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副本通关技巧与实例》巡天白星

12、狗与狼共舞之时7

　　谭子安与褚月识屏息躲在阴影之中，眼睁睁看着“狗群”向她们奔来。
　　说实在的，褚月识不确定那些东西该不该被叫做“狗”。它们仿佛是来自于地狱的刻耳柏洛斯，浑身上下都没有讨喜的绒毛，取而代之的，是僵冷的青绿粗糙皮肤。
　　远远的，褚月识就闻见一股刺鼻的臭气。狗群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吟，口水顺着长长的吻部滴落，在踏过的地方留下了深绿淡红的黏液。
　　它们的头颅不管是数量还是位置，都很随机。然而，虽然有很多头，也有很多鼻子和牙齿，它们却既没有耳朵，也没有眼睛，头顶只剩下光秃秃的一面皮。
　　她蜷缩起手脚，一条狗的爪子踩住影子的边缘。
　　它似乎闻到了什么，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一圈，身上的八颗头努力地嗅闻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夹着尾巴丧气离去。
　　褚月识和谭子安仍然一动不动，沉默着，只注视着狗群离去的方向。
　　约莫二十分钟后，几条隐藏在拐角后，体型格外庞大的狗猛地窜出，仰头发出狼一般的嚎叫，抖动身体。
　　刚刚散尽不久的臭气再次弥散。
　　直到这几条守株待兔的家伙也走远，谭子安才缓缓舒了一口长气。
　　“难道投票杀人论坛的真相，就是这群绿皮狗吗？”有两个人自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中浮现，谭子安撑着膝盖抱怨道。
　　褚月识说：“不一定。”
　　她们虽然见到了狗，却还没见到“狼”。
　　她指着广场上巨大的爪痕：“那群狗里，有谁能留下这么大的爪痕吗？”
　　那群狗体型小的和普通的拉布拉多差不了多少，个头大的也顶多与老虎齐平。但能留下这样爪痕的东西，体型恐怕要超过一辆小轿车。
　　谭子安神情并不意外：“我想也是，不会那么简单。”
　　“我进来之前，程梦岐说过，这是个老掉牙的校园怪谈。”
　　谭子安的表情顿时僵硬，看了褚月识一眼，说道：“谁？”
　　“其实我一开始怀疑的人是周睿，后来又怀疑贺永年，还怀疑程梦岐说的‘在这里’，是指他已经成了副本的一部分。结果竟然是你。”
　　谭子安才是赫莱尔。
　　“怎么发现的？”
　　褚月识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见过你另一个样子，从你的手底下死里逃生。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很难忘记。”
　　之前她只在白天见过谭子安，她混在其他觉醒者之中，异常感并不明显。但现在是夜晚，刚才她还发动了能力，褚月识终于认出了她。
　　“看来你还是和他签订了契约，”谭子安神色复杂，“但他给你的不是那盏灯么？要是你有那盏灯，不管是狗，还是狼，都不能再杀死你。至少，不是用这样粗暴的方式。”
　　在这一点上，程梦岐所言非虚。
　　无论副作用是如何饮鸩止渴，但他送出的契约道具之强，是平时副本里产出的奖励远远比不上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契约才格外有诱惑力。
　　“我换了别的东西，”褚月识不愿多谈，转移话题道，“你和他的契约呢？结束了吗？”
　　谭子安的神色更愧疚了一些：“果然是你……”
　　褚月识说：“我不想做好人，这些只是顺带。长话短说，我被程梦岐丢进这个副本，现在对什么都一头雾水，你可以帮我吗？”
　　谭子安身为守夜人，在两人素不相识时就舍命闯入梦境救她，不算用不了“高尚”这种大词，也至少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但往往也是她这种人，一得到别人的帮助就会坐立不安，心中只觉亏欠，一心只想着赶紧还人情，关系反而疏远。
　　褚月识自己不是个东西，偏偏只喜欢和好心人玩，干脆趁机求谭子安帮帮她，拉进两人距离。
　　谭子安无精打采地撇着眉毛，点点头：“我现在没有了程梦岐的画笔，实力不比以前，但离开这个副本还是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教学楼区。大楼内部还算干净，没有经受太多波及。
　　“褚月识，我给你的第一个忠告，就是尽量不要使用自己的能力，”谭子安指着窗外的广场空地说，“像姚宏远这样的程度，就算今晚能活下来，也离死不远了。”
