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洱珠

10、有雨

　　周一时，在学校上过第一节课，课后，不出她所料，班主任找她谈了话。

　　班主任刘玲很年轻，毕业没多久，和学生关系相处的很好，看见门口走来的两人，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没必要多说，只做简单的提醒。

　　“这回只内部教育，再发现就得请家长了。学校毕竟是学习的地方，该注意得注意，行，去吧，记得帮我催下课代表交作业，我等着批改。”

　　宋荨和张旸打算离开办公室，打开门，恰好黎许许抱着一堆作业站在门外，也不知道来了有多久。

　　张旸说：“黎许许，老师催你交作业。”

　　“欸，好，我这就来了！”

　　黎许许目光在宋荨身上流转片刻，宋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回头，黎许许正和老师沟通着作业，神色正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宋荨收回目光，回到教室，屏除杂念刷题。

　　老师与学校都轻轻揭过，校园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宋荨也没放在心上，然而她没想到，事态会往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又两天，不知学校怎么就传开了她与张旸在谈恋爱的事情。即便宋荨与张旸已经保持很远的距离，然而风声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传开了，传到宋荨耳朵里时，已经不知演绎过多少版本了，总之沸沸扬扬。

　　中午时，宋荨，陈静，胡思茹跟黎许许四个人在食堂吃饭。胡思茹委婉地问：“阿荨，你知道外面传的有多离谱么......”

　　宋荨咬了一口西蓝花，仔细咀嚼，不慌不忙地咽下，“知道。”

　　胡思茹问：“那你不澄清吗，连解释都不解释？”

　　宋荨没说话，目光轻轻地略过黎许许，黎许许鼻息嗤了声，低头嚼着餐盘里的大虾。

　　陈静说：“怎么没澄清过？当时体育课，听见有几个女生一块儿讨论这事，我他妈直接带着宋荨打断了她们，她们当时闭嘴了。但体育课结束，在饮水机前，又是那几个女生在一块嚼舌根，你知道她们怎么说的？说阿荨心虚，草......”

　　正说着话，嘈杂的食堂忽然安静下来，拥挤的人潮处，一道笔直的通道从正中劈开。

　　林弈铭抄着裤兜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了。

　　宋荨正吃着饭，听见陈静叫她的名字，她才恍惚抬头。

　　林弈铭已经站到宋荨面前，冷着一张脸，唇角翘着淡淡的嘲讽。宋荨顺着他的手势往下看。一手给她示意，一手攥着张旸的校服领带。

　　不知是将人拎过来还是拖过来的。

　　张旸眼镜折了腿，东倒西歪地挂在鼻梁上。眼睛肿了，右侧额角好大一块擦伤。

　　“他妈的，你道不道歉？”林弈铭踹了张旸一脚。

　　宋荨有些吃惊，“林弈铭，你干什么？”

　　“就是他在外面造你黄谣你知不知道？妈的，还他妈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爷今天就是看你不爽，就是宣张正义，替天行道！”

　　“还有你们这群在背后碎嘴的人，爷今天不抓你们，不代表我没留人盯着，下次爷心情不好，就拎几个出来揍！”

　　郑钧在一边帮腔，“宋荨，我铭哥的姐知道不？我铭哥唯一的姐！”

　　说着随手往人群一指，“惹你姐头上你这辈也算有了，路上给我小心点。”

　　“草！”被指的胖子立即闪到人群里，“我错了哥！”

　　陈静立即哈哈笑出来，朝郑钧挤眉弄眼，“够意思。”

　　“哎，孙子，”林弈铭冷着脸，轻嗤一声，“你道不道歉？”

　　张旸此刻已经是完全狼狈的模样，他......不过，上次无意间跟兄弟们说了两句，宋荨抱在怀里觉得软，在床上一定很好操，这话怎么了？他有说过宋荨跟他上过床吗？

　　“宋荨，我没有乱说，那天晚上是我对不起......”

　　这话本身就有歧义。

　　看来是下了决心要把宋荨拖下水。

　　林弈铭额角青筋暴起，一脚重重踹在张旸身上，扑上去揍人，用拳头堵住了张旸的嘴。

　　林弈铭虽然吊儿郎当，但毕竟养尊处优，很难想象他干架什么样子，午餐时间，食堂本就人多，这会儿聚集了不少人，正吵闹着，忽然安静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

　　众人看过去，只见是几个局里的领导和老师这会正在巡查，往这边走，脸上相当严肃凝重。

　　·

　　陆钰有想过宋荨有心事了，但没想过会因为早恋这件事被老师叫过去。

　　电话是给老张去的，下午时，陆钰恰好不忙，顺道去了趟学校。

　　“您好，请问您是？”刘玲问。

　　陆钰说：“宋荨哥哥。”

　　“好的，宋先生您请坐。”

　　陆钰没纠正这称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办公室的其他几个人。两位男同学，还有几个大人，看着装像家长。

