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信》三木槿

5、潮湿

　　高考倒计时20天，黑板上的数字被擦掉换新。
　　头顶的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地清凉，脸颊的汗珠擦了又冒出。
　　窗户外的香樟树枝桠疯长，有几簇分枝甚至要长进教室内的趋势，随着风来沙沙作响。
　　日子一天比一天过的紧迫，课堂上英语老师在给我们押作文题，我一刻不敢分心每一个单词都好好记下。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急匆匆的敲门，课堂暂停所有人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最终与我的视线交汇，然后抬手指向我说道：“你是林子西是吧，快出来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他急促的语气让我感到莫名疑惑。
　　我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去，他沉重地说道：“你爸出事了，单位那边现在让你过去见最后一面。”
　　后来他再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我的脑袋嗡嗡的响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我体会到了他们说的人在刺激下间接性的休克。
　　我再睁开眼，朝渡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摇醒，老师和教导主任担心地看着我。
　　我像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朝渡的手沙哑的声音让我说不出完整的一段话。
　　我哭着对朝渡说着：“我要去看爸爸！我要去看爸爸！”
　　朝渡重重地稳住我的肩膀低声说：“别怕林子西，我在，别怕。”

　　后面怎么到医院的我记不清了，一路上我的心跳声覆盖周围所有人的声音。
　　到医院后我看见爸爸躺在担架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警服上的大片大片血迹还未干。
　　他的同事说，他是在与歹徒搏斗时被暗伤到要害。
　　他总是叫我不要冲动，自己却第一个往前冲。
　　看见我来了，爸爸张张嘴留下一行清泪，我上前紧紧握住爸爸的手，已经有些冰冷，我反复地握着眼泪像决堤一般。
　　爸爸艰难地抬手抚摸我的头发，平时硬朗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无力他说：“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只能陪你走到这了，爸爸对不起你下辈子还给你。”
　　我慌乱地摇着头，我不愿相信爸爸就这样突然地离开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和爸爸的生活瞬间。
　　爸爸抬起手帮我擦眼泪，我感受着他的力道越来越漂浮，最后无力地垂下了手。
　　顿时间巨大的悲伤吞没了我，心跳声快要震破耳膜让我眼前一黑。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我见到了妈妈，这是第一次梦见妈妈的脸，她是个知性温柔的女人。

　　睁开眼，我在医院的长椅上醒来，旁边是朝渡。
　　他就这样看着我什么都不说，这时来了一群平时都见不着面的亲戚，他们让我收拾爸爸的遗物他们要带回老家安葬。
　　我平静地应下，沿着那条最熟悉的路回家，身后的脚步声一如既往跟在后面。
　　打开家门，我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拿，家里都是爸爸添置的一品一物，熟悉的生活气让我恍惚。
　　今早爸爸让我带去的牛奶还安静地放在餐桌上。
　　我机械般地重复拿起装进箱子的动作，朝渡一直跟在我身后，在拿起和爸爸的合照时我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激烈的情绪持续五分钟后消失殆尽，剩下的是将伴随我一生的潮湿。
　　我垂着头情绪低沉地呜咽说：“朝渡，我没有爸爸了，没有人来爱我了。”
　　朝渡蹲下身子捧起我的头和他对视，他的眸子漆黑深邃，他轻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我会来爱你。”
　　一字一句真挚又坚定让我忍不住低头抵在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让我暂时的感到平静。
　　我的眼泪直直砸在他的胸膛上，沁进心脏里。
　　他说我会来爱你。让我从巨大的黑暗痛楚里感到短暂的抽离。
　　偌大的房子里，两个心灵破碎的人相互依偎，相互救赎。

　　乡下吊唁回来后，开始了模拟考，我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朝渡还是稳坐第一。
　　放学回到家我也一刻都不敢松懈，我怕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爸爸。
　　高考倒计时5天，学校组织上晚自习补课。
　　爸爸离开我已经两个星期，我的心情平复很多，只是有时候在看到爸爸的物品时还是忍不住流眼泪。
　　朝渡跟我说爸爸会保佑我以后的生活幸福美满，他在看不见的地方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