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不知春》偏偏此舟

2、快雪飞鸢

　　再过几日便是同樽大宴了，天一宗已派了诸多弟子前往各门派引渡受邀之人。
　　作为当世第一修真门派，天一宗坐落于洪元大陆东方的崇吾仙岛上。仿佛得了上苍眷顾，这仙岛堪称世间灵气最充沛之地，其中洞天福地数不胜数，岛上奇珍异宝亦是俯拾皆是。只是仙岛与世隔绝，四周迷雾缭绕，俨然形成了固若金汤的屏障，除非岛中人引渡，否则绝无人能擅闯。
　　一架形似飞鸟的巨大木舟稳稳浮于空中，船身被整体描绘成白色，船的桅杆上悬挂着描金绘制的巨大鸟兽的帆，看起来似乎是某上古神兽的形象。船上共有三层厢房可供居住，可容纳上百号人，宽敞的房间内各类生活器具更是应有尽有。此刻船两侧的巨大木翼正缓缓地上下摆动，仿佛随时准备振翅而飞。
　　朱影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心想，唔，有些像现代的飞机，不过这玩意可比飞机气派多了。
　　“请各位上船”。气度非凡的白衫女子微笑着接待陆续登船的客人，从她衣袖上的繁复鸟纹可以看出，此人正是天一宗派来迎客的弟子。
　　“啧，真晦气。”刚登上船，便听见不远处聚集的人群中传来一声不满的低语。循着声音望去，正是之前晏阶身边的红衣少年。而晏阶被围在人群中间——他身份尊贵，一直是人群的焦点，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朱影，神色中透露着不耐烦。
　　既然这么不对付，不如离得远远的，也省的麻烦。
　　朱影一边想着，挪了步子走向一处无人的角落里坐下。
　　“叮——”脑内又是一道清脆铃声，朱影顿时紧张起来。“检测到宿主错过隐藏任务——获取晏阶联络方式，完成该任务将获得主角光环积分，是否选择重新触发任务？”
　　“你不早说？”朱影顿时气结，“你真的是智能系统吗，怎么总是马后炮？”
　　系统静了一瞬，片刻后，没有情绪起伏的机械音回答：“抱歉，系统智能程度取决于宿主积分，当前积分不支持开启高级智能。”
　　好家伙。朱影彻底没话说了，看来任务初期，基本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了。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攒积分。
　　获取晏阶的联络方式——朱影望向掌心的尺素牌，这是天一宗师姐刚才发给每位未来弟子的通讯用具，无论天涯咫尺，宗门内的弟子均可通过这小小玉牌联络。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上至宗门首徒，下至外门弟子，人手一个，没有区别。
　　豁出去了，为了积分，哪怕是丢脸又如何呢？
　　“晏阶。”朱影缓缓走向人群中众星拱月的玄衣少年，硬邦邦地说道：“加一下你的尺素牌行不行。”
　　闻言的少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众人先是静了一瞬，而后人群中便爆发出哄堂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红衣少年不等晏阶开口，便走上前：“朱影，我没听错吧，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他抱着双臂轻蔑地打量着少女：“前几日还说没有心仪之人，怎么今天就又改了主意了？看来还是我们晏少主的魅力太大了啊。”
　　朱影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没好气道：“谁心仪他了？我加尺素牌是为了给晏阶下战书的。”
　　除了通讯联络，尺素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功能，便是可随时通过玉牌向好友发起挑战，接受挑战的人会随挑战者一同传送至宗门内的桐深阁比武。
　　这下众人觉得更好笑了，晏阶也惊奇地看向少女，古怪的眼光仿佛在问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你不是吃错药了，你是疯了。”红衣少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我脑子进水了才会认为你能打得过晏阶，你是不是又想挨教训了？”
　　朱影修为低，灵力弱，在修真这方面也几乎毫无天赋，这似乎已是众所皆知的事了。难怪红衣少年敢如此放肆，在奉强者为尊的修真界，一个弱小的修真者，几乎如蝼蚁般渺小卑微，不招人待见。
　　朱影还想再解释什么，可是双腿却突然不听使唤地酸软，整个人软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见红衣少年指尖汇聚灵力，封住了她的穴位，而后神情得意地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你想加尺素牌是吗，先趴在地上学猪叫给我们听，晏少主或许会考虑一下。”
　　“方烈，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一旁的朱曦终于开口，扯了扯少年的衣摆，无辜的明眸中盈着潋滟水光。
　　“曦妹，你何必对她这么好。反正你们也不是亲姐妹。”方烈不为所动，仍双手环抱胸前，等着看朱影的好戏。
　　欺人太甚。朱影不禁攥紧了手上的玉牌，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还没等她呼唤系统求救，一道清越的声音划破了此刻的寂静。
　　“欺负女孩子很好玩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众人环顾四周也没寻到声音的来源，只见一道紫色灵符在空中燃烧，符上的繁复咒文在燃尽的火光中明灭可见。下一秒，便看见方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口里不时发出“嗬嗬”的猪叫声。
　　饶是再极力憋笑，还是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红衣少年被彻底激怒了，此刻已然涨红了脸，奈何施咒的人显然修为高过他不少，只能向晏阶投去求救的目光。
