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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千疮百孔 我这一生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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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沈惊风的声音。

      他还是这么执着,没有回应之前不会罢休,江别月一想到他马上开门就要和父亲撞个正着,心中不由得狠狠一条,生怕自己小心保守的秘密因此泄漏,立马推开房间门出去,半是恳求道:“爸,你让我……”
      江父带有警告意味地瞥了江别月一眼,江别月立马吞下了原来的话,忐忑地改口道:“你别告诉他......”

      “只要你做到了你该做的,我们答应你的,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江父抬起手背,朝外扫了扫,命令道,“回你的房间学习去,沈惊风的事已经和你无关了。”
      骗子。江别月在心里立马反驳,明明他们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兑现过。
      但是此时此刻,有把柄捏在父亲手里,江别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顺从地返回房间。

      敲门声依然不绝于耳,每一下仿佛都敲在江别月狂跳的心脏上,让他浑身发麻,直到门锁被拉动的声音响起,江别月觉得自己整个都被定在原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的那点动静上。前方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连着引线的盒子,只要一将它拉开,里面装着的东西可能就会被直接引爆,把两个人的人生都炸得只剩一地狼藉。
      一开门,沈惊风冰冷的声音立马清晰可闻:“江别月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插手我们的家事,到底是谁在扰民?”江别月听到自己父亲冷笑的声音,语调十分讽刺,“你爸没教过你要有礼貌吗?哦对了,你没有爸——”

      这话一出,外面骤然炸起叮铃桄榔的一阵巨响,然后是衣服被攥紧的声音,布料摩擦声短促得像是能立马擦出星火,燃起了沈惊风压抑许久的愤怒:“你少来侮辱我爸,别说和他比了,就算按照家长应尽的基本责任来评判你,你也根本不配为人父,你又威胁江别月了,是不是?他是不是你亲生儿子,不是你的仇人。”
      “你爸妈教给你的,就是让你张口造谣?”江别月听到父亲并不着急地开口,仿佛非常乐意看到沈惊风被挑衅时的表情,“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我威胁了江别月?你也说了,他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干嘛要做一些对他不好的事情?”
      沈惊风咬牙切齿道:“我今天.......”

      “够了!”江别月见两人的情绪越来越失控,生怕再讲下去,沈惊风早死的事情就会暴露,赶忙推开门冲出去,打断沈惊风接下来的话,“你放开我爸。”
      沈惊风转过头,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江别月。
      “我说了,放开他。”江别月冷冰冰道,“我不想继续交往的原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只能接受你想象中的现实吗?我都没有说我爸不配为人父,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

      沈惊风看着那张脸,看到对方脸部的轮廓都在他眼里变得模糊,他都觉得现在的江别月和前几天的江别月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当时对方为了自己说愿意时他有多么感动,此时对方为了他人让自己颜面扫地时,沈惊风就有多么不可置信。
      “你究竟在纠结什么呢?”江别月像在看一个笑话一样,飘飘然道,“你已经满足了我的征服欲,现在我对你没兴趣了,不要继续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请你离开。”

      江别月说得每一个字都是一对成对儿的钉子,分别扎进现场两个人的心里,短短一番话,早已让二人的心都千疮百孔。

      沈惊风刚刚的怒火此时被恍惚和迷茫磨得一干二净,他的手稍稍卸了力,神情复杂地看向江别月,最终松开了江父,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去了。
      现场陷入一片长久的沉默,只有关门后回响清晰可闻,江别月转头瞥了一眼父亲,伸手将他扶起来,随即平静地开口:“这样就行了吧,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马上就会搬走。”江父拍了拍江别月的肩膀,微笑道,“这样不就对了,你刚刚也看清楚了,他本性是多么恶劣的人,和这样的人交往,你的未来能好吗?”
      此时此刻,江别月甚至觉得父亲拍他的触感都如此不真切,眩晕感若隐若现,江别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飞速离他远去,自己成为了被抛下的一粒尘埃,在一个未知边界的空间里浮游,所有的感官都被抽离,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剩下的只有绝望过后无穷的麻木和窒息,席卷而上,将他层层包裹。

      江别月淡淡地回答:“好。”
      他的勇气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只有靠近火源的那一刻,所有孤注一掷的心性会因为热度而沸腾,但一旦这一切以极其难看的落败收场,那只飞蛾的英姿便永远不会显现,原本那段差点成为勇者赞歌的故事,最终也只剩一个万劫不复的亡魂。
      江别月的全部无畏、梦想和真心,已经献给了一个离去的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任何多余的抗争了,曾经那个他费尽心思去维护的完美未来此刻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我回房间了。”

      得到首肯后,江别月又关上房门,重新坐在书桌前。
      他研究过那么多人工智能,研究他们的思考系统与人类大脑神经的不同,可他现在觉得这一切研究都将化为泡影,明明他和人工智能是构造不同的两个物种,可现在江别月却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机器人一样,别人输入什么指令,他就依照要求去做些什么。

      门外的父亲又叫了他的名字,让他写完作业记得收东西,可是江别月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得所有声音化作嗡嗡声,在自己的耳旁一阵阵地响起。

      .