　　陆钰简单地扫过，眼神落到宋荨身上时，多停留了几秒。

　　刘玲看着陆钰西装革履，气质沉稳，一张脸极其优越，脸稍稍有些红，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轻咳一声，“你们好，耽误大家时间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刘玲刚说完，张旸母亲陈女士开了口，“哎，老师，你这话怎么可以这么讲？我们家张旸向来品学兼优，清北的料子，怎么会早恋？他从小都很听话的，不是有人带坏他，怎么会谈恋爱，打架？”

　　“你看我儿子伤成这样，这都什么人啊！”

　　“你是小姑娘的家长是吗？看你姑娘这么小的年纪，本事挺强哟，两个男生为她争风吃醋。”

　　“......张旸妈妈，你少说两句。”刘玲劝说。

　　“你家儿子就什么香饽饽？还品行兼优？你没有一点反思，还拐着弯儿骂人小姑娘，果然，啧啧。鼠窝里出不了凤凰。”

　　一旁一身奢侈品牌，妆容艳丽的女士面露鄙夷。

　　“那你儿子打我儿子！你就这么教小孩儿的？”

　　“那你这样，就知道你儿子有多欠揍了。打你儿子我儿子手不疼？哦，你这样叫嚣不就为了赔的那点钱吗？你儿子值多少钱？”

　　陈女士被气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宋荨坐在旁边，看着陆钰波澜不惊的神情，心中擂鼓。陆钰的心思实在不好琢磨，她拿捏不准，心内有些紧张。她其实是希望今天来的人是张叔，也好过陆钰。

　　这事拿到陆钰面前，这样品学兼优的人眼里，宋荨觉得有些丢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只是想将自己糟糕的一面都藏起来。

　　陆钰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过了会儿，看向宋荨，轻声问：“我和老师商量沟通，事情我解决，你要不要先回教室休息？”

　　“嗯，宋荨，你先回去把。”刘玲说，“两个男同学留下。”

　　宋荨走后，陆钰脸色完全冷下来，眉眼冷峻，带着十足十的压迫感。

　　“刘老师，我有事问您，”陆钰唇角带了些笑意，“您说这事在学校广为流传，我有权了解这事是怎么传的吗？或者说有什么传播途径？”

　　说话间，几位领导进办公室。

　　其中领头的王局长看见陆钰明显地愣了下，迈着阔步上来和陆钰握手，“陆总，您好您好。您在这是？”

　　张校长见这仗势，瞬间脊背挺直，跟在王局长身后，等着和陆钰握手。

　　“王局长。”陆钰平静地笑了笑。

　　“家里小朋友惹了点事，我来处理。”

　　“小刘啊，这怎么回事啊？”张校长脸色沉了下来，“是不是有误会？”

　　“早恋？”

　　“谁拍的照片，什么时候？”

　　“这大雨天的，你咋知道就一定是早恋？就不能是小姑娘滑到了，男同学扶了一下？”

　　张校长咄咄逼问令刘玲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女士提着lv优雅地扭臀过来，“啧，这哪儿像谈恋爱的样子？我倒看着像人家专门让小姑娘摔下来的哟，你看这小子笑的那样，我都嫌瘆得慌。”

　　这会儿校长助理已经给陆钰倒了茶水过来。

　　陆钰接了，不经意扫了眼张旸，见他神色不自然，心中有了数。

　　见对面的女人说话这样不好听，陈女士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儿子呢？天生的烂成绩，烂脾气，烂人，莽夫，罪犯预备役！”

　　连女士最烦撒泼骂街，抄起一旁的水杯，朝陈女士脸上泼过去。

　　眼见着事态发展越来越荒谬，尤其领导面前，刘玲立即将两位母亲分开。

　　“小刘啊，小曹啊，”张校长点了刘玲和助理，“你们做好两位女士的安抚工作吧。打架是两个孩子的事情，你们负责两位协商，该道歉该赔偿，主要的就是和气。”

　　刘玲停了张校长的吩咐，连声应和，带着陈女士和连女士下去了。

　　“陆总，上次在和风没见着您的人，一直盼望瞻仰，但苦于没有机会。没想到在这能见着您。深感荣幸！”

　　陆钰笑了笑，“刘局长言重，您要是想见我，我哪儿能推脱？今天恰好没事，家里小孩犯了错，我来了解情况。”

　　“是这样的陆总，我跟助理了解过情况，当事人班上同学反应，两位同学平时言行举止都有分寸，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我想这其中是有误会的。”张校长说，“宋同学很勤奋，学习很刻苦，在学校表现也好，真是个相当优秀的小姑娘了。”

　　陆钰说：“其实这个倒不怕，毕竟也青春期。只是我听说，学校近日有些传闻？”

　　“......额，是吗？”

　　“倘若仅仅是谈恋爱，风波不会闹那么大。这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见对面沉默，陆钰唇角勾起凉薄的笑，“我让人查过，贵校在某论坛上，有匿名账号在短短几天内发布了三个帖子，所发内容都不堪入目。”

　　“我倘若抓出了这个人，贵校怎么处置？”

　　·

　　傍晚时，刘玲给宋荨带信，吩咐她下晚自习后回家，校门口有人来接。

　　晚自习结束后，宋荨来到校门口，黑色加长版林肯已经在门外等着。

　　刚上车，压抑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