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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雄狮旅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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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雄狮旅馆的老板看着壁炉前稳稳坐着的魔法师,忐忑不安地开口:“魔法师大人……”
奥德里奇?霍尔从沉思中回过神,目露询问。
“钟声已经敲过两次了,如果你的同伴没有在敲第三次前回来……”老板局促地搓着手,目光频频扫向旅馆虚掩的门扉。
“没关系的。”奥德里奇知道老板在担心什么,“我们来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要是她没有按时赶回来,你如实向巡逻队报告就好。而且……”
他偏了偏头,一阵风随着敞开的门吹进来,壁炉里的篝火摇摇摆摆。
“我的同伴一向很守时的。”奥德里奇站起身,掏出一枚银币递给老板,“帮我们准备一点食物,壁炉里多加些柴,我们还要再待一会。”
老板喜笑颜开,马上拐去了后厨。
“你怎么样?”奥德里奇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珂兰解开斗篷,摘下长剑,走到角落舀了些水沾湿手帕,擦干净了脸,这才到壁炉前坐下:“累。”
她看上去确实很疲惫。高高束起的黑发间夹杂着细小的草叶,原本冷淡的眉眼此刻满是倦意。奥德里奇递给她一杯啤酒,她仰起头一饮而尽,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
酒馆的老板手脚很快,冒着热气的奶油浓汤和面包已经摆在了珂兰面前的小桌上。珂兰拿起勺子:“先说说你那边吧。”
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的小伙计抱了不少木头堆在炉边,摇摇摆摆地去了。奥德里奇把腿往前伸了伸,想到白天的经历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入学的孩子已经定下来了,不是私生子。”
“那个女孩改变主意了?”珂兰舀了一勺汤在嘴边试了试温度。
“没有。贝里尼的管家想让那孩子在村民面前露一手,让他们知难而退,没想到村里有另一个女孩,也能施简单的魔法。”
珂兰有些意外:“难道这附近有过流浪法师?”
“就算有,那女孩也不是从他们身上学到的。按她的说法,她自己没事看魔法书,尝试了一下,就用出来了。”
平心而论,那个私生子所展现出来的魔法水平是远超过艾莉森的。甚至艾莉森所用的,是非常原始的一种通过消耗自身原有魔力和外界元素沟通的施法方式。虽然很多书籍在介绍魔法理论和发展时都会多少提到,但这种方法已经完全不适用于如今的新兴魔法了。据理力争的话,那个私生子未必不能夺回入学的机会。
但是两件事,彻底绝了他进学院的希望。
一个,是他在旁边随口点评了两句。还有就是……
“这不对劲。”珂兰皱起眉,表情严肃了起来,“先不说她是不是的确有天赋,这么偏远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有魔法书?就是那个杰森,如果真是那个管家的儿子,恐怕也没有机会学习魔法的。她的身份有点可疑,我明天去查一查。”
奥德里奇苦笑:“你听我说完好不好?镇子上能有个商人的私生子,小村子里出个有来历的人也不奇怪吧?我问过了,她的爷爷原本是西奥多伯爵家里的侍卫。西奥多伯爵你还记得吗?十几年前他的小儿子被绑架,就是个侍卫拼死把他儿子救回来的。”
这就是那女孩能入学的第二个原因了。
珂兰想到的,贝里尼家那个通透的管家自然也想到了,表面上说了不少恭维的话,但最后的指向很是险恶:如果艾莉森会魔法,又识字,那么就不大可能是村里的人,而杰森是已经被“尊贵的魔法师大人”认可的孩子,自然就比非内姆村出身的艾莉森更加有资格入学。
珂兰回忆了一会:“你说的是十八年前?前任西奥多伯爵亲自去了学院,带走了第三学部不少精英的那次?”
“对。”奥德里奇暗暗感叹珂兰的细致,不仅准确记得年份,也没忘如今的西奥多伯爵已经换了一代,“前任西奥多伯爵很疼爱他的小儿子,所以给了侍卫不少赏赐。不过第二年前任伯爵暴毙,那个小儿子也早就被送到了神殿。顺理成章的,侍卫就被赶出了城堡。”
“他对魔法很感兴趣?”
“感兴趣倒不一定。”奥德里奇往壁炉里加了一块柴,“伯爵不喜欢他,他心里也清楚,所以躲到了这个穷乡僻壤。可是他身上有魔法留下的旧伤,按他的说法,多看看魔法书至少能在他旧伤复发的时候判断找来的魔法师是不是在招摇撞骗。”
这种事,一个商人的管家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只听到伯爵这个头衔,他们就已经心生退让了。
一个学生而已,对学院来说收进的是谁都无关紧要。但奥德里奇私心是更希望那女孩入学的。
珂兰看着炉火,小块小块地撕着面包。这么说来,一切还算合理。
“你放心吧,就算她真的隐瞒了什么,又能翻出什么天来。对了,我去那的时候特意在周围查看了一下,没有可疑的魔力波动。你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远处传来钟响,仔细听还有巡逻队在街上巡视的脚步声。原本像白石镇这种小地方,戒备是不会这么严的。不过……
“那些女孩——恐怕凶多吉少了。”珂兰低声说,从靴筒里抽出一张纸。奥德里奇接过来展开,满脸错愕。
“这是在哪儿发现的?”他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愤慨,“难道……”
“没有。”珂兰摇摇头,“祭坛上的骸骨明显是动物的,已经有些时日了。地点很隐蔽,镇子往北大概半天路程的深林里。”
奥德里奇的神色松了松,但很快眼中就涌上了忧虑。
“就算现在还没有……”他盯着手上的羊皮纸,那上面的图案很像魔法阵,然而奥德里奇和珂兰都清楚地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为了求得神谕而献上贡品的祭神阵。
珂兰发现的阵里只有动物的骸骨,但既然已经用了这个阵法,那么能够作为祭品的就只有一样东西。
沉默着喝尽了碗里的汤,珂兰放下碗:“不管怎么说,我们这次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失踪现场没有魔力痕迹,加上这个就足够可以证明,比起魔法师,某个教派的信徒更有可能实施绑架。这样,威廉男爵就不能以此为借口禁止魔法师出入他的领地了。”
奥德里奇轻嗤:“他的理由本来就不可能成立——逃脱的女孩听到犯人在念咒语?普通人哪里知道什么才是咒语?一个哑巴胡乱哼几声,恐怕也会被他说成是咒语!”
珂兰靠在椅背上,吃饱了的她平静而满足,脸上第一次浮上些许笑意:“原谅他吧,考学院考了那么多年都没能进去,接过爵位后学院却突然给了自己领地的山区那么多免试名额。他忍到今天才借机找我们麻烦,已经很不容易了。”
炉火噼啪作响,奥德里奇没再往里添柴:“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去休息吧。”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珂兰强打精神问。
“明天……”奥德里奇顿了一会,“我明天不走。那个学生说想多做些准备,延迟五天。”
实际上说要延迟五天的是布鲁图,但这不重要。
“她说了你就答应了?”珂兰盯着他,“院长明明交代过,让我尽快把这周围的五叶槐做成样本送回学院,你却这么轻易地答应学生延迟五天?”
奥德里奇知道他瞒不住珂兰。他坐着没动,火光下的脸忽明忽暗。
“是的,我不甘心。”他说,“我想知道,那些女孩到底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