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勿归》阒心疑

1、1 九重折

　　一

　　“寒星仙尊，您的最后一重折了。”来人说话时拉长声音，语气懒洋洋的，嘴角似乎有一点笑意，微眯的眼睛正欣赏着地上人的落魄。
　　坐在地上的人着一身被血液浸染得更深的玄衣，面容肮脏模糊，但他仍直着上半身，黑沉沉的目光略过守卫，看向了血莲池。

　　他过了许久才压下从喉咙涌上去的血水，几个字硬是从他口中蹦出：“多谢。”
　　嘶哑的声音很虚弱，守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声道：“第九折，百鬼咽，黑蛊窒，踏血莲，易新骨——”

　　二

　　“百鬼咽，黑蛊窒……”沈止濯喃喃道，恍惚着。

　　他踏入血莲池，血水没过上身，百鬼贪婪地穿过他的身体，抢夺他的道心。池下是长满尖刺的鬼莲，肌肤越过鬼莲，血水流出，与池子混为一体。蛊虫从地底钻出，爬入他的身体，将他的血肉翻了又翻。

　　“踏、血莲、易……新骨……”他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全身泛着黑气。

　　踏上岸，头顶的青云好似被掀开，泻下了他许久不见的阳光。
　　他向着光走去，一步一步，趄趔着地走去。
　　他伸出血痕斑斑、印有“奴”印的手。
　　他想触摸光。

　　但下一瞬，阳光像刀刃一般刺入他的身体。
　　鲜血喷涌而出，他颤栗着身子，口中大口呼吸。
　　他觉得好痛好痛，可是第一重折让他流不出眼泪。

　　疼痛使他瘫倒在地上，疼痛正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张开唇，紧紧咬住了他的手腕，手腕被咬出了鲜血，可他又觉得不痛。

　　他又想到了那个魇梦里的父母，依稀记得，他们把小小的他举在头上，转了好多圈，风儿吹过他的头发，花儿迎着衣袖飞舞，连枝头的鸟儿也在唱和着。
　　突然，雨滴落在头顶，他被放在了地上，懵懂的转过头，却看见两个高大的身躯倒下，砸起了很大的水花。

　　他缓缓向他们走去，雨水大片大片打在身上，他往脸上摸了一把，看到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液。
　　他吓得跌倒在地，血水逐渐漫过身子，他越过阻拦，不断向父母爬去。水进入了他的喉咙，他剧烈的咳了几声，便紧紧握住了父母的双手。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们说。

　　可下一秒，父母化作粉末没入水中，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画面一转，他身前是父母的棺木，身后是无数黑压压的人头。他跪在地上，身披缟素，面无表情，高高在上的他们呵斥着他的冷血无情、指责着他的天生克亲。
　　他摸向自己的眼睛，茫然的想到，天生无泪便是冷血无情吗?父母双亡便一定是孩子的责任吗?那稚童被万人唾骂背弃，这算不算他们冷血无情呢?
　　他挣扎着想否认那些无厘头的谩骂。
　　可是那些谩骂声有很多很多。
　　多到他又一次被血水吞噬，向深渊坠去……
　　……
　　头顶刺目的阳光逐渐变成了残日，橘黄的微光轻抚过他的身体。
　　本该是温暖的。
　　他却只觉得身体好似被密针刺入，痛意被无限放大。
　　他失神地想：没关系，这是最后一重折了，待姚殇重生，他们便两不相干了。
　　……
　　痛意被他咽进了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沈止濯不是恋爱脑，本文里没有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