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野王必有一妻》藕系叶叶生

75、回国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去一趟临海？”周琰看着打印好的表单上，创始人那一栏齐韫没有填他的名字，夏天已经到了末尾，过了今年秋冬就是整整两年。

　　他知道齐韫还是没有走出来。齐韫故作叹息：“唉，主要是这边我也没法脱身啊。”

　　周琰盯着齐韫看了一会儿，齐韫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补充一句：“你是当之无愧的创始人，你去，足够了。”

　　周琰不说话，他起身掏出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把东西部青训营一封一封的邮件回函调出来，每一封都是他代齐韫发的，周琰随机打开一封，快速地念给齐韫听：“感谢周琰先生对青训营人才输送的贡献，我代表CPL由衷地向您表示感谢，同时也感谢您的伙伴、您的亲友、您的伯乐，祝安好。”

　　他一顿，再开口：“近百封邮件，除了点名感谢我，他还想感谢谁呢？”

　　齐韫微微怔愣，周琰掏出笔，在表单上写下了“齐韫”两个字：“线下青训的事情一直都是你在负责，学业繁重，不管何时何地你都愿意挤出时间帮那群孩子找到自己的天赋点。同学亲友不管是谁，一有打比赛进这行的打算，你都会去认真建议。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对他们这么好？”

　　“我……”可能是想帮一帮过去的那个自己吧。

　　“青训营那边一直有小孩不断地给我打电话，你觉得他们真的是在找我周琰吗？”周琰眼眶有点酸，“战队上下的工作你最操心，群英杯比赛，你在幕后谁不知道你天天为他们熬大夜，你打马虎一笑，说是为了他们的学费和生活费认真，可谁看不出来你的热爱和用心。”

　　“周琰……”齐韫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看见、被人记住，这是应该的，因为这个世界上不缺好好“爱”他、在意他的人，不管站在什么角度，以什么样的身份，他配得上。

　　“神秘的Q先生，我说完这些，你愿意和我一起会临海吗？”周琰向他伸出手，“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深。”

　　“什么？”

　　“过去就是用来过去的。齐韫，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从从前的不知道该从哪里捡起来，到今天俱乐部验资只差飞到总部一步，齐韫的心态也发生了许多变化——对喜爱之物永远表现得拧巴到他也开始劝说自己，坦坦荡荡地重新回去，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当年那件事他给所有人都争取到了最优解，唯独没有给自己找到解法，没有放过自己，遗憾退场。再遇周琰，酒后吐真言，周琰以旁观者的视角告诉他、鼓舞他——齐韫，你永远属于竞技赛场。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无法释怀自己已经和赛场说了再见，他不能再看到游戏的名字、游戏里角色的名字、任何相关，更不能看到自己的ID、过往、荣誉。他知道，他会在梦里流泪，早上睁眼的时候，眼下都是湿润的。

　　群英杯决赛的时候，齐韫和周琰穿的很帅，他给自己打扮得特别庄重，白色缎面衬衫、熨烫服帖的西装直筒裤，他在台下戴着口罩，拿着做了好几整页的bp纸，紧紧盯着台上的情况，周琰代他上台完成整个BP流程。

　　那时候，决赛的解说是他很熟悉的L和罐罐，当周琰拿着满满的BP纸自信上台的时候，镜头扫过一角，随着BP流程彻底结束，两位解说称赞他们的BP媲美国内赛区一线战队。

　　周琰看下台，妄图找到齐韫的身影，他以为导播能会出他的表意，结果也只是任他回头，镜头轻轻扫过。齐韫一个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他的衬衫如月色般的皎洁。齐韫不知道，就算站在黑暗的角落，他这块美玉还是会发光。

　　战队成员不理解齐韫为何不上台坚持幕后，他们从不觉得齐韫自毁式谋清白有什么，周琰每次都替他把话题跳过去，直到有一天成员们在聚餐谈话时，就早已勘破了所有，他们说能做顶级选手的人就一定能做顶级教练，周琰看到齐韫淡淡一笑。

　　知道他的过往又如何，是正主不愿再提往事，他们也只能默契地表演不知道，齐韫也和他们一样默契地表演不知道他们知道。

　　可这种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周琰不愿再承齐韫美名，他要他名正言顺、坦坦荡荡地回去。

　　齐韫答应回国那一天，周琰给他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他上班有一年多了，年薪在C国算高的，但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第一目标是存钱而不是消费。

　　周琰给齐韫买了一块名牌表，宝玑航海系列，五色绳缎带齐韫带了很久，他每次都笑着说是好运才戴，周琰知道他很珍惜这段友谊，那作为朋友，赚了钱是不是也应该让朋友戴点好的。

