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信》三木槿

12、告别信

　　5台三角架相机切换机位跟随着他们。
　　司仪上台致辞声音在礼堂回响起来：“今天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见证这一段校园到婚纱的爱情，今年是新郎新娘在一起的第五个春夏秋冬啊！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余生与婚戒！”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一字一句像是震在我的心上，刮骨抽筋的痛。
　　朝渡托起周宜的手，眉眼带笑。
　　我鬼使神差地拿出相机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画面被定格。
　　回忆是段枷锁，紧紧困住我，没困住朝渡。
　　低下头宋芸的纸巾递了过来，她说：“擦擦吧，别让妆晕了。”
　　我抬手抚上脸庞，湿漉漉的触感让我慌忙接过纸巾，不知何时起泪水已爬满脸颊。
　　仪式结束后，朝渡牵着周宜的手下来敬酒；我的第一反应是逃离，我还不知如何直面他，直面自己。
　　可是来不及了，我看着他径直朝我这走来。
　　宋芸在桌底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朝渡在我面前停下笑着端起酒杯：“好久不见，近几年过的还好吧？”
　　我站起身保持着淡笑接过酒杯，手已微微颤抖，缓缓说出那句话：“祝新婚快乐。”
　　随后一饮而尽，不顾身旁宋芸的拉扯。
　　周宜笑着对我说：“谢谢学姐。”
　　我点点头，他们转向别处后，我卸了力坐下。
　　宋芸轻声呵斥：“你不要命了？医生不是说了不能喝酒吗！”
　　我摇摇头轻声对宋芸说：“我们走吧。”

　　下午与宋芸告别后，我回了家，和朝渡在一起的家。
　　打开尘封已久的木门，迎面而来的灰尘让我迷了眼，走进客厅，一切都没变。
　　这是我不敢打开的门，我还是不敢直面在那短短的几十天内连续两个最亲的人离开的事实。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那几天流的泪变成我一生的潮湿。
　　走进客厅中央，就在这里，那时两个破碎的灵魂依偎在一起，给对方自己仅存的温暖。
　　我把白布都揭下，收拾出客厅，晚上我就一个人打开电视无休止地播放，白天就在沙发上睡觉。
　　这样低迷的日子连续几天。

　　直到门铃响起，一个中年男人把一张信件袋递给我，他说：“我爸的店在今年要关闭，就提前把信送过来了。”
　　道完谢关上门，我竟一点也没想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信。
　　坐在沙发上拆开封条两张泛黄的信封掉落，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我拿起一封仔细端详，上面写着(此信朝渡不得看！)下面是我的名字和地址。
　　回忆像疯草般蔓延开来，我急忙拿起另一封，是朝渡的字──林子西收。
　　我颤抖着打开，一张照片随着信纸被抽出来，是和朝渡在下雨天的合照，我搞怪夸张的笑容，朝渡侧头看着我。

　　写给林子西的一封信：
　　离高考还有50天，你现在坐在我面前写着信，我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正坐在你
　　的身边和你一起。你总是问我为什么喜欢跟在你的身后，因为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跟上你的脚步，
　　幸好你会时常回头看我。其实我想说，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在你每次转身和我对视的眼神里，在
　　和你一起走的每一步里。你的眼睛很漂亮不要再哭了西西，你美好地想让我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你是我灰暗的世界的一束亮光，让我心生依赖和爱慕。你说你想去很多地方，但是一个人不敢，于
　　是我出现了。顺利的话，你看到信的这一刻是我们结婚的
　　第六年。

　　朝渡
　　看完后，我平静地靠在沙发上任凭泪水打湿我耳后的头发。
　　今年不是我和朝渡结婚的第六年，是他忘记我的第六年。
　　大家都在说让我开始新生活，可是我没有新生活了，我的一生大半的时间都与朝渡有关。
　　他突然抽离出这段关系，开始他所谓的新生活；而我只能留在原地往回看，这些年来当我每每想起，极大的落差感让我在半夜惊醒。
　　拿出相机，我反复观看那张婚纱照，我甚至幻想着会不会有种可能，站在上面和他交换戒指的人是我。
　　没有这种可能了，我握着相机的手越来越虚浮无力，鲜血染红了一旁的信纸。
　　我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切的到来，最终我垂下了手，相机掉落在地上倒进血泊沾染上鲜血。
　　我不怪朝渡，我怪自己太胆怯，如果当时我跟他说我们曾经互相喜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重来了。
　　我对你的喜欢又何尝不是藏在每一次的对视里，每一次故意等你的脚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