      不久后,江别月随着父母一并搬了家,和乘风小区之间隔了一个小时的车程,过往所有梦境般绮丽的记忆,全部都被折叠进城市一角,蒙尘于每日浩瀚的人流之中。
      日升月落,车水马龙,这个世界依然步履不停地向前,江别月却觉得自己的时间,早已停在了那个他们决裂的节点。

      鹏程附中分科后并没有分班,而是选用的走班制,因此江别月没有转班,也没有转学,他还是能在上学时看见沈惊风,但在那天之后,沈惊风对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执着于追问江别月态度变化的理由,两个人就像从没认识过彼此一般,沈惊风需要交的所有作业都让何子言帮忙转交了,所有一切的爱慕纠葛在一夜之间戛然而止,最后变成一粒沙尘,被投进磅礴的时间里,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不过这样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多久,江别月后续在各类竞赛和项目中表现卓然,出色的成绩让他很快收到了Cvent项目组的邀请,江别月原本想将这一邀请拒绝,但是当他看到这一人工智能的目标功能与实时监测人体健康和急救相关时,心中某根始终紧绷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推托的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地被他咽了下去。

      Cvent项目旨在通过无辐射和开刀的手段,让人类用最高的效率做最准确和全面的身体检查,当人们感到身体抱恙,不必在大费周章地跑去医院做核磁共振、心电图或者胃镜手术,只要让他一扫,就能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样的病。Cvent曾经的研究员还告诉江别月,Cvent项目同时把提高自己的急救成功率作为目标,一旦主人发生急症,它可以立马进行最迅速的急救,希望能够使还患者的生存率平均提高百分之三十。
      对方所说的每一条目标都正中着江别月的下怀,他很快就答应了进组,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去过学校。

      他的生活被无数的实验和会议填满,余下的时间也是在跟进其他学科的学习进度,偶尔会回学校参加大型考试,但考试时整个年级会把学生打乱,分到各个考场,他们一文一理,自然也不会碰见。
      江别月再次遇见沈惊风是大半年之后,那天他要返回学校给老师重新递交纸质的长期请假证明,顺道路过了他们初次相见的那条窄巷。

      人总是能在一瞬间的心跳混乱中预知未来的变幻,正如一年多前他在沈惊风转头的那一刹感到心头一麻,此刻在踏足那条小巷之前,江别月又莫名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像是不愿意给他任何反应和退缩的时间一般,那道熟悉又遥远的背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长高了,绷直的脊背和被剪得更短的头发,让他变得越来越生人勿近。
      江别月呼吸一滞,身体像被千万只手牢牢抓住一样,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惊风感觉何其敏锐,立马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转头,不偏不倚地撞上江别月的目光。
      热风穿堂而过,几丝细细的风趁机灌入衣领,马上就要入夏,可江别月却觉得此刻的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一切的景象在霎时间变得极其模糊,细密的怯懦和悲伤就像疯长的爬山虎一般,把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禁锢起来,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解释与抱歉、思念与爱恋,全都被蠕动的藤蔓推回进心底。

      意识再度被蚕食,江别月觉得面前天旋地转。
      是美梦吗?他冷不防地在心底自问,又很快给出了答案,比之前任何一次他给出数学答案的时刻都要坚定和迅疾——
      ——是美梦。就算他们此刻早已分别许久、就算他对自己怀恨在心、就算他可能已经爱上新的人,当沈惊风重新平安无事地站在他的面前,江别月都觉得这是自己夜夜虔诚祈祷,依然令自己珍视的美梦一场。
      他想要上前抓住沈惊风的愿望很强烈,强烈到夷平了二人之外一切的嘈杂,整个世界都在远去,所有时间都被暂停,一切生死相隔的悲伤好像都在为此刻让步,浩瀚的宇宙能够为人们展现数不尽的星河与生命,可江别月却只看得见沈惊风。

      所有的意志都在叫嚣着让他上前,每一秒钟里江别月都在不断做着心理准备,可当他准备踏出那一步的前夕,父亲的话又犹如一道如影随形的魔咒,恐惧再次袭来,吞没了他的一切妄想,重新支配起他的行动。
      这样欲言又止的情况江别月已经在梦里见过了好多次,每当他想要狂奔上前时,家人的话又像一个闯进他梦境的强盗,蛮横地拦在他身前,江别月生怕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又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只能看着沈惊风失望地离去,父亲告密的惊惶,已经让他连做梦都无法随心所欲。
      如今梦来到现实,退缩与挽留交织,错过和离别,早就在不同的时空里一遍遍地重蹈覆辙。

      沈惊风并没有立马离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江别月已经不敢再多想。
      他甚至不敢看对方的脸,一看到沈惊风,过往就会如走马灯一样回流而上,就算只看一眼,江别月都忍不住想要流泪。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究竟是犯过多大的罪孽,老天才要把他曾经视作救赎的回忆,变成最为残酷无情的惩罚,曾经的幸福变成一把生锈的砍刀,把他的心脏当作案板,一遍一遍地来回把自己磨得愈发锋利。
      江别月闭上眼,每说一个字,都像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借过。”

      话音落下的顷刻他下意识生出了一丝期待,期待着沈惊风能留住自己,就像曾经那样。
      可惜事与愿违,沈惊风只是沉默地侧过身,直到江别月完全走过他,他都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最后的机会也从指尖溜走,江别月的心脏已在这一刻彻底坠入谷底,在略过沈惊风之后,他麻木地抬头,前方是走过许多年的道路和阴郁的天空,头顶黑沉沉的,随时都可能下一场瓢泼大雨。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天气很好,灿烂辉煌的余晖,亮得可以为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照明,夕阳把高楼的边缘映得璀璨夺目,一点滚烫耀眼的光芒,也在那时渗透进江别月封闭许久的心底。

      他这一生阴雨连绵,只有沈惊风,成为了他生命里唯一的晴天。
      只可惜,就算重走来时路,一切也早已发生天翻覆地的变幻,过去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早已成为了一支悲恸的绝唱。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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