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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与纪德(9) 政权更迭 ...

  •   〖阿芙是一块顽石。〗

      “小卡是一块捂不暖的石头。”

      ……

      “我不想长大!我想成为超级英雄!”

      “妹妹妹妹妹妹,理理我嘛!”

      “卡琳娜,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在乎!”

      “是我的错。”

      “卡宝!”

      “小卡?”

      “卡琳娜……”

      他低垂着眉眼,呈现出一种区别于法国传统美学的,侘寂的,质朴而安静的美。

      淡金色的长发接近于白,雪落在上面,好像要融为一体。

      那双红琥珀一样漂亮的眼睛,像是生了青苔的朱墙,风雨留下了岁月的斑驳。

      分明是在笑着,可那双眼睛却好像在下雨一样。

      我听见他说:“卡琳娜,圣诞快乐。”

      好像我们过去的争吵,痛恨,一切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我们却又在沉默着,清晰地意识到,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时间不停的向前走,我们不停的改变,抽条,长大。
      急急匆匆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探头看一看大人的世界,就已经被强硬地推出了保护壳。

      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我们不会有比彼此更亲近的人了。

      我甚至想不起来,我们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过去的我们又是怎么样的?

      过去的我们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意相通,毫无猜忌——

      才能让一个自命不凡的天才,和一个顽固的像一块石头一样缄默的人,走过这么多时间,还念念不忘。

      雪还在静静的落下。

      ……

      壁炉里的火焰摇曳,整个大厅都染上了几分暖色,轻盈的雪像一团团的柳絮一样,埋着巴黎。

      雨果看着波德莱尔不太好的脸色,对着路过打探消息的大仲马向楼上努了努嘴。

      大仲马恍然大悟,笑着安慰波德莱尔:“别想那么多,夏尔,总不会比现在更糟。”

      总不会比雨果是一栋建筑更糟糕。

      他意味不明的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好,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未来更糟。”

      毕竟……

      巴黎公社可是决定成为巴黎公社的。

      ……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的让我有点心慌了。”阿加莎低声自言自语。

      外租武器很顺利。
      价格也卡在了能接受的范围。

      帮助几个不省心的同僚脱离军事起诉也很顺利。
      只要不进入默尔索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法国佬最近的动静很大。
      工人运动频率直线上升。

      这时候她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但是……非常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莎士比亚放下报纸,肯定了阿加莎的直觉。

      东方大国刚刚从战争的阵痛中缓过来,但内战接连不断,其他战胜国将目光集中在这个国家身上,企图随时咬下一块肉。

      东欧大国刚刚失去一位世界级别的超越者,颇有点自顾不暇的意味,大家都跃跃欲试,想凭本事捞点好处。

      走老路发战争财的国家因为远离主战场,战时经济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蓬勃发展,反而战后因为法国的反污染武器受到打击。
      即便文化底蕴,历史底蕴都不及其他国家,但这个新生的大国出乎意料的拥有丰厚的科技侧异能者。

      德国因为战时政策原因,造成了大批人才流失,而流失的人才被这个国家笑纳了。

      而两个死对头,一个国内局势混乱,工人运动频发,政权更迭严重。
      另一个呢?停战时人口死亡基数大,百废待兴,靠着强大的异能储备资源才勉强喘口气,打起精神对待虎视眈眈的外敌。

      明明局势看起来有利于英国,但不知道为什么,阿加莎有点心慌。

      英国异能者的老龄化,或者说非人化并没有法国那么严重。

      年轻的脑子就是转的快。

      即便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两位顶尖的英国超越者仍然异口同声道,不约而同的低声呢喃。

      “不太对劲。”

      与此同时,刚刚被点过名的,大发战争财的某个北美大国同样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新上任的总统在接见了几位异能者后,揉了揉太阳穴。

      双鬓斑白的总统先生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找上门的麻烦。”

      ……

      很多事情真的追究起来,其实是没有结局的。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天,记忆就像被模模糊糊的糊上了一团泥巴一样。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平静的对他点点头,回敬:“圣诞快乐,安德烈。”

      更不清楚我是如何让这个刚刚从军事法庭上下来的亲人踏入圣诞节的庆典。

      模模糊糊,浑浑噩噩。

      “但那一切都不重要。”波德莱尔说。

      这句话说的不错,我和我哥的事,其实很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早就没什么意思了。

      按照东亚的说法,妹妹是姐姐忠实的仆人,弟弟是姐姐永恒的仇人。

      那哥哥和妹妹呢?

