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七年的时间 ...
-
第一年，年末，冬
“优子——”
熙熙攘攘的人潮拥挤中，赤羽业在一片吵闹声间听见熟悉的名字。他于是在音乐厅外围四下张望，却看见呼喊姓名的人朝陌生面貌走去。
“吉川部长！还有中川前辈！”
栗山优子噔噔的脚步这才自斜后方走近，赤羽业偏过视线，看见她不常扎起的头发此刻绑成一小撮马尾系在脑后，长度刚刚好能随身形的晃动轻轻划过冬日制服的白色领子。她抓抓他的袖子，口型是“业”的样子，臂上别着红丝带的另一只手则往刚刚传来“优子”声音的方向挥舞。
同样被喊做“优子”的女生朝他们走来，她的眼角看起来似乎有些微红：“早已经不是部长了，可别让黄前听到啊。”
“啊，不好意思，一时激动就……”优子嘿嘿笑着，反应过来眼前两位早已是毕业大半年的前辈，话语中始终透露出一股兴奋劲，“我们终于拿下金奖了，前辈！”
“看到了，真是最佳的演奏，恭喜各位。”
“说起来，以前和吉川前辈站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不自在呢。”
“为什么？我很可怕吗？”被唤作吉川优子①的前辈双手环胸，疑惑地眯起眼睛。
“因为我和前辈同名嘛，会担心别人正好想叫我们两个里的谁，然后搞混了。”
中川夏纪②在旁侧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笑什么呢！”吉川优子猛一把拍在夏纪背上，“没想到栗山同学还会担心这个问题啊，不过这的确容易让人混淆。”
栗山优子也笑了：“幸好当时大家都把吉川前辈称为部长，所以并没有闹出过不知道是在叫谁的事故。”
“业刚刚也有好好听我们的演奏了吗？”与两位前辈好好道别后，优子问。
业摸了摸她的头：“当然了，不愧是我的圆号手。”
第二年，年中，夏
栗山优子在弦乐与音乐学这两个专业当中纠结了很长时间，几乎是从去年获得金奖后刚迈入冬季的时间点一直持续到今年夏天。就像是让人觉得黏黏糊糊的炎热气温，她的思绪也粘糊成一团，对未来走向的考虑仿佛快把她的大脑给干烧了。
以至于在三方会谈上，老师和家长都对她犹豫的态度感到担忧——尽管最终他们都在宽慰地让她暂时优先提升所有科目的成绩，再好好思考更加具体的将来。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跟乐器待在一起的时光。”
在被吹奏部里的其他人拉着一起去欣赏了铠冢霙③前辈的演奏会之后，优子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
无论是最初母亲给予的期待，还是之后大雨屋檐下《新月之舞》带来的震撼，亦或是挤在北宇治音乐教室里吹响曲谱让音符飘散校园各个角落的快乐，全部都是无法被替代的、闪闪发光的回忆。
比起范围更广泛的音乐学，也许专攻器乐的弦乐专业会更适合她也说不定。再者，未来有机会深造学业之时，她也依然还能有所选择，不过到那时，说不定人对将来的想法也会改变。
总之，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其实是可以用一生去探索的命题。
栗山优子的未来还有那么长，也就意味着还拥有无数的可能性。
所以，不要担心，大胆地往前行进吧。
第三年，年末，冬
在大多数同龄人为了考取东大废寝忘食地奋起努力时，赤羽业备考的一整个学年过得倒还算得上轻松。
比如和浅野学秀④在争年段第一的同时还能互相于校园祭和各类运动比赛上比个高低；比如放假的日子时不时溜去女朋友的大学里游玩一圈；再比如甚至开始设想起升学考结束后组织三年E班的全体同学来一趟迟到的毕业旅行。
然而实际上，赤羽业偶尔也会想起大概三年前的某些日子。
他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用功的时候，窗边会猛地出现一只飞檐走壁着偷爬上楼的黄色大章鱼。他穿着黑色黄领的学士服，大大的领带上有一弯新月式的月牙，嘴里声称是来邀请学生去夏日祭看花火大会，但他豆豆般的小眼睛老往屋子里张望，像是想要抓到赤羽业认真学习的现行。
不过那时业总能及时地把课本藏好，然后手上快速握住一个游戏操作柄，游刃有余地回看对方。
虽然，他心底知道自己装模作样的速度于那人来说就如蜗行牛步，肯定瞒不过去。
后来国立东杏大学入学考试那日，大雪纷飞。
一如三年前口中能呼出白气的冬季，只是这次考场门口不再有黄色的身影出现。
赤羽业独自踏入了新的角斗场。
第四年，年初，春
在前两年二人一前一后被升学备考填满的忙碌时间离去之后，此刻同样都在享受美好大学生活的小情侣们仿佛才初次体会到异地恋的滋味。
“哎——业已经想好两年之后选择法学专业了吗？”电话这头，栗山优子漫步在校道上，边朝学校的音乐厅走去边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不过你好像中三时就已经有所打算了呢。”
