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尘》肉肉寄春

2、六月夏（2） 上山

　　趁还有那黑红色的线缠在一伙人身上，楚楹和苏瑾辞顺手将他们提去了附近的衙门。公主和颜悦色道：“诸位，毕竟是你们先当街打人不对在先，先和知县大人解释解释吧。” 这帮混混模样的男人见这大人朝两位漂亮姑娘作礼，方才知道自己可能惹到大人物了，这才噤声。过一会，其中一个模样看着很年轻的男子忍不住喊到：“姑娘，真不是我们无缘无故打人的！是他上回打伤我们几个弟兄后逃走在现，我们只是出口气罢了！”
　　楚楹点点头：“知县宋大人做事一向很好，必然会好好决断，只是问话罢了，你们也不必紧张。”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阿瑾道：“走吧，今天得上山了，去晚了师尊会不高兴的。”

　　虽贵为公主和大将军之女，天潢贵胄好似什么也不用干就可以享尽荣华富贵，但二人都在天灵山跟随莫虚仙人修行。十七公主的母亲早亡，又不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在皇家并不受倚重、不受宠爱。幼时，皇帝只会在子女们一同在学宫上课时来查看，顺道和楚楹说话，偶尔查看她的课业再问点问题。除此之外…楚楹记得，有一次着了风寒，烧的迷迷糊糊时父皇来看自己了，微凉的大手贴在她热烫的额头上，让幼时的她忍不住想：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父皇就能来多看看他了。可父皇还是走了，只临走前嘱咐宫人“照顾好公主”，就再没了后来。

　　苏瑾辞与她的境遇不同。阿瑾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出身好、样貌好、性格好、天赋好、样样都好。作为苏大将军的唯一子嗣，阿瑾是被家人好好爱着长大的，她又是极有天赋的练武奇才，自小跟着父亲学习武术，略懂一些兵家之法，或许不日就能承父业，成为令人惊叹的女将军。

　　在阿瑾十四岁那年，她向家人提出拜仙人为师，上山修行。苏大将军与夫人本就心底不愿爱女将来也血浴沙场，便立刻答应了，将她送上天灵山拜入莫虚仙人门下。

　　彼时楚楹十三岁，还没有搬出皇宫，只在几次宴席见过苏瑾辞。有次楚楹自己溜出去，想自己探索下皇宫外的世界，在街上买糖葫芦吃着正开心，却被横冲猛撞的比她更小的孩子推倒在地，落了一鼻子灰。小孩子没有教导下是十分不明事理的，碰倒了人不道歉，反而笑着跑开了。但楚楹在这十三年在宫中为不受宠的公主，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小作小闹”，她擦了擦脸，面前出现了一双十分修长好看的手。

　　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弯下腰伸手给她，笑意盈盈。

　　“下午好呀，公主殿下。”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眼前人白色的衣裙像在发光，让她看不清模样。十三岁的楚楹没怎么想就将手递给眼前人了。

　　这是她们认识的开始。十四岁搬离皇宫后，楚楹便请愿和阿瑾一同去修行了。

　　这上山修炼嘛，入门浅、天赋差的，能学点拳脚功夫；入门久了又有天赋的，可以习得法术；极有天资又刻苦修行的，则有机会可以像师尊莫虚一样成为仙人。仙人可得长生，可依靠法术救济世人。无论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相当好的结果，楚楹和阿瑾都欣然接受。

　　两人有说有笑地向天灵山走去，进入结界后，只需走九十九步台阶便到了正门口。天灵山一整座都是供人修行之所，楚楹曾问过莫虚仙人有没有什么阔气的派别名字？莫虚仙人只道：“没有，就叫天灵山。”

　　莫虚仙人是楚楹和苏瑾辞的师尊，大约已活了三百岁了，但面庞似玉如二十多岁的官人一般，只有那一头莹白的长发和出尘的眼神，尚能窥见仙人的风采。莫虚仙人算是这天灵山的掌门角色，只是因为没有什么修行派别，其他仙人只唤他莫虚，弟子们只唤作师尊。

