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罗曼史》容与sh

16、第二案 6 大片大片的

　　大片大片的血迹染红了地面，床边长毛的地毯上深红和褐色的污迹乱成一团，只在拐角处能看出它原本浅米色柔软温馨的样子。房间里乱成一团，本该在桌上的首饰和摆件碎了一地，地上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徒留地上的痕迹固定线勾勒出死者最后的形态。

　　梁浅站立在卧室的中间，违和感从每个角落升腾而起，她又看了看手中尸体的照片，孩子和女人蜷缩在一起，被单被甩在他们身上，挡住了脸庞。“这太不对了。”她喃喃道。

　　“有什么感觉？”顾明庭带着个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一进屋就飞快绕了一整圈，最后才来到了卧室。

　　“混乱。”这是梁浅的第一反应，“现场过于混乱了，充满了过度暴力和冲动的痕迹，感觉凶手格外的不冷静。”

　　“是冲动。”顾明庭示意梁浅跟他来到客厅，在之前的四起案件中，全都是父亲自杀于客厅而其他受害者在卧室被杀害，这起案件也是一样，但又有一些不一样。

　　客厅里的血迹格外多，几乎一个成年男子全身的血液都流在地上了一样，墙面也是一片混乱，血点在雪白的墙上散布，显得格外刺眼。顾明庭指着墙上那微小的点状血迹对梁浅说，“受害人胸口有伤口，那个位置和这种喷溅状的血迹，大概率是他的肺部被刺穿。这种情况下所引发的咯血会以相当大的力道将血滴射出，才会形成这种血迹。”

　　“虽然我们已经通过其他案件推测出，这个系列案中的父亲是被嫌疑人诱导自杀的，但很少有人会选择刺穿肺部这种异常痛苦的自杀方式。”他从现场照片中翻出男性受害者的那一张，尸体的腕部有很多的划伤，有深有浅，但胸口也有大片的血迹。“一般割腕或割喉会是比较常见的选择，一般人会在割腕的前后再选择给自己胸口来上几刀吗？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并不是自杀，而是凶手杀了他，并且伪造了一个非常拙劣的自杀现场。我相信尸检的结果也会印证我的推论。”

　　“灭门连环案的凶手不是一个会杀害父亲的角色，这是对他的全盘否定。”梁浅明白了顾明庭的意思，“而且他的受害家庭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不会有这么冲动和混乱的现场才对。”

　　“其实我刚刚就在疑惑，通常来说遮挡尸体的面部代表着忏悔。而在此之前，他从未对受害家庭的妻子和孩子有过任何特殊的表示。到底是这个家庭比较特殊，还是。”梁浅的意有所指正是顾明庭的意思，看他点了点头，梁浅继续说道：“还是说这起案件与之前的灭门连环案并不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媒体已经大范围播报了有关这起案件的细节，再加上互联网的飞速传播，凶手可以很容易模仿出大概的样子混淆视听。但冲动杀人、混乱的场面和忏悔的举动是无法掩盖的，这种强烈的情绪往往来自于密切的关系。我想，我们可以从这家人的社交关系着手。”顾明庭边说着边往门外走，摘掉口罩揉了揉太阳穴，难得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

　　梁浅警觉他们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休息过，但案件的进度却逼着人不得不往前，每多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让下一个可能的家庭免于受难。每一个不幸降落到受害者身上都是灾难，正是因为这样的信念支撑这他们。

　　“我猜你正在想一些很冠冕堂皇适合在课堂上说的话。”听到这句话，反应了两秒，梁浅反而笑了，懒得去想顾明庭又通过什么科学不科学的手段看出了她的想法，坦然承认，“我不觉得这种想法有错，做警察的，如果心里没有一股劲，怎么坚持下去？唯心一点更有助于我现在振奋精神。”她眼睛里亮闪闪的，有一种别样的光芒。

　　“再说了，我可不相信你搞法医、刑侦这么多年只是单纯觉得有趣。”一击直球打到脸上，哑然的人变成了顾明庭，有趣是肯定的，但让人坚持过无数个没有线索的夜晚，在成堆的档案、血腥腐臭的尸体中一路走来的绝不止一份爱好的心情。只是这话说起来太过煽情，我们顾教授是肯定不会承认的。

　　用聊正事来回避再容易不过，顾明庭偏开目光，专心致志盯着门上的对联，仿佛那是出自名家之手，“既然我们都认同新的这起案件并不是连环灭门案的凶手所为，那么李栋就依旧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但从许亦行之前的口吻来看，李栋不会再在警局呆太久的时间。”