　　与人类社会的常识正相反，在怪谈副本中，强者比弱者更脆弱。
　　强大的觉醒者会进入更强的副本，弱者反而只停留在浅层。无休止追寻力量或秘密的人会被驱策着踏入死地，无知无觉的愚人弱小但安逸。
　　觉醒者的力量来自于每个人根源性的梦。
　　梦境越强，力量就越强，与此同时，滥用力量的人也会因为严重的污染，精神形态越来越趋近怪谈。因此，像谭子安这样的守夜人，力量固然比普通觉醒者强得多，但也更容易失控。
　　“但不管看起来有多强大，觉醒者都是不可能正面与怪谈抗衡的，”谭子安神色淡淡，像是在为自己，也像是在为别人悲哀，“因为我们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残次品’。”
　　未能破茧的蝴蝶终究飞不起来。
　　褚月识听完，说道：“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
　　还好是这样，非这样不可。
　　“为什么？”
　　“人类就是人类，怪物就是怪物。如果混淆了二者的界限，恐怕结果会比现下只是追逃的局面更糟。”
　　“我不理解……活下来比任何事都重要，”谭子安疲惫地笑了笑，“已经有太多人失去了一切，褚月识。梦魇催生了无数悲剧，现在不是聊食物链的好时机。”
　　“抱歉，我确实不该这样说。”
　　褚月识立刻认了错，与谭子安一同在一班的教室里搜寻起线索来。
　　怪谈副本，危险、强大、神秘、不可抗衡。每一个不幸患上梦蝶症候群，在梦中醒来的人，唯一的愿望就是逃离。
　　逃离绝望的夜晚，回到和平的现实世界。
　　但如果它没那么危险呢？如果它对于某些人而言，这里只是无聊又无法结束的游乐场呢？
　　他们就会如鱼得水地玩乐，享受碾压其余普通人的快感，沉迷于收获万众瞩目的崇拜吗？精神溺死在夜晚的人会不遗余力地把更多原本身在局外的人拖下水，陪他们继续这场荒诞虚幻的梦。
　　拯救比摧毁困难得多。
　　就算有一万个大好人，只要其中出现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异类，属于怪谈副本的夜晚就永远不会落幕。
　　梦魇祸害人类仅仅是出于食欲和享乐，如果人类也能“运营”梦境，利用梦境的力量为自己现实中的生活牟利，事情只会愈发不可收拾。
　　觉醒者们总有方法让普通人就范。毕竟，哪个人能承受住夜夜被怪谈与噩梦追逐的恐惧？
　　褚月识以己度人，总用十分的恶意去揣度一切。
　　受害者与加害者不过一线之隔。人类天生便病态地仰慕着强者，垂涎着力量。而不幸的是，比起易碎的善意，恶似乎才更坚韧，如同病毒般生生不息。在受到恶的压迫之后，人们时常不会憎恨恶，反而有可能不自觉地“学习”，将它合理化，然后在一切可以使用它的场景使用它。
　　“谭子安，你看这个。”
　　来到一班之后，她接连翻了好几个嫌疑人的课桌，很快搜出了线索。
　　“涂鸦？”谭子安皱紧眉头，“这是……设计的网站页面？”她反手合上物理课本，掀开封面的第一页，“卓翰？”
　　“不止他，那个网站是一班某个小团体运营的，”褚月识说，“出于某种目的。”
　　这些运营者，就是藏在狗群之中的头狼。
　　“我记得，那个网站里，被骂得最严重的就是一班学生吧？”谭子安说，“被攻击得最厉害的你和周睿，以前也是一班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就得问他们了。”褚月识将课本卷起来。
　　怪谈副本是梦境的投影。在那个人心里，制造如此混乱的现状有什么意义？
　　“把网址交给老师，或者直接在网上公布，把网站炸了？”
　　褚月识用课本敲着手心。
　　谭子安摇头：“这是外来者的逻辑，不是‘学生’的逻辑。”
　　一中那么多学生，就算大家都因为自保或者好奇，登陆了网站，也不见得所有人都会同流合污，主动编排同学，更多人只是沉默的大多数。
　　把网站捅出去势必会影响学校的声誉，既然副本里看似和蔼的教师校长对死去的学生冷漠如斯，比起网站本身，他们更可能会优先惩罚“告密者”。
　　抓一个学生可比管所有参与过不轨的学生简单多了。
　　“那干脆把学校boom了，大家都别活。”
　　“你在开玩笑吗？”
　　要不就是程梦岐脑回路清奇，喜欢的人竟然是拆迁大队长。
　　“嗯，因为我觉得能做出这样的梦，ta一定恨着所有人。”褚月识面带轻松的笑意，语气却十分认真。
　　狼为什么要建造网站？
　　“你不觉得，这是ta的复仇吗？”
　　因此，怪谈才栖息在网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