　　蓝色的表带，蓝宝石玻璃底盖，戴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真的很好看。

　　周琰作为打工狂魔为了战队的事主动请了事假，HR和管理层却大手一挥让他提前休了年假，齐韫本没想耽误学业，可一旦动了回去的念头，就特别想疯狂一把。

　　他给教务处的邮件是这样说的，如果事情能一切顺利，且能在一周的时间内办好，那接下来他就要带队为大会做准备，考虑休学一学期，赛事是明年春，地点在中国香港——

　　“你真要回去！”A姐瞳孔震惊，齐韫特意开车过来当面跟她说这件事。

　　“是的。”齐韫回答的利落干脆，“明早的航班，飞将近28个小时，在中国台北中转。”

　　A姐感叹一声，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来回踱步，齐韫这一回去，江迎必不老实啊，啧啧啧，孽缘啊，怎么挡都挡不住！

　　“我找你来是想找你要几样东西。”

　　“哦？”

　　“我的两部手机，还有一千克黄金。”齐韫声音很温和也很平静。

　　“你……”

　　“我银行卡近期被限额了，如果你愿意帮我折算一千克黄金，那我就把它给你，”齐韫似乎有大动作，他又想了想，“唉，早知道听李芸的，把它全部打成金银首饰，带回去也不用申报不用交税。”

　　A姐干笑几声，却说：“你留给我吧，到时候我把钱转过去，你也好——做个了结？”

　　“……”齐韫没说话。

　　“手腕上的表挺好看的，我喜欢。”A姐坐回到办公椅上，俯身，打开最下面一栏的抽屉，她掏出一个盒子。

　　等盒子打开，齐韫才恍然大悟，两年前的东西，A姐都把它们放在眼前这个漆面盒子里。A姐把东西一一拿出来递给齐韫，在拿最后一样东西的时候，她迟疑了一小下。

　　齐韫以为东西都已经拿完，便把东西收拾好准备撤退，他乖乖跟A姐说了再见，腿已经往门口迈了。

　　“等一下——”A姐很认真地叫住他。

　　“怎么了？”齐韫回头。

　　A姐举出一枚素圈戒指，齐韫在看到它的一瞬间觉得特别不真实，也非常恍惚，醒来以后的他其实有意在找这东西，他明明记得他有戴着戒指，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最后，它跑去了哪里。

　　“齐韫，别忘了它。”A姐郑重地把戒指放进了他的手心里，她来来回回看了齐韫好几遍，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脸，“此次一别，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怎么搞这么伤感。”齐韫很温柔地安慰她，“我会回来的。”

　　“快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A姐拉着他的手腕，“你知道吗，从前你十几岁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小小的，瘦瘦的，留着长长的头发。”

　　“A姐……”

　　“回去吧齐韫，许多人在等你。”

　　她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齐韫从来没想过，A姐开了尊口，也为远在故乡的江迎道了一句思念。

　　她想，他做的还算好吧。

　　……

　　飞机的羽翼划过蓝色穹顶，穿过云层，盘旋而下，临海中午的太阳总是有些大，航站楼，两位高瘦的青年在人群中十分出挑，他们一个文雅斯文，一个漂亮温润，斯文的那个一直在打电话，漂亮的那个随手撩了一把到锁骨的碎长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广告看。

　　MEL的广告都打到机场了吗，他不在的日子里，国内的电竞已经发展成这样子了？

　　临海总部派来的接驳车就在两人脚边，司机大概是公司的老人，一上来就给齐韫递烟，叫他的名字，他刚开始也是有些眼生齐韫的，高层给他传了话，四眼旁边那位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MUG天才野王，如今一见，齐韫留了长发，他都有些不敢认。

　　齐韫看他一眼，摆摆手说戒了。司机又给周琰递烟，周琰也摆摆手说从来不抽。

　　一路上，司机都想尽力去找一些话题，齐韫似乎看出了他的勉强，主动问他这两年国内成绩最好的俱乐部是哪一家。

　　“临海VM。”

　　齐韫挑眉，VM都能落地临海了，那成绩都得好成什么样，奇迹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

　　“你走了以后，奇迹又打了一年就退役了，到岁数了，现在在VM养老，日子挺滋润的。”

　　这个齐韫知道，奇迹给VM带来的奇迹足够他在VM养好几辈子的老。后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路程快要结束，齐韫瞥到司机的后背衣服上印有MEL的字样，MEL全称到底叫什么，他突然很好奇。

　　他终于开口问了：“你们公司MEL的含义是？”

　　“My eternal lover.”他开口说出这几个单词，语调很怪却像是练习了无数遍的样子。他很开心，似乎很开心能对齐韫讲出MEL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