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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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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甲寅年春。
一名书生打扮的青年驻足于荒坡之上,白净的脸庞和整齐的穿着与这里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难民格格不入。
脚下干裂的土地和眼下破烂不堪的房屋都显示着这里已鲜有人踏足,荒寂得连空气都像是要杀人一般,在这里呼吸一下都像是生吞了一口黄沙,喉间无时无刻不被烟熏火燎着。
他打开手中的地方奏折,上面的页脚有燎烧过的痕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上面显示华州地区干旱已两年有余,庄稼颗粒无收,江河枯竭,井泉见底,更不用说每逢灾年水粮就价比千金,百姓不堪其苦,卖妻鬻子的数不胜数。
按理说,此地旱灾自古以来就时有发生,地方官应有应对之法才是,何以灾至两年就民不聊生?
原是有的,当地官员在第一年便请书上表要开粮仓,但奏折去了一封又一封,就是不闻回音。
到底是父母官,没办法了,便冒着大不敬的罪名布告百姓,开仓济民。
不曾想,等到了开仓的那一日,众人只见到了悬吊在梁上的知州,而粮食呢?荡然无存。
百姓哪见过这等场景,一看管事的官都自尽上吊了,顿时开始打砸哄抢,官署衙门顿成废墟,于是盗匪频生。
为活下去,此地百姓日也祈雨,夜也祈雨,但一重又一重的山峡阻碍着,这一隅之地的乞声达不到天听。
仅仅两年,关中百姓流亡殆尽。
青年合上奏折,踏过这满目苍凉的景象,直往东,向最里面走去……
二
值此万物复苏之际,游人合该上山踏青,但……
女童看了看面前的亭子,亭子只是普通供人歇脚的亭子,唯一不同的是两边柱子刻着盛朝幼公之诗,只是原本的“谁”变成了“独”字,是故顺而念之,乃:苏溪亭上草漫漫,独倚东风十二阑。
其上字迹大有行草之貌,笔锋如檐上飞角,直没入乱云深处。
古来名亭皆胜在俯仰之间,山水不一,此处得幼公青睐,想是掩于竹林之后,胜在清幽。
但女童还是不解为何第一次下山的终点却是此处,于是看向亭内。
亭内松香袅袅,有一老人,鹤发松姿,手着棋子,正专注着石上棋局。
半晌落子,又消一子执于手上。
看来是没什么答案了,女童心想。
她环顾一周,径直飞身去旁边的古树,倒吊在粗壮的分枝上,旋即抽出怀中诗集,旨在一边练功一边打发时间。
女童正摇摇晃晃地念着书中词句呢,“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哎呦!”
亭内老人却忽然手腕轻抬,手中黑子破风而去,正正击中树上百无聊赖的顽童的脑袋。
手中诗集散落一地,小丫头重重地摔在地上,从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后,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大叫:“师父你干嘛打我!”
“现在念这句诗还为时尚早,完不成老夫给你布置的课业,下山……想都别想。”
“哼,不给下山我就偷溜。”小丫头不服输,却还是附身捡起玉子,朝亭子走去。
老人呼出长气,捋着白须,颇有些吹胡子瞪眼地看向从树下走来的顽童。
女童将玉子置于棋篓之后,忽觉若是从竹林走来坐于亭内,望向东面的无边油田,会有豁然开朗之感,此处无山无水,仅有繁叶在风中攒动。
她在亭口站立,忽然意识到师父是在等人。
“老头子,再乱丢我可不帮你捡了,再弄丢一个,可没钱给您重新凑了。”
老头正欲教训,忽见竹林小径上,有一人影正缓步而来
那人青衣布裳,浑身染血自一片静默声中走出,脸庞没于林中曳影之下,叫人看不真切,手中捧着一把锈剑,削瘦的身躯好似携着千年的孤寂而来,绿意盎然的竹景在他周围都失了颜色。
只一眼,女童像看到了无边断崖之上的枯枝残月。
“学生,奉先师遗嘱,向前辈转交此物。”说罢,青年将手中锈剑呈上,言行举止无不恭谨,可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漠然。
老人神情严肃,半响才接过。他轻抚手中锈剑,答道:“哈……,可还有他言?”
“昔日赌约未竟,四年后,此子可败你。”
“即是如此,你便陪老夫下完这一盘棋吧。”
“不必,白子第七十八手,落‘为’。” 【四大景盘式图】
女童遵声望去,惊觉方才已显颓势的白子七星连珠,使右半黑子布局成劫,溃不成军。
“这……”
“杀伐果决,倒是与他一脉相承。”老人感慨,看着青年转身离开的背影胜似故交,一局过后,唯余长叹。
“啊……老头子,他是不是晕倒……”
“愣着做什么,救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