      哥哥和妹妹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熟悉,但是陌生人。

      我和安德烈不是这样,起码最开始不是。

      他性子活泼,我也骄傲,凑在一起虽然有争吵,但爱中浸泡着长大的孩子连稚嫩的棱角都裹着蜜,是柔软的棉花。

      那时候的我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有如此难堪而尴尬的未来。

      更不会想到,最亲近的兄妹竟然会形同陌路人。

      而这个结局,无论是放在阿加莎身上,还是阿治身上,都不会让我意外。

      可偏偏是安德烈。

      ……

      “不重要。”波德莱尔轻描淡写的下了定论。

      一切在巴黎公社近乎疯狂的行动面前的确算不上什么。

      “哈,”我轻嘲,“我恐怕是第一个刚上台就被赶下来的总统了。”

      “还是被自家人赶下台的。”

      我一字一字咬的又轻又重。

      时隔百年,曾经震撼世界的巴黎公社,如今反而真的要成为巴黎公社了。

      ——在迅速的握住经济命脉,快速的选出领导者,占领军火库后。

      雨果给巴黎圣母院套上了一层防护罩,沉痛的反思:“我们都认为,欧仁之所以失败,是太给那些人脸了。”

      他欢快的说:“钱,军火,这种东西还是握到自己手里最好。”

      如果没有苏联,法国可能成为第一个理论迈向实践制度的社会主义国家。

      第一个世界仅仅只是笑言的一句话,在这个真正没有苏联的世界居然要成为现实了。

      我相当相当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必须得尽快站队了,而结果嘛——局势已经很清晰了不是吗?

      自己宣传着“前景一片光明”的雨果在我果断站队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第一个,能不能成谁心里面都没数。

      “但我的前程肯定是被断送掉了,”我抱胸斜视他,“或者说我有的选吗?”

      雨果讪讪的笑了笑。

      “放宽心,威尔斯女士和雪莱女士都会帮助我们的。”

      威尔斯,雪莱。

      ……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假的,她们两个吗?

      *

      H·G·威尔斯,勉强算是我的一位故人。

      效忠于英国政府,大战末期研发出了杀伤力巨大,毁灭性异能武器“壳”。

      在“背叛者”动手之前异能武器“壳”投入战争,造成七百二十五万人死亡。

      我还记得在但丁动手的之前,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波德莱尔骂骂咧咧的吐槽着意大利政府干出来的蠢事。

      窗外不合时宜的山茶花还在伸展着枝叶,有鸟儿在树梢上歪着脑袋。

      然后,松松散散地靠着窗台,美名其曰放松声心的波伏娃忽然直起身,波德莱尔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即便没有异能的预警,在那一刻,我也隐隐约约有所察觉。

      〖法国巴黎开启一级防空警报,战时政策做出调整,请各位居民尽快找到偏僻安全的地方,禁止停留在街道……〗

      〖法国马赛开启一级防空警报……〗

      〖法国普罗旺斯……〗

      〖法国……〗

      但法国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正出事的,是非洲战场。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风和日丽,无波无澜。
      可最后谍报送来的信息,死亡的七百万条生命,让各国的指挥官们深深地毛骨悚然起来。

      威尔斯的悬赏一举压过各国超越者,成功登顶。

      冲上百亿美元的悬赏金,几乎让整个地下世界撼动。

      这种黑活,大家向来喜欢用远离主战场的,经济体系相对稳定的国家的货币体系来支付。

      比如说远离主战场甚至还小发一笔战争才的北美某国。
      对方是战争后期才参战的,坏处不知道,好处多了。

      因为在外学习,有幸当过对方的学生,我的悬赏金额由零零碎碎的几百万欧元瞬间涨到几千万欧元。

      因为货币单位,没几个接单的。

      对此,在叛离英国前,我亲爱的老师威尔斯大声发表两句话。

      “英国的保密体系简直是一坨狗屎!”

      那的确。
      前脚武器刚出世,后脚老师的个人资料已经端上了各国政府的办公桌。

      第二句,“我爱好和平!”

      没人不赞同第一句,但没人相信第二句。

      对此,研究学术快要走火入魔仍然在天才的阴影下的诸位:天赋狗去死啊!!!

      没人不赞同第一句,没人相信第二句。
      包括我。

      我承认我对威尔斯老师有点偏见,但是——

      家伙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帮巴黎公社啊?
      英国人心甘情愿的帮法国人,资本主义心甘情愿的帮共产主义。

      开什么狗屎玩笑!

      而玛丽·雪莱……
      那家伙不是借死亡脱身了吗?

      “威尔斯也就算了,我管不了她。玛丽呢,这么一个大麻烦你也接受?”

