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衍》草履虫不爱学习

2、我的大街小巷

　　小小的我坐在小小的板凳上，手里抓着个小塑料瓶，里面有爷爷给我逮的秋蝴蝶。
　　我安安静静坐在门口自寻乐趣，但即使是再热闹再多彩的街巷，日日看也没什么奇了，只能拉住爷爷坐在旁边大一号的凳子上陪我。
　　“阿爷，再讲讲你之前的故事，啊好？”
　　“还没听腻啊，囡囡？”
　　爷爷笑着来搂我，让我靠在他微微佝偻的身体上，他的体温驱散了微凉的秋风，让人安心。
　　“那个时候啊，爷爷我可是小队长！那天啊我在巷子拐角看见六七个敌军。”
　　爷爷往西南角一指，那儿有颗桂花树，香喷喷的。
　　“就在哪儿嘞。我们一个小队也就四个人，我就蹲着贴在那面墙上，那时候的墙可没有现在好，往下落灰嘞。我先给了那群人一枪，我把排头那个的肩膀打坏了，但是对面那群也发现我们了，一个个都把枪掏出来来打我们。那子弹用的，我都心疼，跟不要钱似的。我们的机枪手就窝在拐角他的枪法一绝，探出去一枪就打中了一个脑袋，可是不巧被打中了小腿肚，那枪的后坐力也大，一下子就被弄倒了，我就撤开，让他卧姿射击，我在旁边掩护他。他们人比我们多，子弹也多，枪法再准也抵不过人家的子弹雨一样淋下来的，我们几个全中弹了，但是我们也也不敢倒啊，都撑着一口气，硬生生把对面几个打死了才昏过去。”
　　爷爷一口气讲了很多，脸红红的，眼也红红的，就看着这条巷子，眨巴两下眼，又看向天。
　　“诶……这一小队人，就我一个活了下来……”
　　爷爷摸了摸身体右侧那空荡荡的袖管，又敲敲那跛着的左腿，最后摸上胸口，我知道，那里有个深深的弹孔。
　　讲完故事，我们俩就坐着，我仍把玩着手里的瓶子，打开瓶盖，蝴蝶飞出，飞向街巷的西南一角，躲到拐角里，不见了……
　　蝴蝶再飞回来就是二十几年后了，也是秋天。
　　爷爷走了，睡进了小小的骨灰盒，睡进了小小的坟墓，边上都是他的战友，他应该不会寂寞吧。
　　我抱了束桂花枝，就是巷角那棵树上折的，爷爷生前最喜欢去给它浇水，一拐一拐地走过去，一段很短的路他走了很久。
　　蝴蝶从不知哪里飞出来，停在花枝上，轻颤翅膀，又一步步颤颤巍巍爬到我的肩上，就停了一小会儿，又轻飘飘飞走，像一片落叶。
　　我把那一小束花放在墓前，朝爷爷敬了个礼，阳光照到胸前的军功章上，金灿灿的，像那株桂，也像爷爷藏在箱子里的那一枚。
　　一步步荡回家，我又坐在门口乘凉，我不再坐那个小小的板凳。
　　落叶荡啊荡，落了一地，里面会不会有一只濒死的秋蝴蝶？会不会再飞出一只春蝴蝶？
　　街巷里走的人走了一批一批，街巷不走，也不落灰。
　　我的大街小巷是“我们”的骨血筑起的，永远不会坍塌，永远不会死去。
　　街巷里的那些在秋天死去的蝴蝶会在春天复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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