门口，凌晨一点的汤粉店里还有两桌客人，老板在透明的挡板后面煮着粉条。

　　宋时把制服外套脱下放在车里，单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领着虞晚走进店里，轻车熟路地跟老板点单。

　　“老板，两份牛肉粉，一份15，一份20。”

　　老板笑着应下。

　　两人随意挑了个桌子坐下，虞晚套着宋时的绿色夹克，有点过于大，衣长及膝，将两个袖子往上叠起半截，才能在袖口处露出手指。

　　深绿色的袖口处十指纤纤，白皙如玉，自然交织叠放在一张纸巾上，时不时地勾指，在深绿色的背景下白晃晃的，勾得宋时心痒痒的，刚刚就是这样一双手贴着自己的后腰。

　　宋时突然觉得后腰那处有点明显的冰凉感，就像虞晚的手刚刚贴上去时触电般的感觉。

　　强迫将自己的视线从手指上移开，今晚直到此刻，宋时才真切地看清虞晚的脸。

　　今晚确实与平时看到的她不太一样，男士的外套穿在她身上，过于宽松了，像大人的衣服穿在小孩身上，长发微卷，衬得小脸越发地小，好像比自己的手掌还小一圈，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噢对了，刚刚她跟女孩聊天提到了妆容。

　　宋时细细地从额前开始往下看。

　　眉毛，嗯，弯弯的很好看。

　　眼睛，还是又大又亮。

　　鼻子，被冻得有些红。

　　嘴巴······

　　看得认真，竟没有发现眼中的人也在看着自己。

　　对了！眼线，刚刚她们提到了眼线。

　　宋时猛地抬眸回到眼睛处，不料目光直接撞进一双明亮湿润的眼睛里，没有被抓包的难堪，也没有任何羞涩，宋时大大方方地回应虞晚的眼神，甚至添了几抹调皮的笑意。

　　最后反倒是虞晚先不好意思起来，想避开对面直接又坦诚的视线。

　　“今晚的妆很漂亮。”

　　宋时在虞晚避开视线的时候开口，想要重新引回那双漂亮的眼眸。果不其然，虞晚稍稍偏移的眼睛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扑扇一下睫毛又流转回来，眼底藏不住惊讶，但很快就堆满了笑。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汤粉，虞晚发现宋时吃东西很斯文，不会有发出呲溜面条或者咕噜饮汤的声音，慢条斯理地挑起粉条，轻轻的吹两下，然后送进嘴里，喝汤也是拿着汤勺一口一口地喝下，没有发出多余或者刻意的声响，让人很舒适。

　　尽管宋时给她点了小份，但是虞晚还是没有吃完，剩下了半碗粉，宋时也不在意，将虞晚剩下的三两口吃下，抽出纸巾对折两下擦嘴，再将用完的小方纸巾放在碗边。

　　“会不会很困？”

　　虞晚被宋时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问懵了，过会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吗？我想听完再回去。”

　　宋时笑了笑，有种被看穿心思的无奈，虞晚很聪明，甚至很贴心。

　　六年听起来很长，但是说起来却很短。

　　家里生意破产，父亲负债离世，母亲重病难治，好似所有的不幸都要在遇见虞晚的那一年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