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花》响指79

25、第 25 章 刘迪是

　　刘迪是在许威去世半年后搬来和麦晓一起住的。

　　晚上九点多，她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走进麦晓家的客厅：“程麦晓，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工作呢？”

　　“辞了。”

　　“房子？”

　　“卖了。”

　　“为什么？”

　　刘迪张开手臂：“想你了。”

　　麦晓想忍，发现忍不住，索性走上前抱住刘迪，轻轻说：“谢谢你回来。”

　　刘迪拍打着麦晓的后背，温柔地说：“辛苦你了。”

　　大学毕业后，刘迪既没有选择回家乡长沙，也没有留在北京，而是去了南方一座沿海城市。漫长的距离并没有疏远两个人的友情，她们在各自城市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做着完全不同的工作，即使周末才能通通电话，一年只能见一两次也没有关系，相隔两地从来不是影响友情的因素，她们一直是彼此最信任、给予最多安全感的人。

　　回到北京后，得益于旧公司的人脉，刘迪很快在一家电视制作公司找到了工作，并顺理成章住在了麦晓家，美其名曰“省房租”。麦晓很清楚，她担心自己的心情，也担心她一个人照顾许家囡会太辛苦。

　　因为有了刘迪，原本安静的家里热闹了许多。许家囡从5岁的小娃娃长成10岁的小姑娘，开始有了自己的个性，古灵精怪，开朗直爽，并且和麦晓、刘迪一样——不按套路出牌。

　　在许家囡的教育方面，麦晓和刘迪划分好了角色，她总是更严厉的那一个。

　　许家囡六岁那年秋天，背上书包变成了一个小学生。上学第一天，同桌刘沛然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是爸爸翻了一晚上字典查出来的。沛然取盛大、旺盛之意，说明他的人生将一帆风顺和和美美，就连老师也说这是个充满爱和希望的名字。六岁的许家囡并不太明白人生是什么，更不知道爱和希望有什么用，但是当刘沛然问她名字寓意时，许家囡颓了。

　　回家后她问麦晓，家囡是什么意思，麦晓说“囡”就是小女孩的意思，许家囡就是许家的小女孩。

　　什么？就这？许家囡有些生气，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起得这么随意？慎重考虑过了吗？经本人同意了吗？听起来这么随便的一个名字，看来也只有随便的人生能配得上它了。许家囡可不喜欢随便，她决定行使人生第一次个人权利——为自己改名。她翻着厚厚的字典，终于找到了像沛然一样有着美好含义的字——婉。就这么定了，许家囡在作业本上郑重地写上了自己的新名字：许婉婉。

　　第二天上课，许家囡是全班唯一一个被点名批评没有交作业的孩子。在教室门口站了一节课的许家囡回家后自然又迎来了麦晓的严厉批评，如果不是刘迪在旁帮着说好话，罚站自然是少不了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许家囡从此再不提改名的事，“婉”这个字从此变成了一个美好又略带忧伤的念想。

　　许家囡七岁那年夏天，写完作业在小区里玩，突发奇想要带着小伙伴们一起去探险。刘迪下班回家路上等红灯时，看到许家囡打头，后面几个小朋友从自己眼前整整齐齐排着队走过，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刘迪赶紧把车停在路边，像捉小鸡一样把孩子们都塞进车里，再一个个送回家，一家家道歉。

　　麦晓在小区里疯了一样找许家囡，看到刘迪带着女儿一起从别的单元楼里出来，才知道许家囡居然自作主张走到了小区外。回到家，麦晓拉着许家囡去卫生间洗手，边洗边说：“给你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之后我要打你。”

　　许家囡直接崩溃了。见过打人还要预告的吗？这五分钟里对被打的想象简直比被打本身还让许家囡恐惧。

　　许家囡九岁那年冬天，因为在考卷上模仿麦晓签字被面壁罚站，从房间出来后一边哭一边收拾自己的书包，她说：“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要离家出走。”

　　刘迪在一旁劝她：“外面那么冷的天，你就不做挨罚的事，暖暖和和在家里不好吗？”

　　“我没有信心可以不做挨罚的事。”许家囡哭得更委屈了。

　　她背着书包在小区里转啊转，刘迪就偷偷跟在身后，溜达了两个小时，终于受不住冷，自己乖乖回了家。

　　麦晓看着冻得小脸通红的许家囡，刚皱起眉头，小朋友已经利落地放下书包，扬着下巴主动跑去面壁了：“你不用说，我知道该干嘛。”

　　许家囡十岁那年春天，许威的五周年祭日，麦晓带着女儿来到许威墓前，还没有说话，女儿先问了：“爸爸死掉了吗？”

　　麦晓想了想，说：“妈妈和你讲过特拉法玛多星的故事吗？”

　　许家囡迷惑地摇摇头。

　　“那里的人认为时间不是像流水一样只能匆匆流走而是凝固的。当一个人或一个小动物死了，他只不过是看上去死了，但他存在过的所有时间片段依然存在，也将永远存在。所以在地球，人死了我们会举办葬礼，而在特拉法玛多星，人死了，他们只会认为是他这个时间状态不佳，而在其他时间依旧活蹦乱跳，安然无恙。”

　　“爸爸也是吗？”

　　“也是呀。在妈妈的记忆里，还有你的记忆里，爸爸都还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生活的时间片段会和他的重合，比如长大的我遇到小时候的爸爸？”

　　“也许吧，嗯，如果机会巧了，我想我们还会和他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见面的。”

　　……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带走伤痛，日子依然平淡如水，麦晓的心境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木心说：“时间不是药，药在时间里。”许家囡的笑容，刘迪的陪伴都是麦晓疗伤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