      “联合实验室巴黎分院研究所,一枪爆头,远程狙击,暗杀王亲自出动。”

      我的语气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雨果。”

      既然对方已经下定决心要脱离这个能把整个世界搅得翻云覆雨的泥潭中,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为什么你要接纳她呢?

      雨果深叹口气:“玛丽·雪莱没死,英国公告没有说,以玛丽·雪莱的异能力,对方也不可能会死,不是吗?”

      “这件事之前很简单,现在也不复杂。你知道新能源是一个怎样的惊天泥潭,这几乎摧毁了现在我们所依赖的所有秩序。”

      “她恐惧了,退缩了,所以选择假死脱身,她只是没办法面对你。”

      这大概是雨果一生中相当少见的成熟时刻,红发的男性轻声说道:
      “宽容一点,小卡,五年前,你们都才二十岁,都还年轻,太年轻的生命是无法承担这种沉重的。”

      “那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并不复杂,因为她后悔了。”

      “狡诈的英国人权衡利弊后,发现这种沉重并没有与你决裂来的更叫人痛苦,所以她后悔了。”

      “你们还没有走到老死不相见的那一地步,不是吗?”

      巴黎的冬天太漫长了,也太寒冷了,巴黎公社这老旧的建筑居然还残留着壁炉,壁炉中的火燃烧着,带着虚幻的温度。

      这种温度不足以让巴黎度过冬天。

      此刻我觉得手脚有点冰凉。

      我揉了下手,笑了一下:“或许吧。”

      ……

      雨果自以为玛丽和威尔斯是因为卡琳娜才选择帮助巴黎公社的。

      但是听着卡琳娜的语气,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并没有曾经那么好。

      尽管威尔斯曾经一顿操作把巴黎公社核心成员的时间卡了下来,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法国异能者的老龄化(×)
      但巴黎公社其实和对方的关系没那么好。

      只是没那么差,所以看起来才像很好的样子。

      他以为威尔斯和雪莱,是因为卡琳娜才帮助巴黎公社的。

      因为,曾经的雪莱和卡琳娜,被称为英法双子星。

      也是因为,威尔斯和卡琳娜,曾经是一对好到任何人都无法插进去的师徒。

      最独特的老师。

      唯一的爱徒。

      再亲密的血缘关系也比不上这对师徒之间毫无猜忌,亲密信赖的感情。

      精神传承,心心相印。

      到最后怎么就走到这种难以收场,两不来往的地步呢。

      卡琳娜,雪莱,威尔斯……

      雨果顿时沉默了。

      真是奇怪,这种天才好像最擅长的,就是把最尖锐的刀刺向最亲密的人。

      用着“为你好”的借口,自以为是的将自己的一切都隐瞒起来。

      借口终究只是借口,这种不信任,最后会化为最尖锐的刀,刺向最信赖的人。

      威尔斯不知道卡琳娜有多憎恨“壳”吗?

      连他这个不甚亲密的“长者”,都知道卡琳娜因为糟糕的童年经历十分讨厌这种无法控制具有极强杀伤力的异能武器。
      因为这种个人情绪,卡琳娜在研究异能武器时偏好轻便而具有精准锁定的武器。

      威尔斯会不知道吗?
      知道,但仍然要做,所以隐瞒。

      她们太了解彼此了,以至于到最后,谁都没有回头,谁都心知肚明最后的满地鸡毛。

      雪莱不知道卡琳娜对于第一版清洁能源的呕心沥血吗?

      知道,但仍然要做,亲手把对方的心血毁掉,开了一个弥天的死亡玩笑。

      结果现在……世界还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英法双子星背道而驰,曾经的师徒老死不相往来。

      天赋异禀却最厌恶异能武器的孩子,却成了翻开历史新页,开辟新一个能源时代,史书留名的政客。

      哈,天才。

      ……

      时间如白驹过隙,1989年的局势动荡,并不影响1990年的安宁。

      但显而易见,凭借着1989年的动荡局势,1990年绝对不会特别安宁。

      1990年12月30日,大部分国家都被浸泡在假日的轻松氛围中。

      在这一天,世界局势再次被法国政权的更迭而撼动。

      “当我以为法国在五年内三次政权已经够颠了的时候……”阿加莎喃喃自语。
      “他们总会告诉我,这才哪到哪。”

      新印刷的报纸散发着油墨的香气,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上面赫然写着——

      【法国心脏再次易主:工人专政的国家!——工人运动落幕,马克思的阴谋缓缓拉开帷幕!】

      无论是收拾旧山河,百废待兴的东方大国,还是百年死对头,千年老仇人——

      此刻,整个世界都将目光移向这个制度更迭的国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与纪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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