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盛夏》笒秋

2、悲从中来 工作被辞退

　　注视着少女那抹红色淡出了视线，夏慕有些出神的愣了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并不想跟她产生什么交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便不再去想了。
　　将店里所有的清洁工作收拾好后，夏慕提起事先做好的奶茶，另一只手用手机向老板桂丽发了条短信：
　　“姐，店里收拾好打烊了，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也该发了。”
　　发送完消息，夏慕很快的把手机熄屏放兜里走出了店门。他一直有个很怪的习惯，只要有关需要别人帮忙的事情，一般不会轻易麻烦别人，如果真的迫不得已，他就会发完消息立刻关掉手机，因为他总觉得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所以自欺欺人的不看回复的消息。
　　夏慕有些失神的看了看这个工作了快一年的奶茶店，摇了摇头，提着奶茶离开了这里。
　　…
　　他家在城东，是一片老旧的住宅区，与坐落在城西繁华的大学城街道泾渭分明。两个地方很远，远到让他有种无法触及的错觉。他明白，这种可视不可及的距离叫做阶级。
　　走进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将手中温热的奶茶放到收银台前，很自然的走到特价区货架，晚间的便利店会把白天没有售卖出去的便当蔬菜之类的贴上特价贴纸，进行二次售卖，口味什么的对于夏慕来说无所谓，他买东西只看中两点：便宜，能填饱肚子。
　　选了一份临期的盒饭，正准备到前台结账时，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接连响了几声。夏慕打开微信，不出所料是老板桂丽发的消息，一个红包，和一个语音电话。
　　他也没多想，先是接通了电话。
　　“小慕，到家了没有？”
　　“还没呢姐，刚路过便利店打算买点吃的”听见桂丽对自己的关切，夏慕笑了笑，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也都在桂丽柔和的关切声中消散了。
　　电话那边的桂丽顿了顿，“以后少吃点临过期的东西，对肠胃不好。我刚给你发的工资收一下，再怎么说不能委屈了自己，去买点好的。”
　　夏慕看了眼手中的盒饭笑了笑却也没有放下。
　　“知道了姐，我保证今天吃个山珍海味。”
　　桂丽听了也笑出了声：“先把钱收了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夏慕的错觉，他总感觉今天的姐和平常相比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但闻言也并没多想，点开了红包，五千块钱映入眼帘。
　　他愣了愣，他在奶茶店上班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块钱，算上提成和加班的收入最多也就三千五百块。他有些不明所以的问桂丽
　　“姐，怎么这次发了这么多钱啊。”
　　电话那端的桂丽陡然停止了笑声，夏慕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并没有出声，只是等待着丽姐的回话。
　　没多久电话那边的桂丽出声，只是声音多了些无奈。
　　“小慕啊，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开口和你讲，但我还是要说，我知道你很困难…但最近奶茶店生意不好做，我打算暂时停业一段时间，所以…”桂丽有些难以启口，没在继续说下去。
　　夏慕手顿了顿，没等桂丽说完便本能的挂掉了电话，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他已经听出来桂丽想说什么了。
　　有些无神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自己。他18岁辍学打工，步入社会，很多事情不需要明说他就懂得什么意思。
　　这个现实的社会像个精密的机器，冰冷而严谨，桂丽这样的存在就像是操作机器的管理员，而像他这样的人就好比机器中一枚随时会发生故障的零件，平日里管理员会悉心的照顾机器上的各个零件保证机器的正常运作。不出现故障还好，可一旦出现差错他所面临的便是被替换掉，这便是这个社会残酷的现实。
　　这个道理，是桂丽很早前讲给他听的，他虽然小，但耳韵目染下自然懂的这个道理。所以当桂丽刚展现出一点苗头，夏慕就知道，他这个零件，故障了。
　　过了这个月他就19岁了，19岁的年纪本应该在父母的庇护下，在朋友的欢呼声中放荡不羁的大笑，眼里应该是无所畏惧和对未来的憧憬。而不是像他一样，早早的便经历着社会这个大染缸的洗礼，他现在只想赚钱。他内心那片理想乡早就被现实打上了欲望的枷锁，困在其中。
　　夏慕需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可作为一个辍学打工的孩子，此刻却失去了唯一经济来源，他只想哭，痛快的哭一场，企图用泪水缅怀一下那个天真的少年模样。
　　良久，夏慕深吸了一口气，把压抑的情绪憋回了心里，紧了紧拳头，重新点亮了屏幕，给丽姐电话回播了过去。
　　“不好意思啊，丽姐，刚才信号不太好，不小心掉线了。”夏慕很平静的说出口，只是称呼由姐变成了丽姐，略带些沙哑的嗓音和紧绷到发白的手指同样暴露了自己此刻的内心。
　　丽姐当然听的出来他语言上的变化，但还是很自然的揭过了这个话题，两人心知肚明，但都没有展露出什么不满，这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就出来的，毕竟虚伪的友善往往比撕破脸的决绝更为合适。
　　“小慕啊，不知不觉你也在这里上班快一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夏慕愣了愣，但还是点头附和道：“对，当时多亏了桂姐你收留了我，不然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不知名厂房当小工呢。”说完便有些自嘲道笑了笑。
　　桂丽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我记得那时候刚遇到你时，你说你想当学徒做奶茶，我问为什么，你说，奶茶甜，奶奶喜欢喝…”
　　蓦然听到奶奶两个字，夏慕又一次不自觉的喘了几口气，桂丽也意识到了什么，没在继续说下去，两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夏慕笑了笑，但并没有接后面的话：“我明白姐你的意思，没什么事，离职失业很正常啊，更何况像我这样什么都不会的人。姐能收留我一年还教我手艺，已经很感谢桂姐了 ，希望以后姐的生意更加兴隆。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说完在对面的沉默中，夏慕挂掉了电话。看了看手中的盒饭，轻轻的放回后面的货架上，走向了前台。
　　向店员问道： “哥，有烟吗？”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虽然没有听到夏慕电话对面说了什么，但也看得出他此刻的不对劲，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要什么牌子的？”
　　“拿一盒十渠吧。”
　　结完账，夏慕将放在前台的奶茶拿开离开了便利店。
　　路灯下，他坐在一个石凳上，盯着手里的奶茶发着呆。
　　深秋的夜晚风是呼啸的，夏慕紧了紧领口，但风依旧不近人情朝着他的袖口钻，握着奶茶的手也有些发红。但他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很小心的插上吸管。奶茶因为长时间的存放已经有点变质了，最下面甚至还漂浮着一层沉淀物，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吞咽着，直至剩下了一个空杯子和一根孤零零的吸管，他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吸了两口，得到的却是吸管吸入空气滋滋的声响。
　　将空杯子放进了石凳旁边的垃圾桶里，夏慕点上了一根烟。
　　他会抽烟，很早前就会了，他讨厌烟味，却依赖尼古丁缠绵大脑的那种朦胧感，也只有在抽烟的时候，才能短暂的放空大脑，忘记烦恼。
　　夏慕失神的看着一缕缕烟雾缭绕在秋风里，没来由的，他有些向往，向往风的无拘无束和自由。
　　风了，烟灭。胆大妄为的想法并没有实现，他还是他，一个被金钱支配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