　　“何人装神弄鬼。”晏阶冷冷开口，抬手轻挥，解了咒法，他这才赶紧狼狈起身。
　　“原来你不是哑巴呀，那怎么总让这个红毛替你说话呢。”紫衣少女脚尖点地，轻巧地落于人群中间，脸上笑意盈盈。她身着紫色窄袖上衣，下身的紫色罗裙上缀着繁复的银饰，颈上挂着一个鎏金的骷髅项圈，显得十分灵动可爱。
　　“浑灵宫的人，为何多管闲事？”红衣少年不服气地看向少女，眼中一闪而过被捉弄的愤恨。
　　浑灵宫是当世五大修真门派之一，不过这个门派比较神秘，外界对浑灵宫知之甚少，只知道浑灵宫的人大多是符修，实力高深莫测。
　　少女却没有搭理他，径自抬手解了朱影的禁制。她抱着双臂好笑地看着晏阶，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却很有压迫感：“你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呢，加，还是不加？”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很快有天一宗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已经先后有好几名白衫弟子过来询问了事态。晏阶绷紧了下颌，别过目光，半晌，才硬邦邦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加。”
　　“早说嘛。”朱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热情的紫衣少女拽着手腕推至少年面前，两人的尺素牌轻轻贴在一起，玉牌上便自动跳出了对方泛着蓝光的名字，这是已经添加成功的标识。
　　“哼。”方烈显然很不满这样的结局，但看一旁的晏阶冷着脸一言不发，便也识趣地不再发作。
　　“检测到隐藏任务完成，主角光环积分+3，当前主角光环积分：5/100。请宿主再接再厉。”虽然感叹加的分太少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任务，但好歹也算是有进度，朱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人群散去，见紫衣少女转身准备离开，她连忙一把抓住了紫衣少女的手腕：“姑娘别走，还没问你的名字呢，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才好。”
　　“我叫姜觉灵。”紫衣少女狡黠的双眼里盈着笑意，挽着朱影的手臂：“不用谢我，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我最看不惯欺负女孩子。”
　　“嗯，那你就是我在天一宗交的第一个朋友了。”朱影有些感动地点点头，修真路漫漫，要真是一直形单影只，真不知要怎么打发时间才好。
　　“现在回房间左右也是无事，我们去后面的甲板上看看吧。”姜觉灵提议道，拉着朱影走到了飞舟后方的甲板上。这里视野宽阔，且没什么人来打扰，是欣赏脚下万家灯火的绝佳位置。飞舟航行的速度极快，朱影望向穿梭在飞舟两边的云层，忍不住伸出手指，试图抓住飞逝的流云，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凉坚硬的触感。
　　“舟上设了结界，你碰不到的。”姜觉灵大喇喇地倚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修真界第一门派就是阔气，用岛上千金难求的‘不息木’打造的快雪飞鸢，也就只有天一宗有金钱有实力做得出来。”
　　看着一脸不解的朱影，她奇怪道：“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不息木？好歹也是马上拜入天一宗的人，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
　　朱影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让你见笑了，我在宗门内并不得势，没有什么探知外界消息的渠道。”
　　“没事的，以后我罩着你。”少女自信地拍拍胸脯，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夕阳西下，点点金光投射在疾行的巨大飞舟上，在眼中投出淡淡的光晕，朱影第一次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两人又交谈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回了房间休息。朱影拿着手上分配的房间令牌，找到对应号码的房间后，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
　　甫一踏入，便察觉到空气中氤氲着的淡淡水汽，一架木制白色玄鸟屏风上依稀映着人影，但影影约约，看不真切。
　　“何人擅闯。”屏风后传来的声音宛如冰层下的雪水，冷静理智，没有丝毫情绪。
　　“走错了，我一定是走错了。抱歉抱歉——”朱影的脸瞬间通红，转身便欲逃走。就算她是现代女性，又何曾见过男子沐浴的场面！现在她只觉得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下一秒，屏风后的男子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白衣白发的男子从容地攥着她的手腕，俊美无俦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如极北之地万古不化的积雪。
　　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中，朱影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手腕已经被捏红了，但她并不敢呼痛。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敢问是哪位师兄？我循着令牌上的号码找到的这间房，绝不是故意擅闯。”说罢，朱影连忙亮出了手中的令牌。
　　“谢融。”
　　男子松开了钳住她的手，啪地一声，青色的雕花令牌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