　　楚楹和阿瑾首先需得去正殿里见过师尊，一进去便见到莫虚仙人背对着他们俯手而立，两人恭恭敬敬的作揖：“弟子见过师尊。”莫虚转过身来，笑道：“这次下山可有什么收获？”

　　“有，好像也没有。”楚楹说。

　　莫虚点点头，又问：“瑾辞修行已满四年，楹儿也快满三年了，先不着急着去练功，我想问，你们现在有更清楚自己修行所为的是什么了吗？”

　　阿瑾道：“一开始修行，我是想习得些法术，为我的武功底子增进补益。”

　　莫虚笑意更甚：“嗯，提升武艺。那之后呢？提升武艺的目的是什么呢？”

　　阿瑾微簇起好看的眉毛：“其实我现在也没想的太清楚，日后是要做将军征战沙场，还是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楚楹道：“我大致有一个目标。在此处我能习武，也能学得道法经纶，这儿藏书诸多都能供人翻阅，比皇宫不止好多少倍。皇宫里的夫子只教□□和一些皇子，而公主虽然也读书，却与皇子所读的书不同。”
　　“因此，我是为了我心中的目标而修行。”

　　莫虚微微颔首，问：“那么，楹儿的目标可是要做皇帝？”

　　苏瑾辞闻言默然，竟是单膝跪地:“若是如此，我当追随公主，誓死为你效命。你想要皇位，我当进入庙堂，苏家为你斡旋，十万雄兵为你所用。”

　　楚楹连忙将她扶起，“阿瑾，若是我存的是这份心思，早就和你说了。”

　　“我不是想当皇帝。请允许我暂时缄口不言。虽然这个目标也和皇家有关，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们的。”

　　莫虚仙人捻了捻手指，道：“你们所求所念，都和山下红尘是非有关。其实，以你们的身份，一开始就很难和其他弟子一样，家世、血脉、财富、机缘，你们有诸多牵绊。对你们来说，它们斩不断，也不需要斩断，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楚楹和苏瑾辞静默不言。

　　“孩子们，我这里的道法自然讲究一个顺其自然。不必拘束于修炼的条条框框，只需追随内心所想。你们可以将天灵山当做一个练武场、读书地，要回来或要走，告诉我一声就好。”

　　“对每个有缘的弟子，我更希望他们能找到自己的天命所归。”

　　闻此，两人都有些眼眶湿润，山上几年莫虚仙人如师更如亲切的长辈。阿瑾本就常怀感恩之心，楚楹因自小丧母，更是久违的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温暖。在她心目中，阿瑾是最要好的朋友，而师尊是可以依恋的亲人。

　　莫虚挥袖，移来一盒刚出炉的点心，笑意盈盈道:“快吃吧。”

　　呜呜，全世界最好的师尊...

　　楚楹和苏瑾辞离开正殿后便正式开始修炼。山上花开遍野，寻常春天才盛开的桃花在天灵山正漫漫，楚楹端坐在一颗桃花树下，凝神引气入体。
　　气入丹田，楚楹张开眼，拿起身侧长剑，一招一式练习师尊所教剑法。
　　剑挥动带来清风入林，风拂过枝桠，有花瓣落下。一朵桃花悄然飘落到楚楹的发髻上。
　　待修炼到一定境界，便可以以气化剑了，楚楹想。

　　以气化剑是一种以气化物的仙人之法，施法者凝聚周围环境的“气”于自身，化出有形之物，化出的物体大小依据施法者自身法力和周围环境而不同，即使如师尊莫虚的修为，化出海市蜃楼还是很困难的。化剑是相对而言简单的一种，莫虚便是不带佩剑，只以气化剑。但是法力不够的话，也难以维持太久时间。

　　楚楹轻捻发上的花瓣，尝试发动全身经脉凝结天地之气，掌心出现了极其相似的另一片花瓣，但没过多久这片花瓣微微闪烁后就消散了。

　　她轻呼一口气，心想：这次持续时间比上次要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