在得到赤羽业的回应后，她又小小声地补充：“不像我，高三的三方会谈还让父母老师操心，哪怕现在大二了也没想好未来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肯定是与音乐相关的就对了。”
她紧接着这么肯定道。
“好想和业见面啊——”
无论是此次，还是之前的很多次语音或视频通话中，优子都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思念。而业也像高三那年一样，经常来到她的大学里。
“让我想起业你初三……仿佛特工一样的时候了。”优子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到彼端，“明明人好像还在手机那方，下一秒说不定就能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钻出来，站在我面前。”
“诶——说不定下次我会直接跑酷上台给你献花喔。”
“不要打扰演奏会的进行啊业！”
“开玩笑开玩笑。”
有熟悉的笑声随樱花的飞舞送入耳朵——不是从电话里，而是自身边传来。
栗山优子于是转过头——
第五年，年中，夏
夏天通常是仰望烟花于夜空绚烂升空又华丽坠落的季节。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在以往常去的夏日祭典上倾听花火绽放的声音，而是站在迪士尼乐园的城堡前，看拥有童话色彩的烟火点亮一切。
迪士尼的游玩计划是由赤羽业主动提出制作的——这让优子终于不用再焦虑该走哪条路线才能排最少的队玩最多的设施——据业本人所说，他用那本厚得惊掉过优子下巴的建议书作为辅助，最终完成了一个能让他们在最佳观赏点饱览表演游行和烟花的完美计划。
“感谢业和写下建议书的老师！”
“诶，没有点实际的感谢礼物吗？”
“那么，下次，我们一起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旅行吧！”栗山优子被赤羽业圈在怀里，她扭转头抬起下巴望进业的眼睛里，盛开的烟花为她打上了一圈好看的发丝光，“就由我来做计划！”
第六年，年初，春
作为好不容易摸索到一点点未来发展方向的大学毕业生，栗山优子在某间小牌乐器销售店铺找到兼职的同时，还加入了偏业余的管弦乐团。
待生活安顿下来逐渐步入正轨之后，时间几乎已经走到春天的小尾巴尖了。
“哟，打工辛苦了，优子前辈。”
这一日，赤羽业带着她爱吃的小零食等待她工作结束。
“是业啊，谢谢！我超喜欢吃这个的！”优子双手接过，侧头挨了挨他的手臂，“毕业前的准备，还有公务员考试的学习没问题吗？”
“别担心，还有十分充裕的时间呢。”
“不愧是业！”
赤羽业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毫不害躁地点头应下这句夸赞。
优子瞧见这好像一直都在跟随他的粉色盒子，想起来一个问题：“业的旧租房再有一个月就到期了吧，打算什么时候收拾行李搬过来？”
她目前居住的新租房就是为了方便未来双方的出行而选择的，当初二人考虑同居的想法之后找房子可耗费了好多时间和精力。
“已经开始收拾了，你可以要准备好一冰箱的草莓牛奶等着我过去啊！”
“那是当然了！”
第七年，年初，春
阳光充沛的清早。
电视台正播放着最近的大热晨间剧《蜻蜓飞啊》 。
栗山优子从赤羽业手里夺过花生酱抹在土司片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女主角逆着风，动作轻巧地从陡峭的高崖上跃下。
“好厉害，这个场面看起来像是实景拍摄而不是绿幕哎，她居然还能笑得那么灿烂。”被剧情吸引的优子最近一集都没有落下，她嚼着吐司嘟嘟囔囔的，也不管赤羽业有没有在听。
“诶——毕竟是磨濑榛名⑤嘛。”
“业也知道她吗？”
“你每天早上都坐在这看，想不知道也难吧。”
优子嬉笑着肘击了一下又把花生酱抢过去的业。
“业今天要去工作地点报道吧？说到这个，前不久好像有朋友说羡慕我有一个能轻轻松松考上国家公务员的男朋友呢。”
纵使时隔多年，优子仍然记得当初赤羽业仿佛毫不费力就能考上东大文一的模样——即使她知道业暗地里的辛勤付出，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头脑构造异于常人宛若天才的事实。
现如今业维持着一如既往的轻松语调，脸上是小恶魔般的微笑：“因为当初考试出的题目都是常规类型，并不高难度。”
“那只是对于业你一个人来说吧！”
赤羽业将用完的花生酱收拾进厨房，打包好餐桌上的便当，把其中一份放在优子的面前：“乐团排练也不要忘了吃饭。”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业大人的叮嘱——”
“那么，我出门了。”
“要顺利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七年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