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花》响指79

9、九 有人说

　　有人说，成长最残酷的部分就是，女孩永远比同年龄的男孩成熟。事实上，成熟之后，李向荣发现自己仍在跟着麦晓的节奏走。
　　在学校小剧场，他也一眼看到了她。隔着一排排座位，她从有光的方向朝他走来，马尾变成了盘发，皮肤依旧白皙，走得越近，笑容越深。
　　她停在他面前，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什么情况？是时间不存在了吗？是这五年他们不曾断联吗？是她没在微信和通讯录里把他拉黑吗？
　　冯蔚然没有李向荣高速的心理活动，他惊喜地看着麦晓说：“嘿！程麦晓！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没变样！”
　　麦晓瞟了一眼冯蔚然：“你老了，也胖了。”
　　冯蔚然哈哈大笑，说：“你还是那么不好惹。”
　　李向荣觉得需要为自己解释一下。
　　看到麦晓发来的微信已经是在十几天以后。那段时间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和静祎从热战到冷战，从冷战到每天的只言片语，到最后，或许是两个人都累了，只是为了不让老人和孩子看出端倪，他们在家里保持了最低限度的交流，心照不宣地对过往闭口不提，维持着婚姻中的最后一丝体面。
　　没有离婚。李向荣有他自己的理由。
　　在事情被发现之前，静祎已经主动结束了那段关系。两个人的见面持续了不到一年，对方媳妇儿发现时已经是结束后的三个月了。是过去完成时，这是李向荣的底线。
　　底线之下是静祎死的威胁，底线之上是一双儿女和年老的父母。他是父亲，是儿子，有责任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
　　李向荣拿定主意后想起了麦晓，他决心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而麦晓是他唯一想倾诉的人。
　　在很久以前，李向荣就发现麦晓有一种能力，这种能力不是年轻和美貌带来的，也不是生动的表情和声音实现的，而是她身上一种热情却并不盲目、单纯却并不肤浅的东西。她不但对生活有着源源不断的信心，也有明朗而恰当的认识，虽然年纪相当，麦晓却总能抓住事情的本质，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把腐朽的东西变神奇，她的处世方法似乎就是——化整为零、　　零而不乱。
　　她像个小太阳灼灼燃烧，指明着方向，也温暖着身边的人。在现实世界崩塌后，他渴望听到麦晓的声音，听到她的肯定，也听到她说自己可以不坚强。
　　打开微信对话框，他看到了那条被遗漏的信息——“许威去世了。”
　　血液倒涌，李向荣的手在瞬间变得冰凉，他赶紧去看日期，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李向荣想抽自己一耳光。
　　没多想，他拨通了麦晓的电话——忙音，再去拨微信语音，显示自己已不是对方好友。
　　李向荣意识到麦晓生气了，更确切地说是对他失望了。他们共有的那一亩花园，因为疏于打理和探看而荒芜，他忘记了狐狸说过的话：“正因为花费了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现在，那些亲手浇灌的玫瑰终于枯萎。
　　面对面站着，李向荣可以说点什么了，他张开嘴，却看到麦晓笑着摇摇头，说：“不用。”
　　在那一刻李向荣体会到了成熟的代价。所谓成熟真是不怎么样，要是在以前，即使被臭骂，被打耳光，被拒绝一千次，他也一定要明明白白把事情说清楚，可是现在，她说不，他就不敢再多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