　　梁浅忍不住为师兄说了几句话，“师兄那边压力也很大，毕竟上面更看重直接的证据。”

　　顾明庭淡淡瞟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屑，眼神又转回到了门上，“那就找到这起模仿案的真凶，上头自然无话可说。相信你师兄就算放了李栋出去，也不会不派人跟着他……吧？”上扬的尾音里充满了，他要是真就这么把人放走也太愚蠢了的语气，梁浅觉得有些好笑，眼前人就像一只大猫，只能顺着撸毛，“当然不会，刚刚师兄已经给我发微信说过会安排人跟着李栋。不过无罪拘留的12小时盘问时间，现在只剩下4个小时了，你不会就打算这么一直盯着门吧，上面有花吗？”

　　“这你还真说对了。”顾明庭蹲下身子看着墙角的一处，如果说最开始只是为了掩饰尴尬故意看墙，但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些什么。他拿出相机拍下白墙上不明显的几道划痕，“虽然我们的嫌疑人是个不成熟的模仿者，但大概率也是早有预谋，他很有可能刻意关注过这家人的日常的行程。这些痕迹感觉不像无意为之，蹲点的时候他说不定就邻居们打过照面，如果没发现生面孔，那嫌疑人说不定就在这个小区生活。”

　　如果是生面孔那他们排查起来应该不会太困难，这个案发现场足以证明凶手和这家人有一定的关联。但如果不是生面孔，想到这里，不寒而栗的感觉漫上心头，梁浅脑子里飞快划过进入小区时看到的那些恐惧又好奇的邻居，害怕又懊悔的保安。如果不是生面孔，那凶手，恐怕就在他们之间。

　　“对比监控看看经常出入这栋楼的除了本户居民有没有什么外人，特别注意外卖员和快递小哥，有没有近期出现的生面孔，先不要和邻居谈话，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许亦行的布置有条不紊，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这两天的奔波，他转头对着梁浅，“队里有人轮换盯着李栋和这边，你们也先去休息下吧。”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补充，“查案也别忘了和郑医生约好定期检查，我们都希望你能尽快回到队里。”

　　“好的师兄。”梁浅有些不好意思的别了下头发，正打算也关心一下许亦行，就被顾明庭突然的话语打断，他撂下一句先去车上，再扭头时人已经走远了，车钥匙都没拿也不知道去的哪门子车上。梁浅只得替他挽回了几句，就匆匆往那人离开的方向小步快跑，转瞬间原地就只剩下孤孤单单的许亦行一人。

　　“看着亲学妹被野小子拐走不好受吧，叫你不早出手。”队里的老人路过，忍不住勾上许亦行的肩膀，满脸打趣。“哪有的事。”许亦行好脾气的笑笑，又看了眼顾梁二人离开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什么，捏捏鼻梁，冒出来一句，“其实他们挺配的。”

　　队友闻言翻了个白眼，一圈打到他肩膀上，“知道你为什么单身狗了，快查案吧大队长，刚涛子说发现有个摄像头角度不错……”

　　————————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梁浅还尤在睡梦中，太过疲惫让她难得一夜无梦，但接起电话之时已然完全清醒，“什么情况了。”

　　电话那头的顾明庭难得哽住，“我似乎并没有许亦行的联系方式，你是指望我打110询问最新情况吗？”

　　用力抹了把脸，梁浅估计自己之前的清醒感觉都是错觉，等她再次收拾好一切站到顾明庭家里时，就看到顾明庭又开始摆弄他那一堆钟表，“我看到师兄一小时前给我发消息说排查出来了几个可疑的人已经带去局里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最新的进展。”

　　“好的，可以再次抓捕李栋的时候给我发消息。”顾明庭手上不停，把一个精致古典的西洋钟拆了个七零八落。

　　你不去吗？梁浅挑了挑眉，但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顾明庭一直有意避开和警局直接联系，只是这事情对方不曾言明原因，她也不想过多打探别人的隐秘。略一点头，还不等她说话，顾明庭却先一步开口，似乎把她先前的几秒沉默当成了疑问，“我想这么清晰的案子以A市刑警队的能力还不至于需要人从旁协助？”

　　“带上门，谢谢，希望他们有了你的盯梢能速度更快一些，毕竟真正连环案的凶手还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